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纪元》飞身踢

41、同寝 外环东

　　外环东区，B座四一七。
　　云泽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
　　这是一间四人套间，进门是公共区——一张圆桌、四把椅子、一台嵌在墙里的终端屏。公共区两侧各两扇门，是卧室。云泽扫了一眼：左侧第一扇门开着，床上摊着一堆衣物和一个拆开的元械护臂；右侧第一扇门也开着，床铺整整齐齐，桌上摞着一尺高的纸质书——在这个连符箓都能自助打印的世界里，纸质书是奢侈品。
　　云泽的房卡上写着「B417-3」，是右侧第二间。
　　他刚把包放下，左侧门里探出一颗脑袋。二十来岁，寸头，眉毛很浓，脸上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少年气，左眉尾有一道两厘米的旧疤。
　　"新来的？"那人上下打量他，"哪个系？"
　　"战术系。"
　　"哟。"那人从房间里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啪啪响，"我也是战术系。周凛，龙江省鹤城人，二阶引气，阳修。"他伸出手，"你呢？"
　　"云泽。二阶引气。"
　　周凛的手停在半空，等了两秒："……什么修？"
　　"阳元。"
　　周凛这才把手收回去，用力一握："好，阳修好。阳修能打。"
　　右侧第一扇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很瘦，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戴一副老式的框架眼镜——在这个连虚拟屏都普及的世界里，眼镜是极罕见的东西。他手里端着一只杯子，杯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点。
　　"白澈。"他说，声音很轻，"战术系，星修，二阶引气。开穴一百二十七。"
　　"开穴一百二十七？"周凛在旁边插嘴，"你不是二阶吗，二阶不是得开满三百六十五？"
　　"三百六十五是四阶凝核以后的事。"白澈推了一下眼镜，"引气境开穴一百二十七，是同阶平均值的一点四倍。"
　　周凛"啧"了一声："跟你说句话真累。"
　　三个人在公共区坐下。
　　周凛是个话多的人，坐下就开始倒。云泽没打断他，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归档。
　　这个世界的龙江省，省会是冰城。对比原世界的话就是黑龙江省，哈尔滨城。
　　三元学院总院在冰城北侧，占地四百二十平方公里，学员十一万，教职三万。下设六个系：战术系、修炼系、元械系、丹药系、符箓系、星象推演系。
　　"战术系是干嘛的？"云泽问。
　　"打架的。"周凛说得干脆，"修炼系是研究怎么变强，元械系是研究怎么造家伙，丹药系炼丹，符箓系画符，星象推演系——"他指了指白澈，"算卦。"
　　"推演。"白澈纠正，"星象推演系的核心是命运轨迹计算，不是算卦。"
　　"你管它叫什么都行。"周凛摆手，"反正战术系就是打架。院里所有的实战课、对抗课、狩猎任务、异兽清剿，全从战术系抽人。死亡率最高，毕业分配最好。"
　　"分配去哪。"
　　"三元战术反应部。"周凛的语气里有一种很朴素的向往，"或者边防军、星际舰队陆战队。都是铁饭碗。"
　　云泽点点头。
　　"你俩都是龙江省的？"他问。
　　"我是鹤城，北边，矿上的。"周凛说，"我爸死在矿里，六阶异兽，六年前。我妈在城里的元械厂做工。我是考进来的——全省第三。"
　　他说"全省第三"的时候，下巴抬了一点。
　　"白澈是冰城本地？"
　　"鹤城。"白澈说，"离他家两条街。"
　　"你俩认识？"
　　"小学同班，中学同校，高考同场。"白澈推眼镜，"认识十三年。"
　　周凛哼了一声："别听他那一套，他那是跟踪。"
　　白澈不反驳。
　　"第四个人呢。"云泽看向那扇还关着的门。
　　"没来。"周凛压低声音，"听说这一批特招三个名额，另外两个是龙都世家的嫡系。这间房是战术系特招宿舍，四张床，我们俩是统招塞进来的。"
　　"你和白澈？"
　　"嗯。院里的意思是——让特招生带一带统招生。"周凛撇嘴，"说白了就是让我们给人家当陪衬。"
　　夜里。
　　云泽躺在自己的床上，把宿舍配的那台三元浓度调节仪三个旋钮都拧到了三档。
　　机器启动，室内响起一层极低的嗡鸣。空气里的三种元能浓度开始上升，墙角的指示灯由白转绿。
　　他闭上眼睛。
