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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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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抽丝剥茧[锚:众生止步]雁南飞走后第三日,左大炮把陈三公子请到了外庄正堂。陈三公子来得很快,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进门时额上带着薄汗,拱手行礼一丝不苟。"摄政参议召见,不知有何吩咐?"左大炮没让他坐。"江南驿路修缮的十二万两铁件采购,陈家是从哪家买的?"陈三公子愣了一下。"回摄政参议,是从苏州铁号'恒兴炉'采买的。账目上有记。""恒兴炉。"左大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恒兴炉的东家是谁?""是……本地商人,姓周。摄政参议为何问这个?""因为恒兴炉上个月关门了。"陈三公子的脸色变了一下。左大炮从案上拿起一张纸,推到他面前。纸上列着恒兴炉近三年的经营记录——三年前开业,两年前扩产,一年前突然大笔借贷,上月关门,东家不知所踪。"恒兴炉的扩产资金和借贷,全部来自陈家钱庄的江南分号。"陈三公子张了张嘴。"摄政参议,恒兴炉是独立商号,与敝家只是借贷关系——""借贷关系。"左大炮打断他,"恒兴炉借了陈家的钱,扩了产,接了补政驿路修缮的订单,卖的是陈家自己作坊产的铁件。钱从陈家钱庄出去,绕了一圈,回到陈家作坊手里。中间多了十二万两的账面支出。"他看着陈三公子。"这笔账,陈家大公子知道吗?"陈三公子咽了口唾沫。"家兄……家兄近日身体不适,江南事务多由在下打理。""那就好。"左大炮点点头,"既然是你打理的,那你对恒兴炉的事应该比我清楚。回去写一份详细说明——恒兴炉的借贷数目、扩产投入、铁件产量、以及卖给补政驿路的每一批货的日期和数目。五日内送到。"陈三公子站着没动。"摄政参议,这——""五日内送到。"左大炮语气不变,"送不到,我就亲自去江南查账。到时候惊动了地方官——"他没说完。陈三公子拱手,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锚:众生止步]秦二房是第五日被请来的。她没走正门,翻墙进来的——不是夜探,是大白天,当着外庄护院的面翻的墙,落地时刀鞘磕在青石板上,响得整个院子都听见了。左大炮站在廊下等她。"秦佐理好身手。"秦二房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正门关着,我懒得等。""正门没关。是你没走正门。"秦二房咧了咧嘴,算是笑了。"摄政参议找我什么事?痛快点。"左大炮把她引到正堂,案上摊着一份粮仓分布图——蜀中三十六处私仓的位置,一个不落。秦二房的笑没了。"你从哪里弄来的?""你家底册上写的。"秦二房盯着那张图,半晌没说话。"补政粮铺采买十八万两,对应五万石粮。"左大炮手指点在图上,"这五万石从三十六处私仓里出了多少,还剩多少,每处仓的进出记录——我要逐仓看。""逐仓?三十六处?""三十六处。"秦二房的手按在刀柄上。"摄政参议,我交底册的时候可没说让你查到这个地步。""底册上写了三十六处仓的位置和储量。写了,就是补政衙门该管的事。"左大炮看着她,"补政粮铺用的是秦家的粮,粮从秦家的仓里出。仓不查清,粮就清不了。粮清不了,十八万两的采买支出就是一笔糊涂账。""糊涂账又怎样?""糊涂账就是贪墨的嫌疑。"左大炮语气很平,"储君殿下在文华殿清算百官,最近查的就是糊涂账。秦佐理想不想让你的三十六处仓也上储君的清算单?"秦二房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逐仓看可以。但我要在场。""你在场正好。每仓的进出记录你亲自解释,省得我猜。"秦二房盯着他看了三息。"半月之内,我带你的人一仓一仓地看。""十日。""十二日。""准。十二日。"秦二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左大炮。""嗯?""你这么查下去,迟早把三家全得罪了。""不是得罪。"左大炮说,"是清账。"秦二房没回头,翻墙出去了。这次落地没磕刀鞘。[锚:众生止步]李家关门弟子第七日才到。他没坐车,骑了一头小毛驴,白面长须,笑眯眯的,驴背上挂着一个酒葫芦。进了外庄正门,他把驴拴在廊柱上,拍了拍驴脑袋。"这驴认生,别吓它。"左大炮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头驴。"李老先生今日好兴致。""好酒需好驴,好驴需好路。"关门弟子从驴背上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听说摄政参议要查盐路?老夫来带路。"正堂里,左大炮摊开一张边境盐路图。七个中转节点用红笔圈着,从河东一直延伸到嘎巴国边境。关门弟子看了一眼那张图,喝酒的动作停了。"画得挺准。""底册上有的。""底册上只有节点,没有路线。"关门弟子捋了捋胡须,"摄政参议这是自己补的?""自己补的。"左大炮看着他,"但补得不全。七个节点之间的连接路线,底册上只标了大致方向,没有具体路径。我要的是具体路径——每一段走哪条山谷、过哪条河、在哪里换货、和谁接洽。"关门弟子把酒葫芦盖上了。"摄政参议,盐路是李家的命根子。你把路径全摸清了,李家以后还怎么做生意?""盐路不是李家的。盐路是补政的。"左大炮纠正他,"盐引折银是补政衙门经手的,盐池直供是补政衙门批准的。盐路上的每一引盐,都和补政有关。和补政有关的事,补政衙门有权查。""查了又怎样?""查清楚了,盐路合法化。李家的盐以后走明路,不用再走山间小道。朝廷收税,李家交税,各安天命。"关门弟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短。"合法化的代价呢?""