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止步》众生止步

5、第 5 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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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野果问旧事，血供请荒仙

　　家里掏空大半家底、亲妈决绝走远之后，小院彻底落进一片死寂的凉。

　　白日里炊烟寡淡，炕头疯汉喃喃呓语，奶奶终日沉默叹气。十五岁的王带玉，心里像压着一块浸了冰水的铁，沉甸甸坠得慌。

　　往后日子，步步是熬，步步是怕。

　　可日子再难，羊还得放，家还得撑。

　　这天白日，她依旧早早赶羊上山。

　　往日放羊尚且心里安稳，如今走在山道上，步步都透着心惊。山风刮草皆像人影，树影摇晃皆像怪形，但凡一点动静，都能扯动她紧绷的心神。

　　担惊受怕熬完整日，傍晚收羊归圈。

　　归途山路边的野树丛结满熟果，红橙透亮，坠得枝桠低垂。带玉随手摘了满满一布兜，颗颗饱满干净。

　　这山沟野果不值钱，却是山里独有的清甜。

　　她心里记着人情。

　　村西头的赵奶奶，是少数真心疼她的老街坊。打小带玉没人疼、没人顾的时候，赵奶奶常给她塞干粮、留热饭，待人温厚心软。如今她家落难，全村人避之不及、闲话扎堆，唯独赵奶奶从未嚼过一句舌根，见了她依旧温声宽慰。

　　带玉拎着一兜野果，径直往村西走去。

　　[锚：众生止步]

　　赵奶奶家门敞着，老人家正坐在院心择菜，见她来，抬手就笑，只是笑意里藏着掩不住的心疼。

　　“小玉来了。”

　　带玉把满满一兜野果递过去，低头轻声回话：“奶奶，山上摘的果子，给你尝尝。”

　　赵奶奶接过布兜，看着单薄憔悴的小姑娘，长长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菜，拉她坐在小板凳上。

　　院里无风，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老人家眯着眼，打量带玉眉宇间压着的阴郁和气枯，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家这事，我多少能摸透一点根底。”

　　带玉猛地抬头，眼底压着多日的慌乱，瞬间燃起一丝微光。

　　“奶奶，我家到底是咋了？”

　　赵奶奶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沉缓，带着老一辈传下来的忌讳与忌惮。

　　“不是病，不是撞鬼那么简单。”

　　“我听上辈老人传过这种蹊跷事，坟头香火、山野禁忌、无心冒犯，招惹的不是阴鬼，是仙家。”

　　“这事邪性得很，我凡胎肉眼，岁数大了，道行浅，解不开、破不了。”

　　“只能告诉你根由，帮不了你脱身。”

　　短短几句话，落地砸心。

　　仙家。

　　三个字，彻底戳破了带玉多日的疑惑。

　　爹不是疯了，是被仙家缠了。

　　家不是败于穷，是败于山野禁忌、仙家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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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赵奶奶家出来，晚风扑面。

　　十五岁的王带玉走在村道上，心里所有的怯懦、恐惧、惶然，忽然一点点散干净了。

　　原来是仙家作祟。

　　那便只能仙家来解。

　　她低头看着自己单薄的双手，看着空空落落的家、疯癫不醒的爹、苍老受累的奶奶。

　　家已经烂到底了，苦已经吃尽了，祸已经落死了。

　　还有什么可怕的？

　　怕死？她日日看着家破人离、日夜熬苦，早已把生死看透。

　　怕邪祟？家里已经被折腾得支离破碎，再坏，还能坏到哪去？

　　她从前怕草动、怕黑影、怕那河边大石上的红眼巨影。

　　现在不怕了。

　　相见既是有缘。

　　那东西守在她家附近、盯她许久、不害她、不伤人，必然有因。

　　既然仙家祸家，那便找那荒古怪物求一条活路。

　　求人无用，求仙无解，那便求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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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彻底压落，山村黑透。

　　奶奶在屋守着疯爹，带玉独自出门，踏着黑路，一路直奔河边韭菜园外的草道。

　　夜风荒冷，野草齐腰，白日热闹的河道彻底死寂。

　　唯有那块一人多高的黑石，静静立在夜色里。

　　她一步步走上前，不再躲闪，不再发抖，抬头望向漆黑石顶。

　　晚风刮过草稞，簌簌作响。

　　片刻之后，石顶那两点猩红亮光，缓缓亮起。

　　红眼幽幽，穿透夜色，牢牢锁在她身上。

　　巨大的毛茸黑影，依旧静静蹲踞石上，如山伏野，蛮荒厚重，气息古老苍茫。

　　带玉站在草道中央，直面那尊足以吓碎常人胆魄的怪物。

　　夜色里，小姑娘声音清瘦、平稳，没有颤抖，没有哭腔，字字笃定。

　　“之前我怕你。”

　　“我年纪小，见不得这般怪异东西，心里发慌。”

　　“可我现在不怕了。”

　　“我家已经家破人离，爹疯、家穷、亲人走散。”

　　“我连日子的苦都受遍了，连死都不怕，再没什么值得我怕的东西。”

　　她抬眼，直视那一双猩红古眼。

　　“你盯我许久，见我两次，不害我、不避我。”

　　“相见便是有缘。”

　　“我知道你不是寻常山野东西，你能管仙家的事。”

　　“我不求富贵，不求气运。”

　　“只求你帮帮我家，解了我爹身上的仙家缠孽，破了这坟头因果。”

　　夜色沉默良久。

　　一道低沉、沙哑、非人非兽的浑厚声响，凭空落进晚风里，落在带玉耳边。

　　不凶、不戾，带着亘古蛮荒的淡漠。

　　“能帮。”

　　“但我不吃空力，不结白缘。”

　　“我要血食供奉。”

　　“鸡、鸭、鹅，三样血供，摆于河边石前。”

　　“供到，便帮。”

　　“无供，无解。”

　　直白、冷硬、没有半分情面。

　　山野古物，只认香火血食，不认可怜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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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玉心头一凛，瞬间懂了。

　　这是交易。

　　它出手破局，她以血供抵恩。

　　家里仅剩二十五头羊，是全家最后的活命根基，是她和奶奶、疯爹唯一的活路。

　　宰羊，等于再断一分家底。

　　可她没得选。

　　不破局，爹一辈子疯魔，家一辈子沉沦，祸事只会越积越深，早晚满门倾覆。

　　片刻迟疑，转瞬散尽。

　　带玉重重点头，声音笃定。

　　“行。”

　　“我给你供。”

　　“明日入夜，我必备齐血食，摆于石前。”

　　“只求你言而有信，救我一家。”

　　红眼微光闪烁，黑影微微伏低，算是应下。

　　当晚归院，夜色深沉。

　　王带玉没有犹豫，进圈挑了最肥壮的一头羊。

　　刀起，血落。

　　为家，为命，为破仙家困局。

　　十五岁的小姑娘，亲手宰掉家里仅剩的活命家底，备下厚重血供。

　　明日河边，香火落处，便是凡人请仙，乱世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