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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只要可以远 ...


  •   岑言惜在屋子里待了三日。

      这天午膳,她看着面前的糙米饭、清炖笋菇、盐水豆腐、腌芥菜和菌汤,忽然摔下筷子。
      服了,她又没错,凭什么像条乌龟一样缩在壳里?!

      “阮芷!”

      阮芷——前两天的小姑娘推门进来:“小姐有何吩咐。”

      岑言惜用手抵着太阳穴道:“我记得来寺庙之前,长兄给咱拨了个护卫是吧?”

      阮芷一愣,继而道:“是的小姐。”

      岑言惜放下手:“那让他来这儿。”

      阮芷为难道:“小姐,您不喜欢鸨羽,打了他九十鞭,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动不了呢。”

      岑言惜:“……”

      半晌后,她面无表情:“哦。”
      我这么厉害?

      系统说,这是以她的性格为模板扩散的任务世界。此话她很认同,她并不觉得原主娇纵任性。
      母亲死了,爹爹再娶,原主难过很是正常。更遑论她的父亲以宠溺之名不让原主读书,这才导致小姑娘离经叛道一些。

      阮芷小心翼翼道:“那,小姐,奴婢……”

      岑言惜起身:“带我去看看吧。”

      阮芷行礼道是,随后站在门旁。

      岑言惜跨过门槛,看了她一会儿,蹙眉道:“你不去前面走,在这站着,怎么给我领路?”

      阮芷一惊:“抱歉小姐,奴婢这便带路。”

      岑言惜跟着她后面走了一会儿,没忍住道:“做什么总是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阮芷忽然停下来,转身顿首道:“是奴婢的错,请小姐责罚!”

      岑言惜垂眸看着她,胸腔像是被卡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最终呼出一口气道:“算了,带路吧。”

      “多谢小姐,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岑言惜憋着气跟着走了好几个弯,终于走到鸨羽的房门口。
      她提着裙摆快走几步,走上石阶推开门,抬手示意阮芷退下。

      金佛寺是京城周围的大寺。佛寺后面的屋子都差不多,房内阳光都是一样的充足。

      鸨羽在一定程度上来讲也算是自己的人,她没什么顾忌地掀开卧房帘子。

      鸨羽正趴在床上,见到她来明显一愣,随后便要起身行礼。

      岑言惜将他按在床上:“没事,不用动。我来看看你的伤。”
      她将旁边黄梨木案上的伤药、纱布拿过来坐在榻边,缓缓掀开洇血的纱布。

      鸨羽的肌肉紧绷着,纱布不好解。岑言惜拍了拍旁边完好的肌肉:“放松。”

      待到纱布全都解开,岑言惜眯着眼看向伤口。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少顷,岑言惜短促地笑了一声,纤细的手指用力按住鸨羽的伤口。

      鸨羽吃痛,冷汗低落,哑声道:“……小姐?”

      岑言惜起身拿着干净的纱布擦了擦手,又将沾了血污的纱布扔到鸨羽的脊背上:“穿好衣服,跟我出门。”

      她不顾鸨羽变白的脸色,转身掀开帘子坐在外间的紫檀木桌旁。

      想来也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打人能用多大的力气?
      更何况打的是一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练家子。

      就算是九十鞭又能怎样?

      那伤口再过半个月便愈合了,又哪是他鸨羽说的下不来床?

      他这样一讲,好像原主有多残忍、罪大恶极一般。

      岑言惜眉间涌上嫌恶。

      古代安保差了许多,待回京后定要换一个护卫才是。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鸨羽换好衣服站到她身边。

      岑言惜没有理他,直接起身出了门。

      佛寺的后院几乎不见人影,她在湖边坐了一会儿顿感无聊,便绕到前院,看着人来人往的香客。

      禅音缠绕,木鱼轻响,香火鼎盛,烟雾缭绕。
      有人求子,有人求锦鲤,有人求病愈……

      等等,病愈?

      岑言惜注意到有位华佩锦服的夫人抱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小团子穿着衣服和鞋子,看不见腹部和足部,但是颈静脉有些充盈。

      像是右心衰竭。

      她低眸思衬片刻,手中的信仰值倒是足够兑换呋塞米这类基础药,但是只看体征不能确定诊断,不排除其它疾病的可能性。还需要做一些辅助检查才行。

      不等她细想下一步该如何,就听见一道明媚的声音:“娘子——!”

      岑言惜惊讶回头,就见三日前救下的少年朝她奔来。

      细碎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四周是簌簌落下的杏花花瓣,微风吹动发丝轻扬。

      是溢出来的生命力。

      岑言惜怔然,心脏似乎有些颤抖。

      直到少年离得近了,又唤了一声:“娘子!”

      岑言惜回过神,看着马上就要跑到她身边的少年,伸出手推了鸨羽一把:“拦住他!!”

      随后提着裙摆从佛像旁的厢房跑回后院。

      鸨羽被推了一下,动作不大,像挠痒痒。

      他转头看见一个锦袍少年,明显是要追自家小姐。回头时岑言惜已进了厢房,鹄白色的裙摆似流云拂过。

      少年走到他身边想继续追,鸨羽伸手拦下。

      少年打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鸨羽再次伸手:“抱歉,您不能过去。”

      少年眯着眼看向他:“你是何人?”

      鸨羽不答。

      少年拿出玉佩:“既然是奴才就要做好奴才该做的事。看好谁是你主子,还不让开!”

      鸨羽面无表情:“我只有一个主子。”

      “姐姐不过是同我生气,你怎如此不识好歹?!”少年气道,“你等着!待姐姐气消了,我非得禀告姐姐将你发卖了!”

