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朝青山》十年暴君

13、远走京城，望美人高飞 怎么又成你

　　怎么又成你的错了？

　　李嘲无奈的想，试着动了动小腿，李青山却攥的紧紧的，“道长，等一下。”

　　他另一只手掌心有青光溢出，缓缓覆在红肿的膝上，于是一股暖流隔着两层薄凉的皮，在受伤的皮肉间来回涌动，荧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李嘲感受到暖意透进皮肤，钻入四肢百骸，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轻盈许多。她瞪大眼睛，再一次感叹李青山神奇的治愈能力。

　　待李青山手掌挪开，膝盖上的伤口消失的无影无踪，连红肿都消下去了。他抬起脸看李嘲，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绸缎似的滑到地上，铺开一片。

　　“…多谢。”

　　李青山点点头，正当李嘲以为他要松手时李青山忽然抄过膝弯，一手搂着她的腰将人抱起，“前方还有坑洼泥路，夜里看不清晰，还是我抱着道长为好。”

　　李嘲最不喜的就是别人擅做决定，推着李青山肩膀让他放开。李青山顿了顿，搂的更紧了，被推的委屈，低头在李嘲颈窝蹭了蹭，“青山知错了，道长，别不要我……”

　　李嘲动作一顿，刚要说话一滴冰凉就落在嘴角。

　　“……”她一抿，淡淡的血水味。

　　良久，她叹了声，“没不要你。”

　　说来李青山在她这哭了不知多少次，次次哭的梨花带雨，哭到她都以为自己其实是个罪大恶极的坏人，死后必须要上刀山下火海了。

　　她又实在见不得人流泪，更何况李青山流的还是她好不容易喂进去的血。

　　罢了罢了，和一只不通人事的小妖计较什么，她沉沉的出气，放松身体，头靠在李青山胸口，忽然想到上一个黑天，他们也是这样回去的。

　　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几轮日月了。

　　*

　　李嘲坐在院中，数了数这些年攒下来的银钱，随后撑着脑袋叹了口气，路费是够了，买房却还差了一点。她想了想，把李风青年轻时捉妖赚的钱也掏出来，数完有些嫌弃，“挣的没我多，还塞鞋底当宝贝似的供着。”

　　随后李嘲把所有钱都收进钱袋，颠了颠，贴身放好，“饭好了？”

　　“嗯。”李青山欢天喜地的端来刚出锅的青椒炒肉，“这是我跟李鱼兄新学的，道长快尝尝。”

　　他一头乌发用银杏簪挽在脑后，发尾低垂至腰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散落在脸颊，更添一分娇美，浓密的鸦睫眨呀眨，期待的看着李嘲夹起一筷子送进口，“怎么样？”

　　“不错。”

　　李嘲缓缓点头，有点咸了，她接过李翠青尾巴上举起的米饭，放在李青山面前后拿过桌边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青山见李嘲认可，十分欢喜，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呃…好咸！”

　　“哈哈哈！”李嘲笑着给他倒杯茶，不忘叮嘱，“慢点喝。”

　　怎么做成这样……李青山失望的趴在桌边。

　　“谁说不够完美就是差？很多事虽未达预期，但往往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李嘲敲敲酒杯，“盐多盐少靠的是做饭的经验，你初次便能做的色香俱全，很是难得。”

　　李青山点点头，又开心了，夹了满满一筷子，“道长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

　　食过半，酒尽。李嘲指了指，让李青山又拆了一坛新酒。

　　“这是最后一坛了，下次想喝就要去酒铺买了。”她捏着下巴，转眼一瞥看到李青山好奇的眼神，“怎么，也想喝？”

　　“嗯嗯！”李青山立刻捧着杯子递过去。

　　“正好这坛是米酒，甜味居多，少喝一点应该不碍事。”李嘲倒了浅浅一杯底。

　　李青山接过，一口喝尽，甜甜的，酸酸的，他舔了舔唇，回味。

　　“还喝吗？”

　　“嗯，好喝！”

　　李嘲倒了半杯。

　　李青山这次喝了两口，“道长……”，他期待的看着李嘲。

　　李嘲笑了笑，酒窝一现，这次倒了满杯，“最后一杯了。”

　　李青山乖乖接过，小口小口细品，拇指高的酒杯愣是被他抿了半晌。

　　“喝酒不宜过多，喝多误事。若是真醉了，就喝些葛花汤或蜜水。”李嘲细细叮嘱道。

　　李青山点点头，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嘴唇泛着水光，眼里含着雾气，“青山知了。”

　　李嘲看着他，“醉了？”

　　“不知道，头昏昏的，眼睛要睁不开了……”李青山软声细语。

　　“那便是醉了，回去睡吧。”李嘲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垂下眼，“明日，和我走水路去京城。”

　　李青山怔了怔，“道长，我们为何要去京城啊？”

　　李嘲想到那日师明镜看李青山的眼神，嫌恶地又饮下一杯酒，“京城风光无限，少年白马春风，比这又偏又远的小山村好多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不知道那人怀的什么心思，还是把人送的越远越好。

　　“去！”李青山顺着李嘲的话遐想，“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李嘲点点头。

　　“太好了！”李青山蹲下拍拍李翠青脑袋瓜，长发垂到地上，“翠青姐，我和道长不在，你和李鱼兄要守好家，等我们回来呀！”

