90、正常生活 法院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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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汉斯过得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他按时起床，煮咖啡，检查当天的工作安排。上午处理客户的问题，下午去超市采购，晚上把厨房收拾干净，再把第二天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他甚至重新开始骑摩托车。
天气不错的时候，他会把车从车库里推出来，检查轮胎、机油和灯光，然后沿着熟悉的道路骑上一段。发动机的声音让他感到安心。只要握住车把，前方的路就会变得清楚。他知道什么时候加速，什么时候减速，什么时候应该转弯。
生活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有安排，就执行安排。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非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得那么复杂。
法院已经作出了安排。他可以见埃贡，只要按照约定的时间接送孩子，做好该做的事情，事情就会慢慢回到正常的轨道。
至于安娜，她需要时间。
汉斯决定给她时间。
他甚至认为，自己已经比过去成熟了许多。
过去，如果安娜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会追问；如果她认为他做错了什么，他会解释；如果她仍然不接受解释，他便会更加努力地证明自己。
现在，他知道有些事情不必急于解决。
至少，他可以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
星期三晚上，他打开交友网站。
他此前已经注册了账户，也与几位女□□换过消息。只是过去一段时间，他没有真正认真考虑过见面。他总觉得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眼下并不是开始一段新关系的好时候。
现在情况不同了。
他不需要等待安娜作出决定。
他也不需要一直停留在过去。
他浏览了一会儿，最终给一个名叫乌苏拉的女人发了消息。
她的资料写得简洁，照片上的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站在某个湖边。她看起来比安娜开朗一些，笑容自然，眼睛里有一种不太容易被说服的坚定。
汉斯觉得这很好。
他不需要再找一个凡事都要依赖他的女人。
他需要的是一个成熟、理智、懂得尊重别人的伴侣。
他给乌苏拉发了一段自我介绍，提到自己的职业、兴趣，以及自己对长期关系的看法。他没有提安娜，也没有详细说明婚姻正在经历的变化。
他认为没有必要。
每个人都有过去。
重要的是未来。
乌苏拉第二天回复了他。
两个人聊了一些日常话题。她问他为什么选择自由职业，问他平时是否喜欢旅行，也问他有没有孩子。
汉斯回答得很坦率。
他说自己有一个儿子。
说到埃贡时，他的语气明显温和了下来。他告诉乌苏拉，自己一直很重视家庭，也愿意承担父亲的责任。
乌苏拉说，那很好。
她又问：“你和孩子的母亲现在相处得怎么样？”
汉斯停顿了一下。
“我们正在处理一些事情。”
“明白。”
她没有追问。
这种克制让汉斯觉得舒服。他不喜欢刚认识的人就对自己的私事表现出过多兴趣，更不喜欢别人还没弄清楚情况，就急着发表意见。
他们约定周五见面。
汉斯选了一家他熟悉的餐厅，提前查看了营业时间和停车位置，还确认了预订。
一切都安排得很好。
周五下午，他洗了澡，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修整了胡须。临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
他仍然有魅力。
他有工作能力，有自己的房子，懂得照顾自己，也有足够的生活经验。他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收留的男人。
他没有理由被抛弃。
这个念头闪过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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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苏拉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几分钟。
她本人比照片上更有活力，说话时会直视对方的眼睛，也会在听见有趣的事情时笑起来。她从事行政管理工作，喜欢徒步和攀岩。周末有时会和朋友去附近的小镇。
汉斯很快进入了状态。
他善于谈话，也知道怎样让别人对自己的经历产生兴趣。他讲了海员时期的一些见闻，讲自己如何从海上工作转向软件行业，也讲了自由职业的好处。
乌苏拉听得很认真。
“你似乎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她说。
“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抱怨上。”
“这很好。不过，有时候也需要允许事情暂时没有答案。”
汉斯笑了笑。
“当然。但大多数问题，只要认真分析，总能找到解决办法。”
“你是说所有问题吗？”
“至少大部分。”
乌苏拉没有反驳，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们聊起旅行，聊起工作，也聊起家庭。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汉斯甚至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晚餐时这样轻松地交谈了。
他开始觉得，也许自己确实应该早点出来见人。
安娜并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女人。
他过去只是太习惯于她的存在，以至于忘记了这一点。
直到乌苏拉再次问起埃贡。
“你每周都能见到他吗？”
“按照目前的安排，可以。”
“那你一定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当然。他是我的儿子。”
