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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而不往 事情从一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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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从一张课桌开始。
周一早自习,迟见微进教室,自己的桌面被人用圆规尖划了几道,横横竖竖,像随手刻的,又像故意留给人看。桌肚里的书被抽出来,散了满地,一本旧书的封皮撕掉半边。
她蹲下身,一本一本捡起来,掸了掸灰,按顺序码回桌肚。刻痕擦不掉,就把练习册压上去,盖住。
身后有动静,傅明澜站在过道里,盯着那些划痕,脸色沉下来。
“谁干的?”
“不知道。”迟见微拉好椅子坐下,“要上课了。”
傅明澜没动,她沿着这一排往后走,目光一行行扫过去,扫到后排靠窗那儿,停住。
张浩坐在那里,正跟人说笑,手边搁着一支圆规,笔尖朝上。
傅明澜的手指蜷了一下。
“傅明澜。”迟见微叫她的名字。
傅明澜回头。
“没证据的事,别做。”迟见微翻开书,“坐下。”
这两个字出口,傅明澜停了停,到底还是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那节课她一个字没听进去,余光时不时飘向后排,手指把桌沿抠出一道白印。
中午打饭,张悦端着餐盘从迟见微桌边过,胳膊肘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
“哎,对不起。”张悦嘴里道着歉,眼睛里带着笑,“手滑。”
迟见微抬眼看她,端起自己的汤碗喝了一口。
“没事。”她说,“下回手滑,看着点脚底下。”
张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端着盘子走了。
过了两天,傅明澜把座位挪了。
不是老师调的,是她自己搬的。书本摞到迟见微的斜后方,挨着过道那侧,谁从门口进来,先得过她的眼。
迟见微回头看她。
傅明澜低头理着摊开的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几天放学,两个人开始一起走。
不并排,还是一前一后,只是距离比从前短了。傅明澜走在外侧,遇到拐弯,会不动声色地慢半步,等迟见微先过。
路上话不多,有一回迟见微问她将来想考去哪,傅明澜愣了下,说不知道。隔了一阵才补一句:“走远点就行。”
迟见微没追问,走远点这三个字,她听懂了。
午休,迟见微绕到教学楼后头的墙根。那里背光,平时没人来。
她在心里问:“张浩买答案那条,能查到实据吗?”
【能。】小九说,【但系统只给消息,不替你出手。】
“有消息就够了。”
张浩能赖在重点班,靠的不是脑子。
每次大考前,他固定从校外一个人手里拿答案,钱从家里超市的账上一笔笔挪出来。买卖做得隐蔽,可再隐蔽,也要留痕。
迟见微没打算直接捅破他,放倒一个张浩不难,难的是他背后那根线,她要让两个人一起坐不住。
周三,迟见微在班里放了句话,没指名道姓,只说有人花钱买过题,人就在本班。
这种没头没尾的话,最经不起传,两天不到,班里就议论成一团。
慌的人分两种:买过的,和不知道谁买、又怕被连累的。
张浩是头一种,周琳的心思则比谁都重。
那几天她不再带着人四处走,课间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刷题,谁来搭话都只敷衍两句。
迟见微看得出来,这不是收敛,是心虚。张浩的事一旦坐实,顺着线往上摸,摸到的是谁,周琳比谁都清楚。
晚自习前,周琳端着水杯,从迟见微座位边经过,停了停。
“班里那话,你听见没有?”
“哪句?”
“有人买题那句。”周琳笑了笑,“你消息倒灵。”
“这算什么消息。”迟见微头也没抬,“满楼道都在传。”
周琳脸上的笑顿了顿,盯着她看了两秒,端杯子走了。走之前,目光扫过迟见微斜后方,落在傅明澜身上。
两个视线对上,谁都没先开口。
周四放学,迟见微特意多留了一会儿。等走廊那头的挂钟走到整点,她才起身往外走。
那时候,教导主任正拎着包从办公室出来。迟见微不快不慢,坠在他后头几步远的地方。
拐过街角,身后果然有人叫她。
“迟见微。”
张浩站在那里,脸上的客气已经收了。身后跟着两个生面孔,校服不是本校的。
“班里那话,是你放的?”
