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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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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蜀中审[锚:众生止步]左大炮到蜀中那日,府衙门口围了上百人。不是看热闹的百姓——是蜀中本地的士绅商贾,听说摄政参议亲临协查秦家案,全挤在府衙前街等着递帖子。左大炮的马车从人群里碾过去,有人把帖子往车窗上贴,被随行的补政文书生拨开了。王飞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全蜀中的商人都来了。""秦家倒了,蜀中商界要洗牌。"左大炮没抬头,手里翻着府衙送来的案卷副本,"这些人不是来递帖子的——是来探口的。看我什么态度,他们好决定站哪边。""你什么态度?""不接帖,不见人。"马车停在了府衙后门。左大炮下车,整了整衣冠,从后门进了大堂。蜀中府尹姓孙,五十出头,胖墩墩的,见了他拱手就是一揖。"摄政参议一路辛苦。""孙府尹客气。""案子已开审三日,秦家二房当家人秦仲业押在死牢,铁匠铺两处封存,甲片物证在库。摄政参议要查什么,随时吩咐。"左大炮在客座坐下。"我想先看物证。"[锚:众生止步]物证库在府衙后院地下,三间石室,门上加锁。孙府尹亲自提灯带路,左大炮跟在后面,王飞雪提着另一盏灯殿后。石室里阴冷,但左大炮没注意温度——他注意案上摆着的东西。第一张长案上码着甲片。五百片成品,用麻绳十片一捆扎好,整整齐齐。左大炮拿起一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淬火纹路不对。"孙府尹凑过来。"摄政参议看出来了?""官造甲片的淬火纹是直纹,这一片是螺旋纹。"左大炮把甲片搁回去,"螺旋纹是私炉锻造的手法——官营铁坊不用这种淬火方式。"他走到第二张长案前。案上堆着半成品八百件,有的只打了粗坯,有的已经成型还没打磨。"粗坯的铁料来源查了吗?""查了。"孙府尹翻开手里的册子,"铁料来自蜀中铁山矿场,走的是秦家自己的运输渠道,没有经过官府核验。""没经过官府核验——""秦家在铁山有矿权,采铁是合法的。但私铸甲片不合法。"孙府尹合上册子,"合法采铁,非法锻造。中间差一道手续——报备。"左大炮点了点头。"铁料合法,锻造非法。秦家钻的就是这个空子。"他走到第三张长案前。案上摆着锻造模具十余套——甲片模具、臂甲模具、胸甲模具,一应俱全。左大炮拿起一套胸甲模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套模具不是蜀中本地能造的。""为什么?""蜀中铁匠铺的铣床精度不够,造不出这种弧度的模具。"左大炮把模具放下,"这套模具是从外地运进来的——河东或者江南。"他转过身看着孙府尹。"查模具的来源。从哪运来的、谁经的手、走的什么路——这条线追下去,秦家的军械链条就不止蜀中一地了。"[锚:众生止步]孙府尹当天就派人去追模具来源了。左大炮回到府衙客房,摊开案卷,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王飞雪端了茶进来。"模具从外地运来——你怀疑秦家在别的地方也有铁匠铺?""不是怀疑。是确定。"左大炮接过茶盏,"秦家在蜀中就有七处铁匠铺,其中两处能锻造甲片。但模具是从外地运来的——说明外地有制造模具的工坊,工坊旁边大概率也有锻造点。""也就是说——秦家的军械链条不止蜀中一地。""对。蜀中是组装点,不是源头。"左大炮喝了口茶,"铁料从铁山来,模具从外地来,在蜀中组装成甲片——秦家把一条完整的军械链条拆成了三段,分在三处。查一段只能拿到一段的罪,查不全。""那你要查另外两段?""我要让孙府尹查。"左大炮放下茶盏,"秦家案主审是蜀中府衙,我是协查。协查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建议,但不能越权。越权了,陛下那里说不过去。"王飞雪看着他。"你明明知道链条不全,却让孙府尹去追——孙府尹追得到吗?""追得到追不到不重要。"左大炮看着她,"重要的是我提了这个建议,记录在案。追到了是府衙的功劳,追不到也不是我的过失。但追到的可能性——"他顿了顿。"模具从外地运来,走的是商路。商路有商路的痕迹——车马行、脚夫帮、货栈。只要追着商路走,迟早能摸到源头。"[锚:众生止步]第二日,秦仲业过堂。左大炮坐在旁听席上,没穿补政衙门的服色,穿的是便服。但满大堂的人都认识他——摄政参议来旁听,谁敢不看。秦仲业被押上来的时候,头发散了,脸上有淤青,脚镣手铐叮当响。他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即便戴了枷锁也站得笔直。孙府尹拍了惊堂木。"秦仲业,案卷上列的铁匠铺七处、甲片成品两百副、半成品八百件、锻造模具十余套——你认不认?"秦仲业抬起头。"铁匠铺是秦家的,甲片是铁匠铺打的。认。"满堂一静。孙府尹没想到他认得这么痛快。"你——你认了?""认了。"秦仲业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楚,"铁匠铺是秦家的产业,铁料是秦家矿场出的,甲片是秦家匠人打的。我认。""