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21
...
-
21
第二十一章收网[锚:众生止步]恒兴炉的账目第三日就到了。不是陈三公子亲自送的,是一个账房先生,四十来岁,背着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进门时两条胳膊都在抖。左大炮让人接了箱子,当场验了封条——封条完好,火漆是陈家钱庄的印。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册账本。每一册都按年份月份排列,借贷、进出、产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左大炮翻了三页,合上了。"账做得太干净了。"王飞雪站在他旁边。"干净不好吗?""干净得不正常。"左大炮把账册推到一边,"恒兴炉这种小铁号,三年经营,借贷扩产,接补政大单——账本上不该这么整齐。每一笔借贷都有据可查,每一笔出货都有签收单,每一笔回款都有钱庄流水。太完美了。""你是说——""陈家重做了一遍账。"王飞雪倒吸一口凉气。"重做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给我的不是真账,是洗过的账。"左大炮站起来,"但洗过的账也有用——洗账本身就是证据。你为什么要洗账?因为真账见不得人。"他走到窗前。"真账在哪儿?""陈家钱庄的江南分号总账里。恒兴炉的借贷记录挂在分号总账下面,洗掉恒兴炉的账,分号总账里还有痕迹。""你要查分号总账?""不用查。"左大炮转过身,"陈三公子洗账,说明他怕了。怕了就好办——怕的人会犯错。"[锚:众生止步]陈三公子的错犯在第五日。他派人送来第二封函,说恒兴炉的账目已经交齐,请摄政参议衙门核销驿路修缮的十二万两支出,出具结案文书。左大炮看完函,笑了。"他想结案。"王飞雪看着那封函。"他急着结案,说明真账快要藏不住了。""对。他洗了恒兴炉的账,但分号总账里的借贷痕迹还在。他现在急着让我结案,是因为——"左大炮把函搁在案上。"他要在分号总账里也动手脚。洗完小账洗大账,把恒兴炉的痕迹从根上抹掉。""那你——""不能让他结案。结案文书一开,我就没有理由继续查了。"左大炮拿起笔,在函上批了四个字——"账目存疑,暂缓核销"。"暂缓多久?""缓到我把分号总账的痕迹抄下来。"[锚:众生止步]分号总账的痕迹,左大炮没亲自去抄。他去了一趟京畿驿,以补政衙门核查补政款项去向为由,调阅了陈家钱庄近三年与补政相关的所有汇兑记录。陈家钱庄在京畿有分号,补政银两的流转经过京畿分号中转——这是公开账目,不需要查江南总账就能拿到。王飞雪跟着他去了京畿驿的文书房,看着他翻那些汇兑底单。"你在找什么?""找恒兴炉借贷的汇款路径。"左大炮手指顺着底单上的数目一行行移,"陈家钱庄江南分号借钱给恒兴炉,钱从江南汇出来,经过京畿分号中转,再汇回江南。每一笔汇款在京畿分号都有中转记录。""中转记录能证明什么?""能证明钱从陈家钱庄出去,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陈家手里。"左大炮翻到一页,指尖停住了,"你看——这笔。三个月前,恒兴炉'还款'给陈家钱庄,数目恰好是借贷数目的九成。九成还款,一成利差。恒兴炉借了一百万两,还了九十万两,中间赚了十二万两补政支出——净赚二十一万两。"王飞雪看着那个数目。"左手倒右手,净赚二十一万两。""二十一万两,挂在补政驿路修缮名下,朝廷出了钱,陈家拿了利。"左大炮把底单折了个角,"这就是恒兴炉存在的全部意义——一个专门为吃补政银两而设的壳。"[锚:众生止步]秦家的逐仓清查第八日开始了。秦二房果然说到做到——第十二日期限,她第八日就带着补政衙门的文书进了蜀中。左大炮派了两个人跟着,一个管账,一个管记录。王飞雪没去。她留在外庄,盯着李家那边。第十日,李家关门弟子骑着那头小毛驴又来了。这次驴背上多了一个包袱,包袱里裹着一卷画——盐路全图。左大炮在正堂接的图。展开一看,比他画的详细十倍——每一个山谷、每一条河道、每一处换货点、每一个接头人的姓氏,全都标得清清楚楚。"画得不错。"关门弟子坐在客座上,酒葫芦搁在膝盖上。"老夫一辈子走盐路,闭着眼都能画。摄政参议要具体路径,老夫就给具体路径。"左大炮把图铺在案上,逐条看过去。七个节点之间的连接路线,全部标注完毕。每条路线的里程、耗时、载运量、风险点,一应俱全。"风险点标得这么细——""因为老夫不想补政衙门的人走这条路时出事。"