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鸟折翼》》菀菀大人

2、困兽 夜色如

　　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庄园里死寂得连风声都显得刺耳。

　　温杪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上脊背，但他不敢停。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仿佛随时会破膛而出。他不敢回头，只能凭着记忆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狂奔。

　　这座庄园太大了，大得像是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每一扇紧闭的门后似乎都藏着窥探的眼睛，每一道阴影里都蛰伏着无形的锁链。温杪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抠着墙壁，指甲在墙纸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快了，只要穿过前面那个拐角，就是通往侧门的长廊。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冲去。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扇象征着自由的门把手时，一道修长的人影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剥离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那个人就像是早就等在那里，静候着他的自投罗网。

　　他的脚步猛地刹住，巨大的惯性让他差点摔倒。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病态的平静。

　　“跑够了吗？”

　　温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他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后退，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让开……”温杪声音颤抖，试图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但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那声音虚弱得可笑。

　　男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的挣扎。片刻后，温殉迈开长腿，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想要转身再逃，但手腕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男人轻而易举地将他反剪双手，压向墙壁。冰冷的触感贴上他的后颈，让他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

　　“我说过，”温殉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却带来刺骨的寒意，“这座庄园，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没有再挣扎，不是不想，而是力气在刚才的狂奔和此刻的恐惧中已经耗尽。他只能无力地垂着头，任由温殉将他从地上拽起，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一步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决绝，将温杪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男人松开手，他踉跄了一下，跌坐在柔软的床铺上。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男人已经俯下身，单手撑在他身侧的床褥上，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为什么总是要逃？”男人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指腹粗糙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迫他抬起头来，“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难道这里不够安全，不够舒适吗？”

　　他别过脸，不愿与那双眼睛对视，紧抿的嘴唇是他最后的倔强。

　　温殉似乎对他的沉默早有预料，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愉悦。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早已准备好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链子。

　　“看来，温和的方式对你不起作用。”

　　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链子靠近，然后，冰凉的触感扣上了他的脚踝。

　　“既然学不会乖乖待着，”温殉蹲下身，慢条斯理地将链子的另一端固定在床脚的金属环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那就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你记住自己的位置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踝上那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锁链，又抬头看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男人。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这场逃亡，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徒劳。

　　他不是逃出了牢笼，只是从一个更大的牢笼，走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制的、更小的囚室。

　　而那个亲手为他戴上锁链的人，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凝视着他，仿佛他是这世间唯一值得被囚禁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