盐路合法化,李家每年向补政衙门缴纳盐路通行税,税率按盐引价值的百分之五计。另外,七个节点的换货记录全部报备补政衙门,每年审计一次。""百分之五……"关门弟子算了算,"一年下来,少赚十几万两。""但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左大炮看着他,"嘎巴国那边局势不稳,南霸天封关锁境随时可能加码。盐路一旦被卡,李家几十万两的盐引就是废纸。合法化了,朝廷出面保路,南霸天给不给面子另说,至少名分上站得住。"关门弟子捋胡须的手慢慢放下了。"摄政参议,你这是给我两条路——一条是继续走私,随时可能翻船。一条是交税合法化,少赚但安稳。""还有第三条。""什么?""不合法化,不交税,补政衙门按走私论处。七处节点一锅端,盐引全部没收,李家以私贩官盐论罪。"满堂一静。关门弟子看着左大炮,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了,笑得胡子都在抖。"好,好。摄政参议,老夫服了。两条路——不,三条路。第三条路太硬,老夫走不动。第二条路少赚,但能活。老夫选第二条。"他把酒葫芦重新打开,喝了一大口。"盐路的路径图,老夫亲自画。七日之内送到。"[锚:众生止步]三家全部拿下了。左大炮坐在正堂,面前摆着三份承诺文书——陈三公子五日内交恒兴炉详细说明,秦二房十二日内带人逐仓清查,李家关门弟子七日内交盐路全图。王飞雪端着茶进来,看见案上三份文书,在他对面坐下。"都谈完了?""都谈完了。""代价呢?"左大炮端起茶盏。"陈家要交恒兴炉的全部账目——等于把左手倒右手的证据亲手递上来。秦家要逐仓清查——等于把三十六处私仓全部暴露在补政衙门的账上。李家要交盐路全图——等于把走私线路全部合法化报备。""三家都同意了?""同意了。""为什么?"王飞雪盯着他,"前两天还拒的拒、拖的拖,怎么突然全答应了?""因为流言断了,弹劾堵了,暗卫送了抄件。"左大炮喝了口茶,"三家看到了——朝中没人帮他们。通政司的路堵了,储君不理他们,陛下把弹劾抄件亮给我看。他们孤立无援。"他放下茶盏。"孤立无援的时候,有人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为什么不走?"王飞雪沉默了很久。"你给他们活路,是为了让他们把命门交出来。""对。活路是饵,命门是钩。饵吃了,钩就吞下去了。"王飞雪看着窗外。院子里那头小毛驴还在廊柱上拴着,低头啃地上的草。"李家那只驴——""秦二房翻墙,李家骑驴。下次陈三公子来,不知道要带什么。"左大炮嘴角动了一下。"不管带什么,命门已经在我手里了。"[锚:众生止步]乾清殿。座山雕听完我的密报,手指在龙案上叩了一下。"三家都交了?""都交了。陈家五日内交恒兴炉账目,秦家十二日内逐仓清查,李家七日内交盐路全图。"帝王沉默了一息。"左大炮没动兵,没动刑,没请旨。三家自己把命门送上门了。""是。"座山雕靠回龙椅,目光落在案上那方铜印上。"他用了多少天?""从收到弹劾抄件算起,十日。""十日。"座山雕重复了一遍,"十日之内,流言灭了,弹劾堵了,三家降了。"他看着我。"雁南飞,你觉得左大炮这十日做的事,值多少兵?"我想了一息。"臣以为——值十万。"座山雕微微点头。"十万兵拿不下三家。他十日拿下了。"帝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那方铜印,在掌心转了一圈。"别让朕等太久。"他念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念给自个儿听的。然后他把铜印搁回案上,声音很轻——"看来用不着等太久。"[锚:众生止步]夜深了。王家外庄正堂灯火通明。左大炮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空白的文书纸,旁边搁着笔墨。王飞雪走进来,看见他在写东西,脚步放轻了。"写什么?""收网方案。"他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王飞雪走到案边,看见纸上写满了条目——恒兴炉账目如何折算、三十六处私仓如何接管、盐路全图如何布控。每一条都有时间节点、执行人、备用方案。"你打算什么时候收?""陈家账目到手后第三日。""秦家呢?""秦家逐仓清查到最后三仓的时候。""李家呢?""李家盐路全图到手当日。"王飞雪看着那些时间节点,忽然发现一个细节——三个时间节点,不是同一天。"你不是一网打尽。""不是一网打尽。"左大炮落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是分网。陈家先收,秦家次之,李家最后。三家之间互不知晓对方的命门已经暴露——分开收,他们各自自顾不暇,没有串联的余地。""陈家被收的时候,秦家和李家还不知道?""不知道。等秦家被收的时候,陈家已经完了。等李家被收的时候,秦家也完了。"左大炮看着她,"一个一个来,每个都措手不及。"王飞雪看着案上那份收网方案,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张织好的网。"你从一开始就算到了今天。""不是算到的。"左大炮摇头,"是一步一步走到的。每一步都有变数,每一步都可能翻车。走到今天,是运气。""运气?""运气就是——三家每一步都选了最合理的路。而最合理的路,恰好是我给他们铺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案上文书纸角翻了一下。他没回去按住,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明天陈三公子的恒兴炉账目就到了。""然后呢?""然后——"他转过身,嘴角微微一动,"然后该收网了。"窗外没有声音。夜很安静。但安静的夜后面,网已经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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