关门弟子喝了口酒,"出事了,李家担不起。"左大炮看了他一眼。"李老先生倒是周到。""不是周到。是自保。"关门弟子放下酒葫芦,"盐路全图交了,李家就是补政衙门的人了。盐路上的事,以后就是补政衙门的事。补政衙门的事出了岔子——""摄政参议担着。""对。"关门弟子笑了,"老夫就等这句话。"[锚:众生止步]三份东西全部到手之后,左大炮关了正堂的门,三天没出来。王飞雪每天从门缝里递饭进去,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第三天傍晚,门开了。左大炮走出来,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极好。手里攥着一份折好的文书。"写完了?""写完了。"他把文书递给她。王飞雪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写着——"收网令。"三个字,墨迹浓重,笔锋凌厉。下面是三条执行指令——第一条:陈家。以"恒兴炉虚设壳号、套取补政银两"为由,查封恒兴炉在京所有关联商号,冻结陈家钱庄京畿分号补政相关账户。执行人:补政衙门京畿司。时间:三日后寅时。第二条:秦家。以"私仓未报、囤粮居奇"为由,接管蜀中三十六处私仓,清点入库。执行人:补政衙门蜀中司,会同地方官。时间:陈家查封后第五日。第三条:李家。以"盐路报备不实、偷漏盐税"为由,扣押河东盐池七个边境节点的全部盐货,追缴盐税。执行人:补政衙门河东司,会同盐池驻官。时间:秦家接管后第三日。三条指令,间隔分明,层层递进。王飞雪看完,手微微发抖。"这是明着动手了。""不是明着。"左大炮摇头,"是名正言顺。每一条都有账册、底册、路径图为证。不是抄家,是清账。不是夺产,是追缴。""三家不会坐以待毙。""三家现在坐以待毙不了。"左大炮走到窗前,"陈家的壳号证据在我手里,秦家的私仓底册在我手里,李家的盐路全图在我手里。他们想反抗——拿什么反抗?拿自己亲手交上来的东西反抗?"王飞雪沉默了很久。"你赢了。""还没赢完。"左大炮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三日后寅时,第一条令执行。后面的事——"他转过身。"后面的事,才是真正的硬仗。"[锚:众生止步]乾清殿。座山雕听完我的密报,手指在龙案上停了很久。"收网令下了?""下了。三日后寅时查封陈家在京关联商号,五日后接管秦家蜀中私仓,八日后扣押李家盐池节点盐货。"帝王沉默了一息。"三条令,间隔分明,层层递进。""是。"座山雕靠回龙椅,目光落在案上那四册文书上。这次四册全合着,摞在角落里。"左大炮从引三家入局到现在,多久了?""四十余日。""四十余日,三家从入局到交命门到收网——全在四十余天里走完了。"座山雕拿起那方铜印,在掌心转了一圈。"雁南飞。""臣在。""你觉得三家收完之后,天下豪门怎么看?"我想了一息。"臣以为——会怕。""怕什么?""怕补政衙门。怕摄政参议。怕入了局就出不来。"座山雕点了点头。"怕就好。怕了才会乖。"他放下铜印,看着我。"去盯着。收网的时候,你亲自盯着。左大炮每走一步,你来报一步。""是。"我退出去。走到廊下转角,脚步放得很轻。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叹息,不是翻文书。是铜印搁回案上的声音,干脆利落,像落棋。一子落定,满盘皆活。[锚:众生止步]三日后。寅时。京畿司的人叩开了陈家钱庄京畿分号的大门。管事披着衣裳出来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不是劫匪,是补政衙门的文书和盖了印的查封令——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左大炮坐在王家外庄正堂,面前摆着一盏灯。灯没点。王飞雪站在他旁边。"开始了?""开始了。"外头没有声音。夜还是那个夜,风还是那个风。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左大炮拿起桌上那盏没点的灯,擦了擦灯盏。"等天亮了再点。""为什么?""因为天亮了,所有人都能看见光。"他放下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还是黑的。但东边已经泛了一丝鱼肚白。收网的时候,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