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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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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血契传封字,锁屋镇凶邪
河边黑石夜风刺骨。
王带玉手里还残留着宰羊后的温热血气,布兜裹着备好的血食,静静立在荒草道中。
她没有半分悔意,家里仅剩的活计家底舍出去,不是莽撞,是走投无路里唯一的生路。
她兑现交易,只求一物换一物,换自家安稳,换疯爹清醒。
石顶那两点猩红巨眼,在黑夜里亮得沉稳,没有凶光,只有亘古不变的淡漠。
晚风卷过草叶,一道低沉厚重的非人声响,稳稳落进带玉耳中。
它看得见少女一夜长大的决绝,看得见她跪地求活、舍家换命的狠劲。
交易已成,供品落地,因果立住。
带玉抬眼,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我答应你的全做到了。”
“我家祸根缠身,我爹被邪祟占体神魂溃散。”
“该你帮我。”
[锚:众生止步]
黑影伏低庞大身躯,蛮荒气息压遍整条河道。
它不与人谈情分,不悯人间苦难,只循古来之约,授救命破局之法。
它知晓缠在王老实身上的不是寻常游魂野鬼,也不是普通山野精怪,是乱葬岗受香火侵染、被烟头因果激怒的驻坟凶祟,扎根神魂、锁死阳气,寻常道法半分无用。
夜风凝止,一股冰凉的信息流顺着空气钻进带玉脑海。
不是说话,是直接刻进神识的古旧文字与科仪章法。
一张张繁体封字,笔画苍劲扭曲,带着蛮荒煞气,凭空显现在她脑海里。
字字皆是古体,不是人间常用字形,笔画繁复,落笔锁煞,专封阴邪、堵鬼路、断祟根。
一共七道封字,各司其职,封门窗、锁墙隙、断逃路、镇宅气、困凶魂、灭阴秽、固阳基。
紧随文字之后,一整套完整科仪落进她心神。
是专请上古荒魔入窍的秘法,不走弟马磕头拜堂的路子,不求仙家怜悯,不借神明福报。
只以自身壳薄体质为媒介,开身中通道,引它寄宿入体、借她皮囊出手。
这套科仪最绝的地方,在于主次颠倒。
寻常出马弟子,是被仙家上身掌控,神魂受制、任人摆布。
而她壳薄先天特殊,通道一开,外物入体只是借力,她始终握主心、掌主控,外物只能为她所用,夺不走她半分神魂主导。
[锚:众生止步]
脑海章法落尽,那道低沉声响再度响起,逐条交代行法细则。
“取黑狗血,混朱砂,调和至浓稠。”
“以黄纸为底,默写七道古封字,不得错一笔、不得漏一画。”
“全屋所有出入口尽数封死,门框、窗框、墙缝、屋角、通风隙,一处不落。”
“封字落地,鬼路断绝,屋内凶祟,无路可逃。”
“再取嫩柳枝条七根,净水浸透。”
“柳枝属阴柔克煞,沾水抽打,专打散阴邪气脉、破凶祟护体。”
“科仪诵毕,封字贴满,屋成绝狱。”
“我入你窍,借你肉身入局。”
“屋内凶祟,困无可困,逃无可逃,就地诛灭。”
字字清晰,步骤严明,没有半分虚言。
带玉牢牢记下所有章法,转身踏夜归村。
她心里通透,这怪物授她秘术,不是善心大发,是因果绑定、等价交易。
但对如今的她而言,有用就够了。
世间仙佛不救苦,旁人冷眼不扶难,唯有这蛮荒古物,给了她破局的生路。
[锚:众生止步]
回到小院,夜色深沉,四邻皆静。
奶奶守在炕边,看着时而痴傻、时而嘶吼的王老实,满脸疲惫憔悴。
带玉没有多解释半句,只叮嘱奶奶守在偏屋,闭门勿出,无论屋内传出何种声响、何种动静,万万不可探头、不可开门、不可出声破法。
奶奶见她神色冷稳、眼神决绝,知道孙女心里有数,听话闭了偏屋房门。
带玉连夜备物。
黑狗血是白日宰羊后顺路求村间屠夫所得,朱砂是家里压箱底的旧货,黄纸整齐铺开在院中石板上。
她凭着脑海刻印的古旧繁体字形,落笔沉稳,一笔一画丝毫不乱。
七道封字,笔锋压煞,墨色沉凝,每一道都带着锁困阴邪的厚重气意。
写罢符纸,她手握调好的血墨,起身走遍全屋。
正门门框上下、左右窗沿四边、屋顶透气细缝、墙体开裂缝隙、屋内四角死角,凡是可以通风透阴、可供邪祟逃窜的口子,全部一一贴满封字黄纸。
整张宅院,被层层古封字锁死内外,里外隔绝,阴阳断路。
屋外夜风再大,吹不透一纸封禁。
屋内凶祟再有通天本事,也冲不破这满城堵路。
屋宅,已成囚笼。
[锚:众生止步]
封字落尽,带玉走到院边柳丛,亲手撅下七根鲜嫩柳枝。
枝条青翠、韧劲十足,是春日新发的嫩条,最克阴浊煞秽。
她拎来井水,将柳枝尽数浸透,水珠顺着枝条缓缓滴落。
一切准备妥当,她推门走进主屋。
屋内油灯昏暗,光影摇晃不定。
王老实瘫在炕头,状态癫狂无常。
他眼神空洞发青,嘴里胡乱嘶吼着仙佛名号,手脚胡乱扑抓,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阴寒气。
缠在他身上的坟头凶祟,察觉到屋外阵法成型、全屋封禁,已然开始焦躁不安。
阴风声无形盘旋在屋内,炕边暗影浮动,墙角阴气翻涌,凶祟已然察觉危机,四处冲撞想要寻路逃离。
可四面门窗、墙隙通路全被繁体封字锁死,每一次冲撞,都被符纸弹回,屋内阴气越发狂暴紊乱。
带玉立在屋中正中,双脚站稳,抬手结下脑海中的入窍科印。
指诀起落,章法流转,唇齿微动,默诵古旧秘咒。
整套科仪无声无息,不张扬、不磅礴,却精准打通她身中通道。
壳薄体质彻底敞开,肉身化作中空过道,不留半分阻滞。
下一秒,一股磅礴蛮荒的巨力,瞬间灌入她四肢百骸!