“哪句话?”
“少装。”张浩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上回录像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识相的把嘴给我闭紧。”
迟见微没退。
“录像我早交上去了。”她说,“你现在拦着我,是想让更多人知道,那段录像是真的?”
张浩的脸一下白了。
就在这时,身后有了脚步。傅明澜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走到迟见微身侧站定,抬眼扫过那两个生面孔,最后落到张浩脸上。
她一句没说,那道目光压下来,两个外校的先各自退了半步。
再往后,教导主任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那边几个,干什么呢。”
他显然早看见了这一幕,脚步不急,来得却正是时候。
张浩立刻换了张脸:“老师,问作业。”
教导主任把人撵散,又看了迟见微两眼,问了两句。她说没事,同学之间问点东西。
散场时,张浩从她身边过,几乎咬着牙:“你等着。”
张浩没等到那天。
当天夜里,迟见微把整理好的一份东西,匿名发进了年级组长的邮箱。里头有张浩买答案的来龙去脉,也有几段能对得上的人和事。
没几天,张浩的名字就从月考榜上被划了下来。重点班的资格悬着,家里被叫去谈了两回,他整个人也蔫了。
比张浩更坐不住的,是周琳。
张浩自身难保,顾不上替谁兜底。隔三差五,就有人撞见两人在楼道拐角吵架,声音压得极低,火气却一点没小。
周琳嫌他办事不力,张浩冷笑,回了句什么,旁边几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那句话迟见微没听清,也不必听清。有些钉子钉进去,剩下的会自己发作。
再说那张空下来的桌子,有人来替张浩收拾书,一沓一沓往纸箱里码。
班里没人多嘴,看热闹的也好,同情的也好,都藏在眼皮底下。体育委员的衔,没过两天就换了人。张浩这个名字,像被人用橡皮轻轻擦掉,没留一点痕。
周琳那几天,过得也不轻松。
她照旧把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照旧对着老师笑得得体。可班里的人开始躲她。
从前围着她转的几个,说话都留着半句。树倒的时候先跑的是猢狲,这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有回课间,迟见微路过她座位,听见她压低声音打电话。
“我知道,我知道。”她背对着过道,声音发紧,“这次没考好,下次……”
后面的话没听全。可她挂掉电话,手指在桌角顿了很久。
迟见微没有多看,走开了,周琳那点强撑的体面,早晚有人替她撕。
那阵子,傅明澜身上绷着的东西也松了些。
她开始在下课走出教室,去走廊尽头接水。从前不这样,水都是早上一次带够,省得来回。现在她端着杯子路过迟见微的座位,有时停一停,什么也不说,又走开。
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她听见了,脚步没停,回到位子坐下。
迟见微留意到,她的手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去抠桌沿。
放学的时候,天阴着,风里带了凉。
迟见微走出校门,看见傅明澜靠在校门外的墙上,像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你怎么没先走?”
傅明澜没答,抬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像在催。
迟见微跟上去。
走到半路,傅明澜闷声开口:“张浩那种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以后放学,我等你。”
不是问句,是通知。说完,她自己先别开了脸,耳尖泛了点红,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迟见微没应声,也没拒绝。
又走了一段,傅明澜问:“张浩那事,是你做的?”
“我什么也没做。”
傅明澜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嘴角却松动了半分,一闪就没了。
“哦。”
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打旋,贴着人行道边角滚。傅明澜快走半步,不动声色地换到风来的那一侧,挡在前面。
迟见微看在眼里,没点破。
走到楼下,傅明澜照旧站住,仰头看她上楼,等四楼的灯亮起来,才转身。
迟见微从窗口往下看了一眼,那道身影已经拐过墙角。
她收回目光,坐到书桌前。那本被撕了封皮的旧书还摊着,纸页的边角卷起来。她伸手压了压,没压平,也就随它去了。
【黑化值:5%。】小九的声音响起来,【比上周低了三个点。】
迟见微翻开课本,没应声。
【好感度: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