汉斯说得很快。
乌苏拉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希望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普通的问题。
汉斯却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回答。
他当然希望有一个稳定的家，有一个愿意与自己分享生活的女人，有正常的周末和假期。他也希望埃贡能够经常在自己身边，不必每一次见面都要提前安排，不必在送走孩子之后，再独自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
这些都很正常。
他没有理由不能拥有。
“我希望生活尽快恢复正常。”他说。
“正常是指什么？”
“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大家彼此尊重，能够一起照顾孩子，不要总是为了小事争吵。”
乌苏拉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的伴侣认为，她不想再继续这段关系了呢？”
汉斯的脸色没有明显变化。
“那要看原因。”
“假如她已经认真考虑过，最后还是决定离开呢？”
“婚姻不是一个人想走就能走的。双方都应该为关系付出努力。”
“我同意。”乌苏拉说，“但付出努力和要求一段关系继续下去，是两回事。”
汉斯放下了手里的餐具。
“如果一个人遇到问题就选择离开，那她过去的承诺又算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所以我不想判断谁对谁错。”她说，“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可以认真对待婚姻，也可以在努力之后承认，自己不愿意继续了。”
汉斯感到一种熟悉的烦躁。
他明明没有邀请她来评判自己的婚姻。
他们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交往。
为什么话题总会变成这样？
“我认为，如果两个人都愿意理性地解决问题，很多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能吧。”乌苏拉说，“但有时候，双方对于什么叫解决问题，会有不同的理解。”
汉斯看着她。
这句话让他想起安娜，想起马丁，也想起那些他已经解释过无数遍、却始终没有得到满意回应的事情。
他不想在今晚谈这些。
他改变了话题，问乌苏拉的攀岩经历，问她最近去过哪些地方。她也配合着聊了下去，晚餐没有因此中断。
离开餐厅时，两个人礼貌地道别。
乌苏拉说，她很高兴认识他。
汉斯认为这意味着一切都还不错。
回家的路上，他甚至开始考虑下一次见面可以安排什么。
他可以带她去骑摩托车。
她似乎也喜欢户外极限活动。
如果关系发展顺利，他可以逐渐向她介绍自己的生活。等她认识埃贡之后，也许还可以安排一些大家一起参加的活动。
想到这里，他忽然踩了一下刹车。
后面的车辆鸣笛。
汉斯重新加速，握紧方向盘。
他刚才想到了什么？
他想让乌苏拉认识埃贡。
他想安排一次共同的活动。
他想让她成为自己家庭生活的一部分。
可是，为什么这个画面里，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乌苏拉，而是安娜？
因为安娜才是埃贡的母亲。
因为他们曾经是一个家庭。
因为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埃贡都会同时拥有父亲和母亲，而这两个人之间，已经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生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想象的那个画面里，还有一个始终没有被解决的问题。
如果乌苏拉进入他的生活，那么安娜在哪里？
如果埃贡逐渐习惯了乌苏拉的存在，甚至在某一天开始亲近她，那么安娜又会怎样？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不快。
他立即告诉自己，这只是过早的担忧。
他们不过才见过一次面。
乌苏拉甚至还不知道埃贡的具体情况。
没有必要考虑那么远。
可是，他已经无法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彻底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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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汉斯按照约定的时间去接埃贡。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
车里放着儿童座椅，他检查了一遍安全带，又确认了随身物品。手机上有安娜发来的消息，内容简短，列出了孩子近期的作息和需要注意的事项。
汉斯逐条看完。
他本想回复一句，自己当然知道该怎样照顾儿子，但最后还是只确认了接送时间。
他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发生争执。
至少现在，他可以证明自己能够按照约定做事。
安娜把埃贡带出来时，孩子正抓着一只小玩具。
汉斯蹲下身，伸手抱起他。
“爸爸来了。”
埃贡看着他，随后把玩具递了过来。
汉斯接过玩具，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的烦躁暂时消失了。
孩子的体重、温热的身体、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气味，都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亲密。他知道埃贡是自己的儿子，知道自己爱他，也知道自己愿意为他做很多事情。
他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这件事没有人能够否认。
安娜站在一旁，提醒他孩子最近午睡的时间有所变化。
汉斯认真听着。
她没有多说，也没有试图检查他是否记住了每一件事。交代完毕后，她便退开了。
汉斯抱着孩子走向汽车。
“爸爸带你去公园，好不好？”
埃贡挥动着手里的玩具。
汉斯把他放进儿童座椅，替他系好安全带，确认固定妥当后才关上车门。
