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奔赴新途 交接用 ...
-
交接用了两天。
第一天销假。第三小队的临时征用在城南救援结束后自动解除,云泽把手环摘下来,压在修科局三楼受理台的玻璃板上。受理员扫了一眼,系统跳出一条:战时征用人员云泽,任务终止,身份转入待安置。
"你要重新办环吗。"
"不办。"
"不办的话,你在樱京没有消费权限,也没有出入权限。"
"我知道。"
受理员看了他两秒,把环收走。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一趟城西。不是公事——他一个人去的,沿着旧矿仓外围走了一圈,站在那片被警戒线封起来的地方看了三分钟。坑还在,填了一半,土是新的。
第三天早上,他回了安置点。
——
老槐树底下有人在等他。
不是藤椅空着。是老兵坐在那儿,唯一那只右手放在膝盖上,膝盖上放着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不是军牌,是一块铭牌,边角磨圆了,表面刻着一行编号。
云泽走过去。
"您等我。"
"等你两天了。"老兵说,"第一天你没回来,第二天你没回来。今天第三天。"
"您怎么知道我要走。"
"那个从天上落下来的人,一巴掌把城南拍出一个坑。"老兵抬起眼皮,"他走的时候你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你那种眼神我认得——三十年前我也有过。"
云泽站在藤椅前,没有坐。
"什么眼神。"
"看见一样东西,知道自己这辈子够不着,还是想够。"老兵说,"够不着的人才会有那种眼神。够得着的人不会,他们只会盘算怎么伸手。"
云泽沉默了两息。
"您上次说的那个数,"他说,"五十年前,南墙塌了两里。"
"我说错了。"
"哪错了。"
"三十年。"老兵说,"不是五十年。人老记性不好了。"
“......”
"那晚,"老兵说,"三元塔灭了三息。"
"三色同熄。"云泽说。
老兵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你见过。"
"十七天前见过。"云泽说,"跛蛇引兽潮那天上午,修科局塔尖三色同熄,隔了两息才亮。您当时从躺椅上弹起来。"
"我弹起来,是因为我以为那东西又来了。"
"不是?"
"是。"老兵说,"也不是。"
他抬起那只右手,指了指天上。
"三色同熄有两种。"
"哪两种。"
"一种是塔被抽干——有人从塔里借能量,借完还回去,塔自己会亮。"老兵说,"跛蛇那天就是这种。他那点阵眼,撑死借两息。"
"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塔被占了。"
老兵把右手放回膝盖。
"三十年前那一晚,三元塔不是灭了三息,是灭了一整个时辰。"
——
一整个时辰。
云泽在心里把这个数按下去。
"塔顶那颗巨型三元晶石,是整个樱花行省的能量枢纽。"他说。
"是。"
"它灭了一整个时辰,意味着行省的能量枢纽被人掐了一个时辰。"
"是。"
"谁掐的。"
老兵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膝盖上那块铭牌拿起来,用拇指擦了一下表面。
"我从头说。"他说,"你别插话,我这一辈子只说过三回,前两回都没说完。"
云泽点头。
"三十年前,我二十八岁,淬体境。"老兵说,"城防队第三中队,副中队长。那晚我在南墙东段轮值,子时三刻。"
"先是一声。不是响,是闷——像整座城的地面被人往下按了一寸。然后塔上的光灭了。"
"黑了之后,城里所有元械同时熄火。炮塔、浮空车、手环、街灯,全灭。黑了大概十息,才有第一声喊。"
"喊什么。"
"喊'塔上有人'。"
老兵说得很慢。
"我们第三中队离塔最近,两里路。跑过去的路上,南墙塌了。"
"一段塌了多长。"
"两里。"
云泽想起档案上那句话:五十年前那一次,南墙塌了两里。
"不是塌,"老兵说,"是被吃掉的。"
"什么。"
"我跑到的时候,城墙已经没了。不是倒,不是碎——是那一段墙连着地基,从地表上不见了。留下一条沟,沟壁光滑,跟镜子一样。"他抬起右手,比了一个形状,"跟几天前那个场景,一模一样。"
云泽的呼吸没有变。
"然后我看见它了。"
"什么样。"
"人形。手臂长过膝盖。脸上没有五官,是一道竖着的裂口。"老兵说,"它站在塔底下,抬着头看塔顶。它身上有一层膜,膜下面有东西在转。"
云泽的手指动了一下。
"它从塔里出来的。"云泽说。
"是。"老兵看着他,"你见过?"
"见过。"
老兵沉默了三息。
"那我就不用描述了。"他说,"我只说你们没看见的那一半。"
"那一晚,樱京城里三阶以上的,一共四十七个。"
云泽想起那句话——城里少了四十七个人,都是觉醒的,档案上写的是"迁出"。
"四十七个,"老兵说,"去了四十七个。"
"我们四十七个人,挡了半个时辰。剩下三个"
"我,还有一个姓周的,还有一个姓林的。"老兵说,"周家那个是队长,当场就没了,临死前把我推开半丈。林家那个——"
他停了一下。
云泽看了一眼他的空袖管。
老兵说,"断臂是因为林家那个把它撞开,反手一记把我这条胳膊从肩膀上齐根切了。"
"因为那东西身上那层膜——"老兵抬起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碰到就往里钻。钻进血管,顺着血往上走。我那条左臂碰了它一下,从指尖到肩膀,半个呼吸就黑了。"
"林家那个切得对。"老兵说,"切晚了半息,我就不是断一条胳膊了。"
"然后呢。"
"然后我昏过去了。"
"醒来呢。"
"醒来在城外的野战医院。"老兵说,"躺了十一天。第十一天我醒过来,问的第一句话是——它呢。"
"没人答。"
"没人答。我又问,那四十七个人呢。"
"还是没人答。"
老兵把铭牌放回膝盖。
"第三天,来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旧作战服,袖口磨白了,没有徽章,没有军衔。"老兵说,"跟我说话的时候,地上放了一块牌子。"
云泽的手指停住了。
"黑的。"老兵说,"巴掌大,刻着三道纹。"
"他说了什么。"
"它还会来。"
风停了一瞬。
"我问他多久。"老兵说,"他说不知道,可能三十年,可能三百年。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一条胳膊没了,脸上这道疤刚拆线。"
云泽站在藤椅前,站了很久。
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云泽没有动。
老兵闭上眼,往后靠。
"你走吧。"
云泽站了三息,转身走了。
走出七步,身后传来一句。
"小子。"
他停住,没回头。
"努力修炼。"老兵说,"做到最强。"
云泽没有回头,默默往远方走去。
塔顶。
陆镇岳站在栏杆边上,背对着他,看着城南那个已经填了一半的坑。
"交代完了?"他没回头。
“交代完了,可以出发了。”
陆镇岳转身,用元能包裹住云泽,朝中州本土飞去。
身后,塔顶那三色光还在转,金、银、蓝,一丝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