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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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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巷口人声,墙下留痕
院内空气凝滞。
刘三脚掌踩在泥土地面,沙土磨着鞋底。颅底酸胀反复窜动,神魂残留的损耗没有消退。他耳朵持续捕捉墙外动静,村民往来的脚步声,交谈的碎语,一层一层渗过土墙。
墙外那张纸片,已经被不少人看见。
细碎的议论不断往院里钻。话语断断续续,没法听全完整内容。只能捕捉零散词句。
十年封山。
刘家造的孽。
黑山要出事。
他看不见纸上写的文字。只能靠声音判断,流言已经在屯子里散开。
老爷子站在柴垛边上,双手垂落。老头视线对准院门,没有转头看向刘三。
“纸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刘三脚尖蹭动地面土块。
“收不收,都在人家算计里头。”
“黄脉这一手,是把全村的目光,全部引到咱们身上。”老爷子出声,“往后黑山但凡出一点异样,所有锅,都会扣在刘家头上。”
刘三没有接话。
他侧耳分辨村道动静。
村道上脚步声变多。不少村民刻意绕路,走到刘家院墙外侧。脚步停下,有人凑近墙体,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反复响起。
有人反复看墙外纸片。
有人低声互相传话。
屯子里的人,本就对刘家心存隔阂。纸片上的文字,刚好契合他们心里的猜忌。
[锚:众生止步]
风掠过墙头杂草。
刘三耳尖捕捉到一组新的脚步声。
步伐沉实,不属普通村民。
两个人,脚步节奏统一,贴着村道往院墙方向过来。
不是昨日登门的那两名黄脉传话人。
脚步声的轻重,落地的间隔,都有区别。
两道脚步停在院墙外侧。
没有叩门,没有高声喊话。
只有短暂沉寂。
墙外传来一道粗哑男声,带着屯子里本地人腔调。
“刘家的,开门。”
刘三身子挪到门扇侧边。
指尖抵在门板木面。
门板传来微弱震动。
“我们大伙,想问问你们家的事。”墙外的声音继续,“墙外头那张纸上写的,到底是真是假。”
老爷子抬步,走到离门扇两步远的位置。
“你们想问什么。”
“十年前封山,是不是你们家干的。”墙外男声追问,“黑山现在漏了气,是不是你们当年留下的祸根。”
墙外响起好几道附和的人声。
村民的声音混杂进来。
“纸上写的明明白白。”
“别躲在院里装哑巴。”
“祸害整个靠山屯,总得给个说法。”
刘三听得分明。
这伙人,是被纸片挑动起来的村民。
他们没有收到黄脉直接指令,却被流言推着,凑到院门前讨要说法。
对方的手段已经生效。
黄脉不用亲自出面,就调动起屯子里的普通人,来向爷孙施压。
老爷子沉默片刻。
“当年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说不清,就是默认。”墙外的粗哑男声拔高声调,“纸上面写的全是实情。你们刘家,要为黑山的祸事负责。”
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挪动。
人群往院门方向聚拢。
不少人在墙根来回走动。
嘈杂的人声,压得院墙嗡嗡作响。
刘三立在门后。
他能听见人群的情绪。
害怕,愤怒,还有被煽动起来的怨气。
村民害怕黑山的祸乱落到自己头上。他们需要找一个可以怪罪的对象。刘家,刚好摆在眼前。
他心里清楚。
一旦开门出去答话。
就等于接下对方抛出的议题。
不管说什么,都会被旁人曲解。
只要开口辩解,就会落入圈套。
表面看,他闭门不出,是心虚理亏。
实则,他不打算承接对方设定好的对话框架。
“你们想要什么说法。”老爷子开口。
“把当年的事讲出来。”墙外有人叫喊,“该担的罪责,你们得担起来。”
“担了罪责,又能如何。”老爷子反问。
“担了,黑山的祸,就由你们扛。”墙外有人接话,“屯里人,就不用跟着遭难。”
刘三指尖收紧。
这套说辞,和黄脉传话人的话术一脉相承。
只是换了村民的嘴说出来。
拿全村安危做筹码,逼迫老爷子认下旧债。
墙外人群躁动起来。
有人抬手拍打木门。
沉闷的咚咚声响,隔着门板传进院内。
“开门!别躲着!”
“出来把话说清楚!”
