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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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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瓦檐落影,旧声叩墙
院墙隔绝村外大半喧嚣。
刘三后背贴住土墙,粗糙石屑蹭过衣料。颅底那股酸胀持续盘旋,神魂过载留下的余痛,一动神就往太阳穴钻。他视线抬升,只能看见墙头一小片天光,黑山的林线浮在远处,山体内部的一切,全部落在视线之外。
耳边留存墙外残余的人声。村民散去之后,巷子里依旧飘来零碎闲谈,话语断断续续,断断续续往院里钻。
他分辨不出完整字句,只捕捉得到情绪。
猜忌,观望,等着看笑话。
老爷子站在柴垛侧边,双手垂落,指尖摩挲木柴断面。老头没有转头,目光固定落在院门方向。
“外面的闲话,不会就此打住。”
刘三脚掌碾动地面沙土。
“有人在背后递话,就会有人接着传。”
“黄脉那边,不会只来一回传话。”老爷子出声,“他们手里握有旧债的说辞,还会找别的法子逼我们。”
刘三没接话。
他侧耳捕捉周遭全部声响。
村道脚步声,鸡鸭啼叫,锄头磕碰泥土,一切都是寻常屯子该有的动静。
没有黄鞋人的脚步,没有仙家术法的异响。
可他心里清楚,对手不会就此收手。
对方清楚他神魂受损,清楚他在村里孤立无援,清楚老爷子被十年旧账捆住手脚。
这是对方眼里最好的时机。
[锚:众生止步]
风掠过墙头杂草,带起细碎沙沙响动。
刘三的耳尖骤然绷紧。
村道远处,传来两道脚步。
脚步节奏沉稳,不似普通村民。
步伐间距均匀,踩在泥土路面,声响沉实。
不是昨日那名黄鞋行脚人的单人行路,是两个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拐进别家院落,直直朝着刘家院墙而来。
刘三身体挪开土墙,脚步放轻,挪到门扇侧边。
他不推门,不探头。
只靠听觉分辨对方动向。
两道脚步停在院墙外侧,离院门不足两丈。
没有叩门,没有喊话。
只有短暂的静默。
墙外传来一道中年男声,腔调平直,没有乡土烟火气。
“刘家的人,出来答话。”
院内没有动静。
刘三站在门后,指尖抵在门板木面上。
门板传来微弱震动,是墙外之人的气息隔着木头渗进来。
“十年封山旧事,我们再谈一次。”门外人声继续,“不必躲在院内。”
老爷子抬步,走到离门扇数步远的位置。
“你们要谈什么。”
“当年封山,是私压地脉。”门外人开口,“今日黑山漏气,祸乱将生。
我们要你出面,认下当年的过失。”
刘三听得分明。
对方依旧拿旧债做文章。
不提及昨夜破除煞局的事,不提及屯子里的流言,死死咬住十年前的堂口旧事。
“认下过失,又能如何。”老爷子反问。
“认下,便可由黄脉出面,替你们扛下一部分业力。”门外人语气平稳,“黑山的祸乱,不会全部压在你们爷孙身上。”
刘三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听得出来这套说辞里面藏的圈套。
表面是给出退路,实则要老爷子亲口承认当年所作所为是错。
一旦开口,所有后续祸事,就会顺理成章归到刘家头上。
黄脉就可以名正言顺插手靠山屯,插手黑山。
“不认呢。”老爷子追问。
“不认,往后黑山所有异动,全部算在你们头上。”门外人声没有起伏,“屯子里百姓遭灾,世间流言蜚语,全部由你们承担。”
墙外另一道声音响起,是另一人的附和。
“识时务,才是活路。”
刘三立在门后,听完整段对话。
对方没有动武,没有放狠话。
拿因果,拿业力,拿全村百姓的安危做筹码。
软刀子,一刀一刀往人身上割。
他心里有判断。
门外这两个人,依旧是传话的棋子。
他们没有权限动手,只能靠话术逼迫。
可这一回,他们不再是单人前来,是两个人同来,声势比昨日更重。
老爷子沉默片刻。
“我不会认。”
门外响起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跺脚踩在泥土上。
这是对方的反抗。
没有动手,但是情绪已经显露。
“你要想清楚。”门外的中年男声,语气带上一丝压迫,“你硬扛,不单是你自己受罪。
你的孙儿,也会跟着受牵连。”
这句话,直接点到刘三身上。
刘三的耳尖捕捉到这句话。
他面上依旧维持闲散姿态,没有出声,没有冲动冲出去。
对方的目标,从老爷子,开始往他身上转移。
对方已经察觉到,他是破局的关键。
[锚:众生止步]
墙外的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
短暂的寂静过后,脚步声再度响起。
两道脚步,没有立刻离去。
他们沿着院墙挪动,绕到院墙侧面。
刘三的听觉跟着挪动的脚步移动。
对方没有靠近院门,而是贴着墙体游走。
脚步声在墙根来回踱步。
