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朝青山》十年暴君

17、百鬼横行、妖魔齐出 走廊尽头的

　　走廊尽头的房间大开着，一只通体乌黑的玄猫蹲坐在门口，静若石雕，远远望向李嘲，拖在地上的尾巴一摆一摆。

　　……

　　李嘲停下脚步，她凭本能意识到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左手搓开几张符纸想先把这墨奴引出去——

　　啪！

　　火焰熄灭了，金黄色的竖瞳倐地射出亮光，成为漆黑的室内唯一的光源。

　　这就是刚才那只妖怪！李嘲心下一惊。

　　这猫妖是罕见的已长全五脏六腑的大妖，彻底化为人身后本不能随意变换兽身，但他却在不久前利用原形无比迅速的从她手里逃脱。

　　寻常妖怪不可能在那一瞬间掏空所有的脏腑，彻底兽化，况且这玄猫理智仍存，那么还剩下一种可能，就是这猫妖已经去了一半脏腑，成为了半妖半兽的形态。

　　可据说这种形态的妖只要活着就会清醒的承受剖去脏器的痛苦，堪比活人不断被扒皮抽筋断手断脚，还不如做一只彻底失去理智和痛觉的野兽。

　　谁会这么残暴？或者说，是这猫妖自愿掏心掏肺？

　　“墨玉，过来，别挡了朕的贵客。”

　　一道矜贵低沉的女音骤然在屋后响起，随后不疾不徐地走至桌旁，亲手点燃了灯火。

　　小屋亮起，原本还算挺阔的空间在这人华贵行容的对比下立刻相形见拙，变得鄙窄狭暗，卑躬屈膝，摇摇欲坠。

　　绝对的威仪使李嘲顾不上一旁的猫妖，一阵惊雷过后不得不俯身下跪，“草民李嘲，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司空明胜，草莽出身，十一岁从军，二十年统一天下，如今刚至不惑之年，普天之下唯她一人可称“朕”。

　　黑蟒皮靴径直从李嘲眼前走过，卧进太师椅中，玄猫伏于玄底赤红纹袍服之上，嗲着嗓子摇尾乞怜，于是那只戴着血玉扳指的手便探出宽袖，从头抚到背，最后握住猫尾，轻轻挑动，看着玄猫伸出利爪将自己尾巴挠出一片血肉模糊后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小道士，朕的比目鱼，被你杀了呢。”

　　李嘲一怔，低着头，沉吟片刻，“陛下，小民是道士，见到害人的妖怪岂有不杀的道理…”

　　“哦？”帝王发出一句轻哼，慵懒的撑着头，“你可知，那妖怪有再生的能力。”

　　“小民通过猜测莫约知晓，只是当时情况危机，若再不将那恶妖铲除，恐有无辜之人遭性命之忧。”李嘲硬着头皮说道，心里五马奔腾，不知帝王打谜语似的话里藏着何意。

　　“做的很不错。”帝王抚掌，入鬓长眉下一双鹰眼毫不掩饰的将李嘲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朕的国师，追了近十天，愣是捉不住一团烂肉，那鱼妖倒被你一道天雷劈成齑粉。小道长真是法力无边，前途无量啊。”

　　李嘲脑子嗡了一声，额头泌出薄汗。这是真的在夸她，还是责备她抢了国师的功？

　　“小民惶恐，不知国师正在追捕那只比目鱼妖，小民曾跟着师父在道观修行两年，知道求道者当为义而死，救能救之救，为可为之为。小民虽薄情寡世不愿多事，却也不忍见净洁生命逝于眼前——”

　　下巴忽然被钢筋铁骨似的手指掐住，又厚又凉的扳指隔着皮肉硌的牙疼，李嘲随着帝王的动作抬起脸，浅棕色的瞳孔对上深不见底的眼眸，不由得绷紧牙关，暗中使劲稳住身形。

　　“朕看着你这张脸，有些想起来了。你是李风青的小徒弟，对不对？”

　　帝王神情动容，想到了陈年往事，“那时大戉尚未统一，我也还只是个小小的尚王。每逢大战，朕都会去麟谏寺拜上一拜，求天师为我算一卦吉凶。”

　　“你师父，骂过朕杀性过重，以武止戈。当然，朕也骂回去了，朕骂他，本可摘星，却甘于拾砾，市井俗人一个。”

　　帝王笑着松开李嘲，拍了拍她的肩，“你不记得朕了？朕最后一次见你师父的那天，也是第一次见你，小娃娃躲在墙角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瞧朕，又怕又好奇。哈哈哈…”

　　李嘲抿唇，早些年的事她早就记不清了，但眼前人可是天下共主，九五至尊，就算不记得也得笑脸应承，“小民彼时年幼无知，未曾叩拜陛下，还望陛下恕罪。陛下威武，小民得一见实乃终生莫大之幸。”

　　司空明胜垂眼看她轻颤的眼睫，良久勾唇一笑，起身绕到李嘲身后，“不愧是李风青的徒弟，真是一个模子雕出来的。”

　　“你师父不畏强权，不攀附权贵，看似放浪不羁实则遗世独立，清清冷冷如天上谪仙。而你尽管兢兢业业的表演，但情绪始终浮于表面，不达眼底。你其实不怕朕，也不怕朕突然发难给你好果子吃。不卑不亢，执拗的坚持自己世界的原则，任凭他人如何如何都不肯让步。”

　　“啧，倔，真是倔。”

　　李嘲仍跪在地上，听闻此话缓缓眨了下眼，笔直的目光恰好对上趴在太师椅上的玄猫，她静静的看着猫妖伸长身体，低头舔舐毛发，感受着后颈因过于锋利的目光产生的点点幻痛。

　　“你为大戉除了一只恶妖，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朕都该赏赐你些什么。”帝王忽然话锋一转，回到李嘲眼前，端详着她，轻声道，“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李嘲下意识摇头，但在看到帝王不容拒绝的眼眸后顿了顿，前想后想左看右看，忽然被帝王袖间一抹艳金吸引了目光。她低下头，神情谦卑又有礼，缓缓伸手指了指。

　　“哈哈哈！”司空明胜仰头大笑，摘下镯子扔进李嘲怀里，“小俗道士，眼光不错！”

　　……

　　李嘲步伐缓慢的走到房间门口，她仍被震撼的缓不过神。

　　当今帝王，所有大戉百姓赖以供奉的神明，私下竟然养了一只吃人肉喝人血的妖怪。

　　“哦，你说朕的小墨玉啊？他很乖，每日拼了命的逗朕高兴，朕自然喜欢。既不喜欢吃熟食，就给了个行刑官的职务，每日帮忙处决掉死刑之徒，自己填饱了肚子，还帮着处理了刑场，多乖啊。”

　　国师师源，为表忠心攀附皇权，竟四处搜刮讨帝王喜爱的妖精送至殿中，放任妖怪吃人心肝咬舌舔血。

　　他难道忘了麟谏寺自古以来的规矩了吗？他难道不知道妖怪只要吃了第一口就停不下来，最后会欲念成魔为祸人间吗？他难道忘了老天师和师父是怎么死的了吗？！

　　当真是百鬼横行、妖魔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