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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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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痴人终日沉悲寂古煞将军破坛来
兰花魂飞魄散之后,张富贵彻底垮了。
往日里他堂口打扫规整,香火日日常明,无事便静坐养气,眉眼间总有几分安稳温柔。自打那夜邪阵碎魂,阴阳缘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精气神。
他整日躺在床上不起,双目空洞呆滞,直勾勾盯着房顶木梁。
不吃、不喝、不动、不语。
被褥平铺身上,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夜半无声落泪,枕头浸透湿痕,潮气凉透耳根,他依旧僵着姿势,任由满心悲凉死死压着神魂。
俗世妻儿过来唤他,他视而不见。
邻里亲朋上门探望,他听而不闻。
整个人陷在死寂的思念里,对外界一切人事彻底断联。
他这辈子老实本分,不争不抢、不恶不毒。
唯一一次真心相许、唯一一次命中圆满,被旁人贪财害命、硬生生碾碎。
阴阳两隔不是最痛。
形神俱消、半点念想都留不下,才是彻骨绝望。
张富贵的母亲日日守在屋旁,看着儿子这般活死人模样,心底针扎一样疼。
她终于悔了。
当初一心为儿子好,怕阴魂伤身、怕人鬼误命,执拗着非要除根断缘。
如今鬼除了,缘断了,儿子的心也彻底死了。
她一遍遍轻声唤他起身吃饭、喝水、走动,语气温软,带着满心愧疚。
屋内始终死寂。
床上之人毫无回应,唯有偶尔一声极轻的叹息,沉在空荡屋里,满是荒芜无力。
家里愁云惨淡,日日悲凉。
外头世道,却早已翻了新样。
另一边的季瞎子,自打借赵天罡之手除掉兰花、借王带玉之手废掉对头道行,心里积压多年的恶气一朝散尽。
旧怨了结、心头无挂、对手尽废。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境彻底通透了。
往日里他看事留后手、断缘藏猫腻、挣钱耍心眼、能坑则坑、能多赚绝不少让。
如今恩怨两清、得失看淡,手里积蓄也攒得足够安稳度日。
他自此改了行事规矩。
往后出山看事,明码标价、本分求财,市面行情多少便收多少,不欺善、不宰老实人、不设暗局、不耍阴私。
心性收敛歹念,行事归于端正,在十里八乡口碑愈发稳当。
本以为往后日子便是安稳看事、平静度日。
谁知一桩横祸,主动找上门来。
本地一伙盗墓贼,深夜进山倒斗,挖开一座深埋荒山的古老墓葬。
古墓尘封千年,棺椁阴沉、煞气厚重。
墓中沉睡着一尊极凶古煞。
不是寻常游魂野鬼,不是普通枉死厉鬼。
乃是古时乱世、沙场征伐、一生杀人无数的大将军煞。
生前铁血杀伐、斩将夺旗,戾气浸透骨血;死后葬于阴地古墓,千年不化、煞气积淀,日日吸纳墓中阴晦死气,养出一身通天凶性。
寻常仙家、普通阴邪,在他面前如同蝼蚁。
这伙盗墓贼贪财不要命,开棺起宝,惊扰古煞安眠。
一出古墓,全员缠身。
夜夜梦魇压身、周身寒煞刺骨、行路遇鬼挡道、居家阴声绕耳。
家中器物自鸣、灯火忽明忽暗,人已经被古煞煞气缠得半疯半魔。
几人四处打听,最终摸到季瞎子门前,重金登门求救。
出手阔绰,酬劳堆满桌案,只求季瞎子起坛收煞、除祸消灾。
季瞎子见钱稳妥、事出有因,便接下这桩法事。
他深知古墓古煞非同小可,不敢轻敌。
当日入夜,便设下大阵坛口,香烛齐燃、供品摆满、令牌在手、净水镇坛。
随后开口高唱整套请神大咒,声声通透阴阳,句句惊动山野仙班。
往日行事藏私,今日为保命镇煞,他不再留手,将自家堂上所有能战仙家尽数点名请临。
胡家众仙踏风落坛,黄家报马奔走护阵,常家蟒家领兵压煞。
佘家老仙镇住四方阴路,虎家先锋坐镇坛眼,豹家护法巡守八方,熊家力士稳固阵基。
能调的兵、能请的将、能战的仙,无一遗漏,尽数降临坛口护法。
满堂仙气浩荡,阵威铺开四野,看似声势浩大、稳操胜券。
可真等那尊古墓大将军煞现身,一切排场瞬间成了虚势。
一身陈年铁血煞气铺天盖地,漆黑阴风卷碎院中小草,漫天威压盖过满堂仙兵。
古煞无形凝势,周身萦绕千年血腥杀伐气,不惧香火、不惧令牌、不忌阵法、不畏仙威。
仙兵上前压制,瞬间被煞气震退。
仙将出手阻拦,尽数被戾气冲散。
越打越凶,越战越猛。
寻常厉鬼怕法、阴邪怕阵、游魂怕香火。
这尊大将军煞,久经沙场、千年养煞,根本不受凡俗道法克制。
夜色从深黑熬到鱼肚白,整夜缠斗、整夜对冲。
天光破晓、朝日东升,世间万阴皆该避阳。
唯独这尊古煞,不惧阳光、不畏天明。
朝日霞光洒落,他周身煞气分毫未减,凶势反倒愈发炽盛。
仙兵溃散、阵法松动、坛口摇晃、香火飘摇。
季瞎子双目空洞,额头冷汗直流,指尖掐诀的手不停颤抖。
他生平斗法无数、镇邪无数、破煞无数,从未遇过这般无解凶物。
满堂仙家轮番上阵,尽数压制不住。
自身道力濒临耗尽,神魂震荡不稳,坛基即将崩碎。
眼看大阵将破、自身要被古煞煞气反噬身死,绝境关头,季瞎子咬牙,再次开口高唱请神神调。
声调急促恳切,越过满堂山野仙班,直奔顶层道统。
他情急之下,越级叩请,声声呼喊——长生教主,刘微微祖师临坛救难!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唯一的生机。
千里之外,清幽静地。
刘微微沉睡道体骤然感知凡间叩请。
她神识扫过虚实,瞬间看清坛口乱象,也看清了叩请之人。
下一秒,一道清冷道音,直接落进季瞎子识海,不带半分温度。
“我非你祖师。”
“你无门籍、无道统、无香火契,不配叩我法驾。”
“安分守己,尚可度日。”
“再有无理越级叨扰、强行攀附,你该懂后果。”
话语简短,决绝冰冷。
直接堵死所有情面,断绝所有求助可能。
仙音消散,神识归寂,半点不予援手。
季瞎子僵在坛前,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他无人可求、无仙可依、无招可用。
满堂大阵彻底崩裂,香烛尽数熄灭,仙班散尽退走。
千年大将军煞带着滔天凶威,步步压坛。
季瞎子长叹一声,满心无力、满心悔涩。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弃坛认输。
不敢再战、不敢再留、不敢硬抗。
起身退步,撤尽所有法势,眼睁睁看着这尊无解古煞,破坛而出,游荡人间。
一夜斗法,满坛仙兵。
到头来,尽数不敌一尊古墓千年凶煞。
求人不应,求神不灵。
机关算尽半生,终遇自身压不住的灾。
[锚:众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