不是寻常仙家附体的阴冷侵体,不是精怪上身的诡谲缠神。
是如山如海的古老蛮力,带着荒古岁月的厚重威压,瞬间占满她周身经脉。
神智清明,丝毫不乱。
她牢牢握住自身主导权,任由那尊红眼人魔借她皮囊现世。
[锚:众生止步]
附身落成,带玉身形未变,气质彻底换了模样。
眼底稚气尽数褪去,眸光沉冷凌厉,周身裹挟的蛮荒煞气压得屋内阴风停滞。
她抬手拎起沾水柳枝,手臂力道暴涨数倍,手腕翻转,柳枝带着凉水狠狠抽向炕头!
啪!
第一鞭落下,空气炸开异响,无形阴邪气脉直接被打散一截。
炕上王老实身子剧烈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啸,根本不是人声。
藏在他体内的凶祟,被柳枝正法抽得剧痛难忍,开始疯狂反扑。
它操控王老实躯体,手脚乱蹬、身子翻滚、头颅乱撞,嘶吼着想要扑向带玉,想要冲破封禁。
屋内桌椅震颤、油灯乱晃、暗影乱飞。
凶祟在肉身里疯狂挣扎、剧烈反抗,拼尽所有力气冲撞封禁、冲撞带玉。
它不甘被困、不甘被灭、不甘折在一个凡人小姑娘手里。
可全屋封禁无路可逃,带玉身有荒魔之力护体,它的阴邪冲撞落在她身上,尽数被壳薄体质吸纳、转化,半分伤不得她。
[锚:众生止步]
带玉手腕不停,柳枝一鞭接着一鞭,层层抽打。
每一鞭都精准落在王老实周身虚空,打在阴邪盘踞的气脉位置。
凉水破阴,柳条克秽,荒力镇邪。
屋内阴风层层溃散,凶祟气息越来越弱,躁动越来越狂。
它被封死在方寸小屋之内,无处遁形、无处借力、无处逃生,只能在王老实体内疯狂乱窜、拼死挣扎。
原本盘踞神魂、锁死阳气、控人疯癫的坟头凶祟,彻底成了笼中困兽。
带玉步步逼近,一鞭更比一鞭沉,一势更比一势刚。
她不说话,只动手,以荒古蛮力镇压山野凶邪,以古法科仪绞灭坟头阴祟。
屋内怪啸连连、异响不断,黑影在屋中地面、墙角、炕边来回窜逃,每一次冲撞都被封字弹回,每一次挣扎都被柳枝打散。
几番抽打镇压下来,凶祟气脉崩碎大半,护体阴秽尽数瓦解。
最后一鞭落下的同时,身中荒魔之力尽数爆发!
一股碾压世间所有山野仙家的蛮荒巨力,轰然锁死整屋空间。
藏在王老实体内的那尊坟头凶祟,被硬生生从神魂深处撕扯出来。
无形阴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再无皮囊可藏、再无根基可依。
荒力碾压、古法锁困、柳枝克煞、封字断途。
一声凄厉至极的阴魂惨叫炸响屋内。
没有再战之力,没有逃窜之机,没有苟活之可能。
在上古荒魔的绝对代差压制之下,这尊祸乱王家、疯癫人畜的坟头凶祟,被生生困死屋内、当场绞杀、彻底覆灭。
阴声断绝、阴风消散、黑影归零。
屋内所有诡异动静,骤然停歇。
[锚:众生止步]
油灯重新稳落,火光平和,屋内阴寒气尽数散尽。
王老实瘫软在炕面之上,浑身脱力、大汗淋漓,双眼缓缓闭上。
不再癫狂、不再嘶吼、不再乱认仙佛、不再凭空求饶。
缠了他数月的阴祟因果,今日彻底斩断。
毁了他家、乱他神魂、破他安稳的坟头凶邪,就地伏诛,尸骨无存。
带玉垂手立在屋中,柳枝从手中滑落。
入窍荒力缓缓退散,身中通道慢慢闭合,蛮荒煞气尽数敛去。
她依旧是十五岁的凡人少女,却亲手走完了凡人镇邪、以命破局的全程。
屋静、灯稳、邪灭、祟消。
只是她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孩童的柔软天真,随这场屋内诛杀,彻底沉淀成了冷硬的沉静。
她终于懂了。
求人,永远不如借力。
心软,永远护不住家。
世间邪祟欺软怕硬,世间因果弱肉强食。
从今往后,她不再怕鬼、不怕邪、不怕仙家、不怕命苦。
她壳薄可纳万力,身中可藏荒魔。
仙家敢来上身,便是给她送力。
邪祟敢来犯家,便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