整个过程，他做得很仔细。
他甚至有些满意。
看，这并不困难。
只要愿意认真安排，他完全可以把一切处理好。
他开车带埃贡去了公园，陪他在草地上玩了一会儿，又在附近的咖啡馆买了东西吃。孩子困倦时，他按照安娜发来的作息安排让他休息，没有因为计划被打乱而感到恼火。
下午，他还给埃贡拍了几张照片。
他原本想把照片发给安娜，告诉她孩子今天很开心。
但他看着屏幕，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以后，如果安娜与克劳斯继续交往，克劳斯会不会也陪埃贡来这样的公园？
会不会知道埃贡喜欢什么玩具，知道他什么时候困倦，知道怎样让他笑起来？
会不会在某一天，埃贡看见克劳斯时，也像今天看见自己一样，伸出手，让他抱？
汉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知道这些事情并没有发生。
至少现在没有。
克劳斯不是埃贡的父亲。
法律安排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但他无法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如果安娜与克劳斯生活在一起，那么克劳斯就可能进入埃贡的日常生活。他们可能一起吃饭，一起出门，甚至在某些时候，克劳斯会比自己更了解孩子每天发生的事情。
而他呢？
他仍然需要按照约定的时间接走儿子，再在规定的时间把孩子送回去。
他会成为一个需要提前安排才能见到儿子的父亲。
另一个男人却可能每天都在安娜身边。
汉斯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突然不愿意再拍照片了。
下午，他按时把埃贡送回去。
安娜出来接孩子时，汉斯告诉她今天一切顺利，埃贡吃过东西，也睡过觉。
“谢谢。”她说。
“他今天很开心。”
“我看得出来。”
安娜接过孩子，低头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个动作很普通。
她过去也常常这样做。
汉斯看着她，忽然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克劳斯最近还联系她吗？
他们是不是又见面了？
她是不是打算让那个男人进入埃贡的生活？
他几乎已经想好了该怎样开口。
他可以说，自己作为父亲，有权知道孩子身边会出现什么人；可以说，任何涉及埃贡的重大变化都应该提前沟通；也可以说，安娜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感情，而不考虑孩子的成长环境。
这些话听起来都很合理。
至少，他知道自己能够把它们说得很合理。
但他最终没有问。
安娜已经抱着埃贡转过身，准备回去了。
汉斯站在车旁，看着她的背影。
他告诉自己，等有了确切的情况，再谈这些事情也不迟。
他不需要猜测。
他只需要掌握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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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汉斯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工作。
他很快完成了一项任务，又检查了第二天的日程。随后，他重新打开交友网站，看了一眼玛丽安娜的资料。
他想给她发消息。
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顺便提一下他们昨天谈到的徒步旅行。
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他想证明自己可以重新开始。
想证明自己依然是一个有魅力、有能力、有选择的男人。
想证明安娜的离开并没有摧毁他的生活。
可是，只要他开始想象未来，安娜就会出现在那个画面里。
不是作为他的新生活的一部分，而是作为那个已经离开、却仍然决定着他如何理解一切的人。
他关掉了交友网站。
随后，他打开与安娜的聊天记录。
最后几条消息都与埃贡有关。时间、接送、作息，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汉斯向上翻了一段。
那里还有从前的聊天记录。
他们曾经讨论晚餐吃什么，讨论周末去哪里，讨论家里的东西该买哪一种。安娜有时会给他发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刚买回来的花，或者窗台上新长出的叶子。
那时，她并不需要提前预约，才能与他一起度过一个下午。
他也不需要等待某个约定的时间，才能见到自己的儿子。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写下几行字。
接下来的安排：
一、继续完成工作，保持稳定收入。
二、严格遵守埃贡的照顾安排。
三、考虑未来的生活，不要一直停留在过去。
他看着第三条，觉得写得很好。
过去已经过去了。
他应该向前走。
他甚至可以开始一段新的关系。
他不需要等待安娜，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只要他愿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汉斯保存了文件，关掉电脑。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喝完，然后检查门锁，关掉灯，回到卧室。
第二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会继续工作，继续照顾埃贡，继续安排自己的生活。
他会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
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认真，生活迟早会重新变得完整。
只是他还没有明白，自己无法忍受的并不是安娜离开了他。
而是安娜离开之后，仍然有可能过得很好。
更让他无法面对的是，有一天，他的儿子也可能在那个没有自己的家里，笑得同样开心。
那个画面还没有真正发生。
但从这一夜开始，它已经在汉斯的心里，有了自己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正常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