　　李翠青看了眼李嘲，又看向李青山，吐了吐信子，一溜烟跑了。

　　“哈哈哈……”李青山得意的眯起眼，起身时身体却因醉酒不受控制的左摇右晃。

　　李嘲看他扶着墙走的乱七八糟，总担心李青山会摔到，将最后一口酒送进嘴，认命的跟了上去，“扶着我。”

　　李青山看着细瘦，实则个子快赶上门框，李嘲比他低一个头，直挺挺的压过来就算是用劲搂着也会被带的东倒西歪。

　　终于把人送到床上，李嘲额头都出了薄汗，她用衣袖擦了擦，转身欲走，李青山忽然拉住她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道长，等到了京城，我去学新的菜式做给你吃……道长，别不要我……”

　　“……”

　　妖也会做梦吗？

　　妖也会呓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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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嘲凝视许久，随后收回视线，轻轻拨开那柔软却执着的手，退出屋子。

　　合上门的瞬间，心脏突的刺痛一下。李嘲以为是银针放错了地方，将全身上下都翻了个遍，最后在手指被袖间静置的银针扎出血时才终于闪过一丝明晰。

　　银针没放错，就是心痛。

　　唉。

　　她蹲下身，在地上胡乱画出几道心烦意乱的横竖，静看了良久，才心不在焉的卷起衣摆拭去指尖的泥土。

　　等到了京城，李青山会见到比小山村多数千倍的人，也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他，没过几天就能把她抛之脑后了吧。

　　至于她……她再一个人回来，继续过一个人捉妖谋生的日子。虽然李青山在的日子格外鲜活，但她又不是不能重新适应以前那种冷冷清清的生活。

　　多一张嘴少一张嘴，没什么区别。

　　李嘲给不了李青山想要的，也不认为现在的生活就是李青山想要的，索性把人送到别处，那儿自有人能给他想要的，天高地远任鸟儿飞，自己也眼不见心不烦，皆大欢喜。

　　*

　　翌日清晨，李嘲推开门就看见李青山在门外等她，包袱系的板板正正，挎在肩上。

　　“道长！”李青山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急什么？”李嘲淡淡的看他一眼，“做饭去，下午再走。”说完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好嘞！”

　　吃完饭李嘲又带着李青山去集市，还是上次来的那间成衣铺，“再挑两件衣服，马上冬天了。”

　　李青山这回没第一次来那么怕生，跟在李嘲后面还对店里的伙计友好的笑了笑，不过他头上带着遮面的帷帽，那伙计估计看不清楚。

　　李青山轻攥着李嘲袖子，在一堆鲜艳亮丽的衣裳里挑花了眼，最后定下一件鸦青宽袖，一件貂灰束袖。

　　“怎么挑了两件深色？”李嘲疑惑的盯着还穿着月白薄衣的李青山。

　　“冬日浣洗繁复，衣裳不易干，挑两件深一点的衣服方便干活。”李青山红着脸，轻声细语。

　　李嘲想了想，平日让李青山多做一些杂务，才能让他有自理之能，以后即便是一个人生活也能把自己养的很好。

　　现在李青山学会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让他做事的时候，又何必穿些灰扑扑压气色的衣服？

　　于是她转过脸，指了指对面，“浅青和淡紫，试试，合身就买下了。”

　　李青山乖乖去试，伙计在一旁赞不绝口，“瞧瞧这身段，细腰盈盈一水间，长腿玉膝胜却千山万雪！我看久了都忮忌的不行！道长真是好福气啊，般配的不得了！”

　　李嘲没应，只是抬眼对着伙计淡淡一笑，“劳烦，包起来。”

　　伙计小脸一红，“哎呦喂，您对小郎君真是好！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像您一样的妻主呢？”

　　*

　　船在傍晚开的，立于湘水旁，周围都是借水路赶往各地的游客。

　　李嘲排队买下一间房，正要带着李青山上船，忽然被人叫住，“这位道长，我们公子身体不适多日，想借着这趟船去贵京看病。共三天两夜的路程，不住房实在不行。”

　　身穿鸦青束袖的年轻少年搀扶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可人儿，面色着急，“您方才买下的是最后一间房，不知可否卖于我们？我们愿意出三倍价钱！不，十倍！”

　　“不好意思，贫道同去京城，三天两夜，身边人恐站不住。”

　　李嘲拱手示歉，眼神随意扫了眼面前的白衣公子。

　　少年面色苍白，杏眼泪光点点，面颊挂着病态的潮红，胸膛起伏剧烈，一张小嘴急促的喘息。

　　再往下看却是宽大衣袍怎么遮也遮不住的小腹，隆起时宛如怀胎四月。

　　李嘲眉头一挑，重新端详了遍白衣公子的脸。

　　“道长，我们公子是男子。”年轻少年像是知道李嘲的疑问，“公子从小身体羸弱多病，家中常为他寻觅良药奇材，但一直不见好。于是听信了偏方，前几日喝了神婆给的药，第二天就变成这样了，哪位医师来了都看不出原因，只好去京城求一求六大药堂，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说到这，年轻少年忽然作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闪着水光，“求道长可怜可怜我们，将房票让给公子吧。”

　　李嘲看了眼李青山，不想这人也哭起来了。

　　李青山挑开帷帽一角，凤目水波潋滟，倒像是真的被这主仆二人的情意深深感动。

　　他趴在李嘲肩头，嫩红的花瓣唇凑的极近，娇娇的吐着气，“道长，青山不怕累。这两位郎君如此可怜，我们就当积了善德，让与他们吧？不过是三天两夜，青山左右坚持的住……”

　　“当然，如若青山站不动了，还望道长搭救……青山感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