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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众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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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止步》灵异1
第一章烟头落坟,家落邪渊
秋日落山快。
北山沟的天,看着还挂着一层薄亮,山影子已经压下来了,漫坡的荒草瞬间沉得发暗。风从乱葬岗口子穿过来,贴着地皮刮,草叶摩擦的声响乱糟糟的,听着就不踏实。
王老实拄着放羊的木鞭,站在坡顶,眯眼往村子方向望。
羊早就吃饱了,几十只绵羊缩成一团,低头啃着最后的草根,安安静静的。
日头彻底沉山,村里该冒炊烟了。
家里老小还等着他回去烧火做饭,闺女带玉才十五,性子静,打小就懂事,不会偷懒瞎跑,这会儿铁定守在家门口盼着人回。
王老实心里惦念家,脚却没动。
山里暮寒来得早,风吹得脖颈发凉,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卷,又摸着火柴。
累了一天,放完这坡羊,抽最后一根,就下山回家。
[锚:众生止步]
这片坡地,村里人都绕着走。
后山乱葬岗,老辈子无主孤坟堆得密密麻麻,坟包塌的塌、平的平,荒草长得比人高。寻常放牛放羊的,太阳没落山就急慌慌撤,没人敢磨蹭到天光擦黑。
唯独王老实穷惯、累惯,命不值钱,从来不信这些虚的。
他踩着软塌塌的坟土,就近找了块稍平的土台站稳。
前头一座老坟,年头极深,碑字烂得看不清,坟头却干干净净,摆着几样残祭品。半块发硬的馒头、一小碟冷透的粗茶、两根燃尽的残香杆,一看就是白天有人来祭拜过。
山野孤魂,常年得路人香火接济。
王老实扫了一眼,没当回事。
山里坟多祭品多,他打小见惯了,从不避讳。
擦着火柴,火苗抖了两下,稳住,点着烟卷。
烟气入肺,一身的乏累松了大半。
他就站在坟边,一口一口抽着,看着山下村子一点点沉进阴影里,心里盘算着家里的日子。
穷,熬,年年如此。
抽完最后一口,烟卷烧到滤嘴,烫了一下指尖。
王老实抬手,随手往外一弹。
他弹得随意、散漫,压根没往坟头方向去。
本意就是扔在脚边荒草里,山里干燥,他一辈子放羊随手扔烟头,从来没出过半点事。
烟头离了指尖,轻飘飘往侧边半空飞,弧线偏得老远,眼看着就要落进脚下的乱草堆里。
[锚:众生止步]
可偏偏就是这么寸。
前一秒还慢悠悠乱窜的山风,下一瞬忽然拧出一股斜侧小旋风。
不猛、不凶、毫无征兆,就像有人暗中轻轻一拨。
那股小风精准卷住半空的细小烟头,硬生生横着一拽、一送。
硬生生改了落点!
原本该落草里的烟头,被风裹着,划出一道细小红星,稳稳当当、不偏不倚,正好落进坟头正中央的祭品堆里。
砸在硬馒头中心,嵌在冷茶残香之间。
纯属巧合,半点人为没有。
是风赶的,是命撞的,是巧得离谱的邪门。
就在烟头落稳的瞬间——
刚才还呜呜刮的山风,骤停。
满山草响、虫鸣、羊的低咩声,一瞬间掐断得干干净净。
整片乱葬岗,死一样寂静。
[锚:众生止步]
王老实脸上的松弛、疲惫、漠然,瞬间僵住。
嗡——
一声看不见、摸不着的闷响,直接砸进他脑袋里。
不是耳鸣,不是风声。
是从颅腔深处炸开的昏沉、空洞、发懵。
像是有人隔着层薄皮,狠狠敲了他的脑壳根子。
他眼前猛地一黑,天光、山影、坟包、羊群,全都晃成一团模糊的虚影。
手脚瞬间发木,浑身力气被凭空抽干大半。
心口发堵,嗓子眼发闷,一股说不清的阴寒气,顺着脚底坟土,顺着裤腿,顺着骨头缝,直直钻进身子里。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那坟头。
烟头还亮着一点残红,安安静静趴在祭品上。
没有起火,没有冒烟,没有任何吓人异象。
平平无奇,看着就像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可王老实心里,破天荒冒出一股子刺骨的慌。
活了四十多年,山里长大,不信鬼神,不怕坟地。
这一刻,他怕了。
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浑身发寒、头皮发炸、魂魄像悬在半空,落不回身子里。
他不敢多待,不敢多看,甚至不敢弯腰捡那烟头。
抬手胡乱拢了拢羊群,木鞭一甩,赶羊下山。
脚步虚浮,走路打飘,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无底的空里。
一路跌跌撞撞,不敢回头。
身后整片乱葬岗,静得诡异,像有无数双眼睛,安安静静盯着他逃走的背影。
[锚:众生止步]
回到家,天彻底黑透。
小院冷清清的,十五岁的王带玉正蹲在门口择菜,见他回来得晚,起身要迎。
刚抬头,她就愣了。
爹不对劲。
往日放羊归来,再累也会开口说话,会骂两句山路难走,会问她饭做好没。
今天进门,两眼发直,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神散得厉害。
直直盯着院子地面,像是看不见人,也看不见路。
身子僵、动作滞、反应慢得吓人。
带玉小声喊:“爹?回来了。”
王老实没应声,脚步不停,木头人一样挪进里屋,倒头就躺。
鞋没脱、衣没换、灯没点,沾着一身山野寒气和坟土味,死死闭着眼。
从这天晚上开始,人就垮了。
[锚:众生止步]
头一夜,只是嗜睡。
睡得沉,喊不醒,推不动,呼噜打得极重,像是憋着一口气,卡在胸口出不来。
第二天,醒了也是迷迷糊糊。
坐着发呆,眼神空洞,问他饿不饿、渴不渴、哪里难受,要么不回话,要么答非所问。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几句碎话:天黑了、该回家了、风太大、别吹了。
都是那天落山放羊的零碎呓语。
第三天,开始时醒时疯。
清醒的片刻,还算正常,知道自己是在家,认得闺女,知道自己是王老实。
糊涂的时候,眼神陡然一变。
发直、发愣、发阴。
盯着墙角、盯着门缝、盯着空荡荡的窗外,嘴里喃喃自语,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东西搭话。
有时候缩在炕角发抖,浑身冰凉,牙关打颤,说有人跟着他、有人站在坟边看他。
有时候又突然暴躁,胡乱挥手、蹬腿、砸炕沿,嘶吼着让风停下、让东西走开。
短短三五日。
好好一个勤快、老实、能扛活的庄稼汉子。
硬生生从疲惫犯困,变成浑浑噩噩,再变成半疯半癫。
人一天天蔫下去,眼神一天天阴下去,神志一天天碎下去。
家,也跟着一点点塌。
油灯昏黄,映着小院冷清。
十五岁的王带玉站在炕边,看着躺在床上日渐疯魔的亲爹。
小小的年纪,心里第一次钻进一股子冷透骨头的怕。
她还不懂什么仙家、什么阴祟、什么坟头禁忌。
她只知道——
那天傍晚,爹去后山放羊。
随手一根烟头,被一阵邪风凑巧一卷。
无心之失,撞了孤坟香火。
从此,天塌家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