      鸨羽:“哦。”

      反正他的身契在大爷那里,早就不想在岑言惜身旁待着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装病下不来床。
      他很乐意岑言惜抽他鞭子,也很乐意眼前这个同岑言惜私相授受的锦衣小公子告他的状。

      只要可以远离岑言惜就好。

      他受够了。

      估摸着岑言惜应该到了房间,鸨羽放下手。

      少年昂着下巴,说了一句:“算你识相!”
      随后延着岑言惜跑走的轨迹跟过去。

      鸨羽站在原地看着小公子的背影逐渐消失,才转身按着来时的道路回去。

      他本以为岑言惜应是回房了,今日再无事,于是在林子里逛了逛,吹了吹风。

      待到金乌西沉,暮色将落时,鸨羽走回房间。

      从外面看,房屋内一片黑暗。

      他推开木门,便见一道黑影端坐在紫檀木桌前。

      鸨羽抿了抿唇,轻声道:“……小姐。”

      烛火燃起,照亮桌边沉静的面容。

      岑言惜余光瞥向他:“拦一个人,竟用的了这么长时间。”

      “鸨羽本以为……”

      “你以为?”岑言惜打断他,“你是长兄调给我的护卫,你的时间都是我的,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鸨羽攥了攥拳:“……我知道了。”

      岑言惜起身:“日后每日辰时,到我门下报道。可能做到?”

      鸨羽颔首:“能。”

      “好。”岑言惜掀开帘子,走到榻边点燃烛火,“上衣脱了,趴下。”

      鸨羽一愣,继而磕磕巴巴道:“什……什么?”

      岑言惜转头看向他,烦躁道:“听不懂吗?我让你脱了上衣趴下!”

      鸨羽沉默地将上衣脱下,趴在床上,又将脸埋在臂膀中。

      岑言惜呼出一口气。

      怎么回事?
      控制不住自己想发脾气。

      她坐下来看着鸨羽背后的伤。
      算了,想发脾气就发吧。

      她将黄梨木案上的药膏拿过来,伸出手指挖出少许,轻轻敷在鸨羽的伤口上。

      鸨羽感受到冰凉的指尖,呼吸一滞,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岑言惜自小锦衣玉食,皮肉自然也生的细腻柔软。

      鸨羽的脑袋缩在臂弯里。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也看不见背后的伤口。

      他睁着眸子,昏暗的烛火顺着缝隙爬进臂弯内,他似乎能闻到阵阵药香,却不同于他经常敷的药膏香味,而是一种更冷的、更苦的药香。
      视线内是寺庙的浅青灰色褥单,质量不算太好,也自然比不过尚书府。他突然想到,这样粗糙的褥单,小姐那么矜贵的身体,能适应得了吗?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不舒服,会不会辗转睡不好,会不会磨得生疼。

      他又有些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上药呢?

      冰凉的指尖顺着伤口滑落,不疼,但是很痒。

      每一次的触碰都很痒。

      这股痒意像是要顺着皮肉渗进身体里,再顺着经脉爬到心脏生根。

      “好了。”岑言惜用干净的纱布将鸨羽的伤口缠上,将药膏的盖子扣好,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叮,信仰值+10】

      “……”

      她将帕子扔到案上。

      好抠。

      鸨羽坐起身,垂眸哑声道:“多谢小姐。”

      岑言惜转身走到门口:“明日辰时,不要忘了。”

      “等等。”

      岑言惜转头看他,白皙的面容于灯火葳蕤中染上暖意。

      鸨羽起身道:“劳小姐稍等,夜路难走,鸨羽送您。”

      岑言惜颔首,鸨羽迅速套上上衣,翻出灯笼点燃跟在她后面。

      蝉鸣轻响,繁星几点,微风浮动,草地上开着小片紫菀花,略小些的影子被稍大些的影子覆盖,缓缓向前移动。

      鸨羽贴近岑言惜走了几步,将灯笼往前送了送,稀疏灯火撞破黑夜。

      岑言惜余光瞥向身边的灯笼。

      前路一片光明。

      -

      翌日,岑言惜于清风鸟鸣中醒来。她哑声唤道:“阮芷。”

      阮芷推门进来,为她洗漱。

      她不会穿古代的衣服,也不想学。
      阮芷既领俸禄,便帮她做一些琐事。
      没有什么心疼不心疼,这些事总要有人做。

      阮芷从外间拿来一套缠枝纹冰湖蓝立领长衫为她换上,下配渐变色马面裙。

      春日的四月天还是有些发凉,于是阮芷为她披上一套鹄白披风。

      阮芷为她梳头:“小姐,今日是半束发还是全竖髻。”

      岑言惜看着模糊的铜镜:“立领的话,配全竖髻吧。”
      她从妆盒内翻出一只蝴蝶翡翠步摇。

      阮芷手巧,片刻后便梳成一个好看的发髻,戴上她挑的步摇,又在另一侧簪了海棠珠花。

      岑言惜偏了偏头,赞道:“阮芷好厉害。”

      阮芷看着铜镜笑道:“是小姐生的漂亮。不用京城那些贵重繁琐的衣裳首饰也能美如仙人呢。”

      岑言惜也被逗笑了:“你见过仙人吗?”

      阮芷道:“奴婢本没见过,但奴婢见过小姐,故而奴婢答时便已然见过了。”

      岑言惜垂眸道:“你也是一个个体,日后不必自称‘奴婢’。”
      也不过同她一样,都是打工人而已。

      阮芷眼眶泛红:“是,小姐,我记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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