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检查结果 医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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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电话是在星期二上午打来的。
汉斯当时正在书房里修改一份软件方案。客户前一天晚上又提出了几项变更，其中两项与最初的需求明显矛盾。汉斯已经写好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回复，只等检查完最后一段代码便发送出去。
手机响起时，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汉斯先生吗？”
“是。”
对方核对了他的出生日期，然后告诉他，之前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需要进一步安排治疗。
汉斯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下来。
医生没有在电话里详细讨论所有情况，只是说明检查支持尖锐湿疣的诊断，并建议他按照约定的方式接受治疗。如果有新的病变，或者治疗过程中出现其他问题，也需要再联系诊所。
汉斯听得很认真。
他问了治疗的时间、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接下来应该怎样安排。医生一一回答。他把重要的信息记在纸上，字迹工整，和他平时记录工作事项时没有什么区别。
电话结束后，他坐在电脑前，没有立即继续工作。
尖锐湿疣。
这个词终于不再只是网页上的一行文字。
它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治疗安排，也有了一个必须面对的事实：他的身体确实出了问题。
他盯着刚刚写下的几行字。
他没有立刻想到安娜。
或者说，他想到了，却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医生没有说他一定在什么时候感染，也没有说感染一定来自哪一次性接触。汉斯知道这一点。他甚至可以准确地向别人解释，医学上无法仅凭症状出现的时间确定感染来源。
这给了他一点喘息的空间。
他告诉自己，至少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那次红灯区的经历就是原因。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而他真正害怕的，正是这种无法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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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按照医生的建议开始准备治疗。
他把相关的医疗资料放进文件夹，记下复诊日期，又查看了一遍需要注意的事项。他希望尽可能快地把问题处理好。
在他的想法里，只要治疗顺利，症状逐渐消失，这件事就可以重新回到他能够控制的范围之内。
至于安娜，他仍然没有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他知道，如果自己可能让她面临感染风险，她有理由了解情况，也有理由接受相应的检查。但一想到她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他就无法继续往下想。
安娜会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会感染？
什么时候发生的？
是不是在他们有了孩子之前？
他能怎样回答？
他可以说自己不确定感染来源。那是事实。可是，如果安娜继续问，他就必须面对那次红灯区的经历。
而他不愿意承认。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反复排练，如果安娜发现了什么，他应该怎样解释。
他可以先说自己只是身体不舒服，还没有确诊。可现在已经确诊了。
他可以说医生没有办法确定感染来源。可这并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一直隐瞒。
他也可以反问安娜，为什么她会认为问题一定出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他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放松。
对。
安娜也曾经与克劳斯发生过关系。
她不能仅仅因为自己出现了症状，就认定他是感染来源。
汉斯知道这句话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责任，但它至少可以让他不必立即站到被审问的位置上。
他拿起手机，打开与安娜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询问他晚上是否回来吃饭。
他回复了会回来。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内容。
汉斯看着屏幕，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把安娜当成一个需要防备的人。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更不喜欢自己可能成为那个必须解释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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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安娜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埃贡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动静。安娜一边切菜，一边留意孩子的声音。
汉斯走进厨房时，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
他把外套挂好，洗了手，走到餐桌旁。
安娜没有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汉斯的动作停了一下。
“医生怎么说？”
“还要等。”
“你有没有问过可能的感染来源？”
安娜抬起头。
“医生说，不能只凭症状判断来源。”
汉斯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很多感染都无法准确确定时间。”
他说得十分自然，仿佛只是随口谈论一项医学常识。
安娜看着他。
“你怎么突然对这些这么了解？”
汉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我查过一些资料。”他说，“你身体不舒服，我当然会关心。”
安娜把刀放下。
“我知道。”
她没有再问。
这三个字原本应该让汉斯放心，可他反而觉得更加不安。
他宁愿她追问。
如果她追问，他就可以反驳她的推测，可以要求她拿出证据，也可以指出她自己同样有过其他性接触。
但安娜没有。
她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菜。
汉斯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她似乎已经在心里做出了某种判断，只是暂时没有说出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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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安娜接到了自己的检查结果。