拍打门板的动静持续。
门板微微震颤。
老爷子身子没有挪动。
目光死死盯住门扇。
刘三站在门后,没有伸手去拉开门闩。
他的听觉捕捉到人群后方,一道极轻的脚步。
那脚步混在村民嘈杂动静里,不显眼。
节奏沉稳,不慌乱。
不属于任何一个村民。
有外人混在围观的人群当中。
躲在村民身后,冷眼观望院内的反应。
这是对手的后手。
黄脉的人没有直接上前,藏在人群背后,观察爷孙二人的应对。
[锚:众生止步]
拍打门板的声响没有停下。
墙外的叫嚷声越来越响。
“再不出来,我们就撞门了。”
老爷子侧过头,看向刘三。
目光落在刘三脸上。
刘三肩膀耸动。
他没有开口。
没有给出应对的方案。
只是静静站在门后。
他心里在权衡。
开门,就要直面全村人的诘问。
一旦言语出现破绽,就会被抓住把柄,当成新的罪证。
不开门,就会坐实心虚的名头,流言会传得更凶。
两条路,都有代价。
对手布下的局,没有完美的选项。
他身上神魂还带着昨夜破局留下的损耗。
自身状态本就处在弱势。
灰脉开窍带来的分辨能力,只能帮他看穿圈套,不能直接摆平眼前的局面。
墙外的撞击声陡然加重。
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动。
门闩已经承受不小的力道。
老爷子抬手,握住门闩的木柄。
手指攥紧。
“真要撞门。”老爷子低声。
刘三抬眼,看向老爷子握着门闩的手。
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催促。
表面上,他任由局面往激化的方向走。
实则,他在等藏在人群背后那道隐秘的脚步。
对方躲在暗处观望,就是要等爷孙二人做出反应。
只要爷孙出现慌乱、冲动,就会露出可乘之机。
墙外人群的动静忽然一顿。
拍打门板的声响停下。
那道混在人群后方的沉稳脚步,开始挪动。
脚步声往后退,慢慢脱离人群。
没有和村民一同叫嚷,悄无声息往村道远处退走。
刘三耳朵紧紧追着那道脚步。
对方看够了院内的反应,选择抽身离开。
围观的村民还堵在院门外。
依旧在高声叫嚷。
可幕后观望的人,已经撤走。
“怎么不撞了。”墙外有人出声。
“再闹下去,万一山里真出什么事。”另一道声音响起,“咱们也得担干系。”
人群内部出现分歧。
一部分人依旧愤怒,一部分人心里生出畏惧。
恐惧压过了怒火。
吵闹的声势,慢慢降下去。
墙外的脚步声开始散开。
一部分人陆续离开院墙外侧。
剩下的人依旧站在墙根,低声交头接耳。
拍打门板的动静彻底消失。
只剩零星的低语,隔着土墙飘进院内。
院内归于安静。
老爷子松开握住门闩的手。
手掌留下木柄挤压出的红印。
“背后有人在看。”老爷子出声。
刘三缓缓挪开贴在门板上的身体。
脚掌碾动地面泥土。
“看完,就走了。”
“他们不会就此罢休。”老爷子看向院墙,“今天借村民的嘴逼我们。下次,还会换别的法子。”
刘三抬眼望向墙头。
只能看见一小片天光。
黑山的轮廓浮在远方。
山里面的动静,依旧完全看不见。
他的耳朵,还能捕捉远处黑山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极淡的闷响。
声响微弱,转瞬消散。
分辨不出是山石滚落,还是地脉在继续异动。
墙外村道的人声还在。
村民四散之后,议论没有停止。
流言已经扎根在靠山屯。
没有人知道,方才人群背后,藏着黄脉的眼线。
没有人知道,那道隐秘的脚步,已经把爷孙二人的反应,全部记录下来。
刘三站在檐下。
颅底酸胀一阵阵袭来。
他清楚。
今天这一场,没有分出胜负。
对手没有得逞,爷孙也没有占到上风。
只是把局势,推到更加危险的位置。
表面上,屯子里烟火依旧。
家家户户照常劳作。
可无形的压力,死死扣住刘家小院。
[锚:众生止步]
风扫过院角杂草。
刘三立在原地。
听着墙外断续传来的闲言碎语,听着黑山深处那转瞬即逝的闷响。
他看不见墙外纸上的字句,看不见藏在人群后的眼线,看不见黑山地底的变化。
只能依靠耳朵与体感,拼凑眼前破碎的局面。
僵局没有被打破。
对手的试探,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