　　三条螺旋在胸口缓缓旋转。金、银、蓝，各自沿着独立的轨道运行，而在它们彼此交错的地方，浮着三道很淡的过渡色带——金橙、青蓝、紫银。
　　《三元归一诀》第二层：阴阳旋。特性：阴阳平衡。
　　然后是吞噬。
　　三档浓度下的元能像细小的沙粒，被三条螺旋无声地卷进去，碾碎，提纯，归位。这个过程里，经脉会有极轻微的撕裂感，随后被晶体涌出的那股温热裹住、粘合。撕裂、修复、再撕裂、再修复。
　　《三元归一诀》的入门注解只有一句话：每一次修炼，都要把体内的三种元能连同经脉一起粉碎重组。
　　他花了两个月才明白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它不是一种描述，是一种要求。不破不立。这就是为什么他打坐一小时抵不上打一架。
　　十二点整，他收功。
　　睁眼的时候，墙上的指示灯已经从绿转回了白，室内三元浓度被他抽空了三成。
　　通识课在第二天上午八点，外环最大的一间阶梯教室，编号甲一。
　　云泽到的时候是七点四十八。他选了倒数第二排靠边的位置——视野覆盖全场，背后是墙，两个出口都在视线内。周凛坐在他旁边，白澈坐在他左边，手里抱着三本书。
　　"这门课的老师是谁啊，这么大阵仗。"周凛环顾四周。
　　"纪崇山。"白澈说，"三元学院通识讲席，六阶通灵境，星修。教了四十一年，从没带过研究生。"
　　"为什么？"
　　"他不收。"
　　八点整，穹顶的灯全灭了。
　　一个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第一讲，天地。"
　　灯亮起来的时候，讲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六十来岁的老者，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长衫，脚上一双布鞋。在这个连符箓都能自助打印的世界里，这身打扮旧得突兀。
　　"我姓纪，纪崇山。"他说话很慢，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未来四年，你们会听到很多人讲课。我这一门，只讲两件事：天是什么，人是什么。听不懂没关系，记住就行。"
　　他抬手。
　　穹顶变了。
　　整个穹顶化成了一片星空，然后收缩、收缩，最后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点，悬浮在所有人头顶。
　　"三元历元年，龙历二零五六年。昆仑山崩，山体开裂，三道光柱直冲云霄。那一天，太阳、月亮、漫天星辰同时出现在空中。"
　　"到今天，三元历一零二五年。一千零二十五年。"
　　"一千年前，我们的祖先挤在一颗行星上，为一船氦三打得头破血流。现在——"
　　他挥手，八颗行星依次浮现，每一颗下面标着一行小字。
　　「水星·焚阳工业区·阳元精炼产能占全国71%」
　　「金星·第三代大气改造·云城十二座」
　　「火星·常住人口三亿一千万·陆军第一要塞·天府星」
　　「木星·悬空城带·氦三主产地·星轨观澜台·全国最大星元修炼场」
　　「土星·环带矿场·元石产量占全国64%」
　　「月球·广寒·月元第一圣地·北方舰队母港」
　　「天王星、海王星·深空观测与前哨」
　　「柯伊伯带·边疆哨站二十七座」
　　"八颗行星，一百八十一颗卫星，小行星带，柯伊伯带。"纪崇山说，"全部纳入行政编号。太阳系内，没有无主之地，没有无法抵达的角落，没有龙国舰队三天到不了的地方。"
　　云泽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
　　【恒星系级全域控制。后勤、工业、动员——恒星级。】
　　纪崇山又挥手。星图猛地拉远，太阳系缩成一颗尘埃，周围展开一片更大的、密密麻麻的光点海洋。
　　"这是银河系。直径十万光年。"
　　一条金线从太阳系延伸出去，停在四光年外一颗不起眼的红矮星上：「比邻星·南门前哨」。
　　"三元历三百一十年，第一艘跃迁舰抵达比邻星。元能跃迁引擎，折叠空间，单程十一天。到今天，七百一十五年。我们探明并编号恒星一万两千余颗，建立殖民地三百余处，开通跃迁航道十九条。"
　　"教材上的原话是——"纪崇山顿了一下，念得很平，"太阳系已完全掌控，银河系正在逐步开发。"
　　"逐步开发"四个字他咬得很轻。
　　云泽的笔停了。
　　他在心里算：太阳系半径一光年，填满用了一千年。比邻星四点二光年，七百一十五年。银河系直径十万光年。
　　按这个速率，填满银河系需要的时间是六位数起步，单位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