“我们不会就此罢休。”墙外的声音隔着厚土墙传进来,“我们会把旧债的说法,传到屯里每一户人家。
往后但凡黑山有半点异动,全村人都会记在你们头上。”
话音落下,墙外传来一阵细碎响动。
像是纸张摩擦的声响。
刘三眉头微动。
他看不见墙外,只能听见声响。
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今日到此。”
“我们还会再来。”
两道脚步缓缓退开,往村道方向走去。
脚步声慢慢远去,最后消散在村落深处。
院内重归安静。
老爷子转身,看向刘三。
“他们要把旧债散播到全村。”
刘三走到院墙边,手掌贴住冰凉土墙。
墙体表面,有一处细微的凹凸。
他指尖摸上去,触到一张薄纸的边角。
纸张被人贴在院墙外侧,隔着一层泥土墙体,只露出极细一点纸边。
他没有伸手去抠。
他清楚,只要伸手把纸揭下来,就等于落入对方的圈套。
对方就是要引诱他做出动作,留下可以拿来做文章的把柄。
表面上他不动,任由那张纸贴在墙外。
实则他已经捕捉到对方的手段。
他们不再只靠口头传话。
要用白纸黑字,把十年旧债,扩散到整个靠山屯。
“他们拿全村人的安危压我们。”老爷子低声,“拿你的处境要挟我。”
刘三肩膀耸动一下。
“拿我说事,是想打乱你的心思。”
他没有把心里全部盘算讲出口。
对方的计策,是双重施压。
一边逼迫老爷子认旧债,一边拿他做筹码动摇老爷子的心神。
若是老爷子心神大乱,就会出现破绽。
他能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废人标签,此刻被对手当成了可以利用的弱点。
所有人都觉得他无印无仙缘,是个没有依仗的后生。
没人知晓灰脉开窍带来的分辨能力。
这是他握在手里,对方完全不知情的信息差。
老爷子盯着院墙。
“纸贴在墙外,早晚有人看见。”
“看见就看见。”刘三语气散漫,“看见了,又能如何。”
“村民看到纸上写的字句,会信。”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刘三靠回土墙,颅底酸胀一阵阵袭来,“我们不接,就不算数。”
表面看,他是摆烂放任流言扩散。
实则他在规避对方设下的所有陷阱。
不揭纸,不辩解,不出去和村民争辩。
只要他不做出对应动作,对方就抓不到可以利用的实据。
老爷子沉默。
他能看出刘三的打算,却没有点破。
风穿过院墙缝隙,吹进院内。
远处黑山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响。
声响很轻,隔着距离,听不真切。
像是山体内部岩层震动。
刘三耳朵竖起来。
那声响转瞬消失。
他分辨不出那是山石滚落,还是地脉异动。
黑山里面发生的一切,他看不见,摸不着。
[锚:众生止步]
院外村道的人声重新热闹起来。
有村民路过院墙外侧。
脚步声停在墙根。
有人伸手触碰墙外张贴的纸张。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清清楚楚传到院内。
有人已经发现了墙外的纸片。
细碎议论声随即响起。
话语隔着土墙飘进来,字句模糊。
可以听出,村民在议论纸上写出来的旧事。
流言,正式开始向外扩散。
刘三站在檐下,视线越过墙头望向远方。
天光还悬在头顶,四下烟火如常。
屯子里的人照常劳作走动。
没有人知道,墙外一张薄薄的纸片,已经把十年前的旧账,摆到所有人面前。
没有人知道,黑山深处的地脉,还在持续涌动。
刘三的脑子里在梳理全部线索。
黄脉的人,两次登门。
第一次单人传话,第二次双人施压。
如今贴出纸片扩散流言。
招数层层递进,没有重复前一章的套路。
对手依旧没有选择直接动手。
始终在借因果、借人心、借世俗的口舌布局。
他心里清楚。
这只是试探。
试探爷孙二人的底线。
试探他们会不会慌乱,会不会主动接下对方抛出的棋局。
他不打算落入圈套。
可他也明白,对手不会一直停留在传话贴纸的层面。
当试探全部失效,对方一定会拿出别的手段。
颅底的酸胀又涌上来。
昨夜强行破局留下的损耗,时时刻刻在提醒他。
他自身的状态,就是最大的软肋。
墙外的议论声持续不停。
村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猜忌的种子,借着一张纸片,彻底埋进靠山屯。
院内,只有风声,和爷孙二人的呼吸。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打斗。
可无形的博弈,已经步步收紧。
[锚:众生止步]
风扫过院角杂草。
刘三站在原地,听着墙外越来越多的议论,听着远处黑山那一声转瞬即逝的闷响。
他看不见墙外纸上的文字,看不见黑山地底的变化,看不见幕后操盘人的模样。
他只能依靠耳朵,依靠体感,一点点拼凑眼前的局面。
表面风平浪静。
暗处的局,已经开始往更危险的方向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