医生向她解释了检查所能确认的情况，也说明了接下来需要怎样处理。她认真听完，问了几个有关治疗和随访的问题，然后离开诊所。
她没有立刻给汉斯打电话。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电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反复想起汉斯最近的表现。
她知道，自己与克劳斯的关系并不简单。
她没有打算把自己的选择说成毫无后果，也没有打算把所有责任推给别人。
但她越来越难以忽略汉斯的反常。
他突然关心她的症状出现了多久，追问她的身体情况，却不愿意说自己的状况。他曾经那么坚决地告诉她，夫妻之间不应该有秘密，现在却似乎有一件事情，令他连最基本的问题都不愿意回答。
她想起克劳斯接电话时的态度。
他没有保证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感染风险，也没有把责任推给她。他愿意配合检查，愿意面对不确定性。
汉斯却连检查都不愿意主动提起。
直到现在，安娜仍然不能证明感染来自哪里。
她也没有理由把自己的怀疑当作事实。
可是，她开始意识到，自己真正需要弄清楚的，也许不只是感染来源。
她需要知道，汉斯是否愿意在一件可能影响她健康的事情上，对她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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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回家时，汉斯正在书房里。
他听见开门声，走出来问她检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已经解释过了。”她说，“接下来按医生的安排处理。”
“所以是什么？”
安娜看着他。
“我不想在还没有弄清楚所有事情的时候，就急着给谁下结论。”
汉斯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是在怀疑我？”
安娜没有回答。
汉斯往前走了一步。
“安娜，你不能这样。你如果有怀疑，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用这种含糊的方式，让我猜你究竟想说什么。”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过去，每当她有问题想问，汉斯总会要求她把问题说得更清楚。她必须说明自己的理由，解释自己的判断，甚至证明自己不是为了攻击他才提出问题。
而现在，他正在要求她这样做。
可他自己却没有回答过她最简单的问题。
“我已经告诉你，我需要接受检查。”她说，“我也希望你把自己的健康问题处理好。”
“我已经处理了。”
话一出口，汉斯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安娜没有动。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缓慢浮现的确定。
“你去看过医生了？”
汉斯沉默了一瞬。
“是。”
“什么时候？”
“前几天。”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汉斯很快恢复了防御的姿态。
“因为这只是我的私人健康问题。我想先弄清楚情况，再决定是否需要告诉你。”
安娜的脸色渐渐变了。
“如果只是你自己的问题，我不会要求你告诉我每一个细节。”她说，“但如果这件事可能影响我的健康呢？”
汉斯没有回答。
他感到自己又站在了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对方提出一个问题，他必须给出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很可能让自己陷入不利。
于是，他开始寻找反击的方向。
“你为什么认为这件事一定与你有关？医生不是说了吗，感染来源无法确定。”
安娜没有否认。
“是的，无法确定。”
“那你为什么一直这样问我？”
“因为我发现你在隐瞒事情。”
汉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每个人都有隐私。”
“当然。”
安娜的回答太平静了。
“但隐私不应该成为让另一个人承担未知风险的理由。”
汉斯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
他可以告诉她，自己没有证据证明感染来自那次经历。也可以指出，她与克劳斯的关系同样可能涉及风险。他甚至可以要求她先解释，为什么她总是把怀疑放在自己身上。
可他忽然发现，无论从哪一句开始，他都必须先承认一个事实：他知道自己可能有问题，却一直没有告诉安娜。
他不愿意承认。
于是，他选择了最熟悉的方式。
“你是不是已经和克劳斯商量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一起来怀疑我了？”
安娜看着他。
她没有提高声音，也没有急着否认。
“我没有和任何人商量怎么对付你。”
“那你为什么一直问这些？”
“因为我想知道真相。”
“你想知道什么真相？”
安娜停顿了一下。
“汉斯，你有没有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与别人发生过性关系？”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汉斯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终于明白，安娜已经把问题问到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他可以否认。
他可以说她没有证据。
他可以反问她，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必须回答这种问题。
这些话都已经到了嘴边。
可他忽然意识到，无论他怎样回答，安娜都不再像过去那样急于相信他。
她正在等他自己选择。
汉斯看着她，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受伤的表情。
“你真的这样看我？”
安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
汉斯终于开口。
“没有。”
他说得很清楚。
“我没有做过你说的那种事。”
安娜望着他。
她没有哭，也没有争辩。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然后，她转身去看埃贡。
汉斯站在原地，忽然感到一种比争吵更强烈的不安。
她没有相信他。
至少，她没有表现出相信他。
他想追上去，要求她解释为什么不相信，要求她说清楚自己的判断。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真的把话说清楚，他就必须继续回答。
而他已经没有准备好下一句话。
那天晚上，安娜照常照顾埃贡，给他换衣服，喂奶，哄他睡觉。她没有再提起检查，也没有再问汉斯去了哪里。
汉斯却一直无法平静。
他反复回想她最后那个简单的回答。
“好。”
那不是原谅。
也不是相信。
更像是她已经听到了他的答案，却不再打算把自己的判断交给他决定。
汉斯第一次发现，否认一件事情，并不意味着对方就必须接受他的否认。
他仍然认为自己没有输。
可他已经不知道，这场争论究竟要怎样才能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检查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