那私铸军械的罪名——""我担。"孙府尹愣住了。左大炮坐在旁听席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秦仲业认了。认得干干净净,一个人把全案扛了。这不是认罪——这是保人。保谁?保秦家二房,保秦二房,保秦家上下所有没被拿的人。左大炮看着堂上的秦仲业,心里清楚——这个人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所以把所有罪都揽在身上,给秦家留一条根。孙府尹还在问:"你一人担了,铁匠铺的其他人——""都是听我吩咐。"秦仲业打断他,"匠人是雇来的,按我的图纸打。图纸是我画的,模具是我买的,铁料是我批的。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主。"他说完,低下了头。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脚镣的锁链声。左大炮站起来,走了出去。王飞雪跟在他后面。出了大堂,左大炮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他全认了。""看到了。""一个人扛全案。""看到了。"左大炮转过身。"秦仲业扛了全案,秦家其他人就脱罪了。孙府尹拿他一个人审,审不出链条的另外两段。""那你的建议——追模具来源——""秦仲业认了买模具,但没说从哪买的。他说是他自己画的图纸找人加工的——死无对证。"左大炮靠在廊柱上,"他把模具来源掐断了。"王飞雪沉默了一息。"秦家的人比你想的硬。""不是硬。是算好了。"左大炮看着她,"秦仲业被拿的时候就知道活不了了。他认罪的每一句话都是提前想好的——认铁匠铺、认甲片、认铁料,但掐断模具来源和外地链条。认了蜀中这一段,保了外地那两段。"他站直了身子。"秦家军械链条不止蜀中一地。但秦仲业一个人把蜀中这一段扛死了,外地那两段就追不到了——至少在秦家案里追不到了。""那怎么办?""不怎么办。"左大炮往客房走,"秦家案是秦家案,追不到外地就不追了。但模具来源的商路痕迹还在——不在秦家案里追,在别的地方追。"[锚:众生止步]当夜,左大炮写了一封信。信不是写给孙府尹的,是写给京城的——给补政衙门留在京中的属官。信上只有一句话:"查蜀中至河东、蜀中至江南的商路货栈,近三年经手过铁器模具运输的记录。"封好,交给随行的信使,连夜送走。王飞雪看见了。"你在秦家案里追不到的,从补政衙门的账上追。""对。秦家案里追模具来源是越权,但从补政账目里查商路运输记录是本职。"左大炮搁下笔,"秦仲业可以掐断口供,但他掐不断商路的账。货栈收货要登记,脚夫运货要记账,车马行出车要留底。这些记录散在商路上,不在秦家手里——他掐不断。"王飞雪看着他。"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秦仲业会全认。"不是问句。左大炮没回答。他吹了灯。[锚:众生止步]乾清殿。座山雕听完我的密报,手指在龙案上叩了一下。"秦仲业全认了?""全认了。铁匠铺、甲片、铁料,一人担了全案。不供同党,不吐外地链条。"帝王沉默了一息。"硬骨头。""是。"座山雕靠回龙椅。"左大炮什么反应?""摄政参议旁听了过堂,出来后当夜写了信回京,令补政衙门查蜀中至河东、江南商路货栈的铁器运输记录。"座山雕微微点头。"秦仲业掐断了口供,左大炮从商路账上追。口供断了走账——他倒是不死心。"帝王拿起铜印,在掌心转了一圈。"去查一件事。""臣请旨。""查左大炮到蜀中之后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帖、说了什么话。""是。"我退出去。走到廊下转角,脚步放得很轻。陛下在查左大炮的动向——不是查他办案,是查他的人际。蜀中商界上百人围在府衙前递帖子,左大炮一个没见。陛下要知道的,就是这件事。他见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见谁。[锚:众生止步]蜀中第三日。左大炮没去大堂听审。他在客房里翻了一整天的商路货栈记录——不是秦家案的卷宗,是补政衙门蜀中分理处调来的商税底账。王飞雪进来时,他正对着一摞货栈登记簿发呆。"找到了?""找到了。"左大炮把登记簿转过来给她看,"两年前,蜀中铁山至河东潞州,有一批货走了三家货栈——兴隆栈、通顺栈、永昌栈。货名写的是'农具模具',但三家货栈的登记重量不一样。""重量不一样?""兴隆栈登记三百斤,通顺栈登记四百斤,永昌栈登记两百斤。同一批货,三家栈的登记重量差了一百斤。"左大炮手指点着簿子,"货栈登记重量有出入,说明有人在中间拆包减重——拆出来的那一百斤去了哪里?""去了另一条路。""对。同一批模具,主体走明路,拆出来的一部分走暗路。明路的到河东,暗路的——"他抬起头。"暗路的去了哪里,货栈的登记簿上查不到。但货栈的脚夫有脚夫的行路习惯——从蜀中到河东走旱路,从蜀中到江南走水路。""走水路的货——""去查蜀中沿江码头的脚夫帮。"左大炮站起来,"模具走水路去了江南,脚夫帮的行船记录里一定有痕迹。"王飞雪看着他。"秦仲业掐断了口供,你从货栈簿子上找到了拆包减重的破绽。""口供是人说的,可以编。账簿是死的,编不了。"左大炮走到窗前。窗外府衙前街还是挤满了人。但他知道,那些人等不到他了。他的棋已经下到了账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