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山》众生止步

20、第 20 章 20

　　20

　　不立山第二十章双局落子

　　西山绝境。

　　乱石嶙峋，寸草不生。

　　地脉枯竭，山石泛着死灰。

　　漫天灰黑残煞雾团，被残破仙骨片牵引，源源不断涌入这片谷地。

　　雾团盘旋翻滚，互相靠拢，慢慢交融。

　　煞气浓度节节攀升。

　　陆三雀站在谷地中央。

　　肩头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

　　玄清门残留的剑劲在血脉里反复冲撞。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扯出钝痛。

　　折寿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外冒。

　　他掌心托着那枚仙骨残片。

　　骨片微光不断消耗。

　　残煞被本源吸引，尽数困在西山死地之内。

　　这里地气死寂，煞气只能聚集，无法向外扩散。

　　可残煞数量太多。

　　不断挤压冲撞，谷地边缘的山石已经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一旦骨片的牵引之力耗尽，所有残煞会冲破封锁，四散奔逃。

　　暗处的林木阴影之中。

　　黑山阴灵的气息没有消失。

　　它蛰伏在远处，静静观望。

　　没有贸然上前。

　　阴灵清楚。

　　陆三雀此刻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催动仙骨余韵。

　　若是强行介入，会被仙骨本源反噬。

　　它只能等，等陆三雀力竭，等骨片光芒熄灭。

　　陆三雀的额头渗出冷汗。

　　脸色苍白如纸。

　　他能清晰感知，自身的寿元正在飞速流逝。

　　这不是寻常受伤。

　　是局的代价。

　　每多困住一刻残煞，便要多付出一分性命。

　　他没有后退。

　　指尖死死攥住骨片。

　　另一只手，数枚铜钱在掌心快速排布。

　　铜钱是他早年寻得的破煞古物，可锁煞，可镇阴。

　　他要做的，不只是引煞。

　　要以铜钱布下困煞阵，将整片谷地彻底封死。

　　铜钱一枚接一枚，被他掷向谷地四周乱石缝隙。

　　铜光落定，互相呼应，结成一圈闭环。

　　阵纹隐没在乱石之间。

　　残煞冲撞的力道，被阵法挡下。

　　谷地之内，黑雾翻滚得愈发狂暴。

　　阵阵凄厉嘶吼在山谷回荡。

　　陆三雀身体摇晃。

　　眼前阵阵发黑。

　　寿元损耗已经抵达临界点。

　　耳边开始出现幻听，无数怨魂低语缠绕脑海。

　　他咬紧牙关。

　　意识强撑不散。

　　“想耗死我。”

　　陆三雀低声自语。

　　目光扫向暗处那缕阴灵气息。

　　“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将那枚残破仙骨片，狠狠按向谷地中央一块最大的黑石。

　　骨片接触黑石的刹那。

　　淡金色微光轰然爆发。

　　仙骨本源之力尽数灌入山石。

　　黑石表面，浮现出层层交错的守山纹路。

　　那是守山人一脉遗留的地脉印记。

　　是当年先辈，为镇压祸乱所留。

　　仙骨残片碎裂开来。

　　碎片嵌入黑石缝隙。

　　整片西山绝境，被这股力量彻底锁闭。

　　漫天残煞被死死禁锢在山谷之内。

　　再也无法向外逃逸。

　　轰隆一声巨响。

　　谷地四周乱石轰然坍塌。

　　碎石滚落，将整片困煞谷地封埋大半。

　　黑雾被压在乱石之下。

　　嘶吼声渐渐减弱，慢慢归于沉寂。

　　局成。

　　陆三雀浑身脱力，直直跪倒在地。

　　大口喘着粗气。

　　肩头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汩汩流淌。

　　寿元透支带来的虚弱席卷全身。

　　他抬手摸向怀中，原先的骨片已经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暗处的黑山阴灵气息，见封煞已成。

　　再无可乘之机。

　　阴冷的气息缓缓退去，消失在山林深处。

　　它没有就此消亡，只是暂时蛰伏，等待下一次时机。

　　陆三雀趴在乱石之上。

　　意识昏沉，几乎晕厥。

　　他撑着手臂，勉强抬头望向东方。

　　遥望靠山屯的方向。

　　祸根暂时压住。

　　可代价已经烙在他身上。

　　往后岁月，他的身体会日渐衰败。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无人可替。

　　与此同时，玄清门大殿。

　　长老们的判决已经宣读完毕。

　　密地失守，监管失责。

　　罚去裴敬之所有掌事权柄，贬为外门执事。

　　禁足于后山废弃观台，不得参与宗门任何要务。

　　一众长老神色各异。

　　有人觉得惩处过轻。

　　有人暗自忌惮裴敬之的能力。

　　无人看穿，这正是裴敬之想要的结果。

　　脱离宗门权力漩涡。

　　被放逐到后山。

　　远离长老监视，反倒拥有了自由。

　　可以不受约束，暗中追查当年盗走仙骨的真凶。

　　裴敬之躬身领旨。

　　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愤懑。

　　“弟子领受责罚。”

　　他接过罚令，转身走出大殿。

　　白衣沾染尘埃，步履从容。

　　殿外，几名亲近的同门匆匆赶来，面露惋惜。

　　“师兄，这般处置，实在不公。”

　　裴敬之淡淡摇头。

　　“无妨。”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群山。

　　目光穿透云雾，望向不立山的方向。

　　他心里清楚。

　　西山那边，必定发生了变故。

　　残煞被封，可黑山阴灵依旧存活。

　　这场争斗，远远没有结束。

　　他被放逐，却也拿到了一张可以继续博弈的底牌。

　　两道消息，在山野之间悄然流转。

　　西山封煞已成，残煞被镇压，可陆三雀元气大伤。

　　裴敬之被贬禁足，看似落败，实则获得行动自由。

　　靠山屯。

　　沈不渡坐在自家院中。

　　魂魄透支的反噬依旧存在。

　　腰间铜算盘依旧沉寂。

　　她望向西山的方向。

　　心神悬起。

　　她能隐约感知到，西山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地脉波动。

　　而后归于死寂。

　　她知道，那边有大事发生。

　　可她如今力量尽失，无法进山查看。

　　屋内，沈老爷子躺在床上。

　　眼珠望向西山，神色凝重。

　　他感知到那股封煞的力量。

　　也感知到，有一个外人，为守山一脉，付出了沉重代价。

　　屯子里，流言还在流转。

　　村民心中的怨气没有彻底消散。

　　只是因为山野之中的煞气动静消失，暂时收敛。

　　暗流依旧潜藏在屯子烟火之下。

　　山野之间。

　　黑山阴灵隐匿于密林暗处。

　　它没有消亡。

　　只是蛰伏蓄力。

　　它清楚，残煞被封只是暂时。

　　凡人心中的怨怼还在。

　　只要人心有怨，它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山风掠过荒林。

　　西山乱石之下，被镇压的残煞，依旧在地下不停冲撞。

　　只是被阵法死死锁住，无法出来为祸人间。

　　[锚：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