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职成司法记者后》一曳知啾

39、埃利奥 我叫埃利奥

　　在等鹰司恒彦查代理公司的这三天，鹰司晴彦借着找组织暗线的经验，帮政治部那边又拆分出了几处只关乎吞口重彦个人受贿的线索，这么隐蔽又好用的方法，被吞口重彦学去理所应当。
　　政治部记者出于职业视角，最关注的就是政坛交易痕迹，《政治资金规正法》的明面违规，以及申报台账上的瑕疵。
　　上面的线索结果卡在了，资金和行政放宽的日程高度重合，存在利益对价嫌疑，是比不明献金。
　　鹰司晴彦帮忙明确了交易标的方，哪些商事在哪几个月份，拿到了别家同类型企业拿不到的简化审查、免检绿色通道，和献金到账日期一一对应。
　　还有个别几家独立名称的商事，资金和物流渠道存在串联，借着这个方法把资金拆分细碎，输送给吞口重彦，利益团体的有组织行动，比零散小企业单独行贿，事件分量更上一级。
　　藤本昭收到这叠相关资料时，瞳孔发颤，犹犹豫豫地问：“这些商会……没问题吧？能放进去吗？”
　　“当然有问题了，”鹰司晴彦被他的表情惹笑，故意吓他一下，“有这些间接事实证据虽然不能定罪，也够特搜部顺着调查了，这还不够有问题？”
　　藤本昭：(-ι_- )
　　他说的问题明明就不是这个。
　　鹰司晴彦安了他的心：“放心吧，这些商会没那么……嗯，残暴？他们有来自同一个母体的隐秘操盘手，说不定溯源起来，查到哪家名义上正经的大型综合商社也有可能，用这个办法是为了集团本体，在被查出之后可以立刻切割，有了退路自然不会开展报复。”
　　“记得报道措辞写稳妥点就好，小心给你发来名誉损毁起诉函。”
　　政治部出身的藤本昭还用他提醒这个，手上又多了条大线索，也不着急再看每天传来的台账，和鹰司晴彦闲扯起来。
　　“你不是要去美国吗，怎么没看到你提交的取材出差申请？”
　　鹰司晴彦摸了摸自己的寸头，解释：“这个啊，我没打算走外注取材。里面附加监管条件太繁琐了，要定期发简报、和美国支局联络人报备行程，还容易被霞关那边注意到。直接去就好了。”
　　藤本昭错愕极了。
　　他能理解鹰司作为记者的想法，但站在一个要养一家四口，月薪精打细算的记者前辈视角看：鹰司晴彦这次参与稿件撰写，没有稿费就算了，现在还打算自己贴钱取材，一来一去得花进去几十万的积蓄。
　　“你自己掏腰包？……鹰司，你……”
　　藤本昭摸了把脸，难道自己在政治圈染上了霞关的味道，和战地记者出身的年轻人对“牺牲和代价”的理解层级，已经差这么多了吗。
　　鹰司晴彦没在意这些，摆摆手，“这样会方便行动点嘛。”
　　“那你走我的取材委托去吧。”藤本昭收敛心绪，安全方面他帮不上忙，但贴钱办事这块他能给鹰司晴彦缓一缓。
　　“我去写申请单，‘为吞口重彦受贿案报道，需要核实涉案商事的美国合作方，受时间和精力有限的约束，故委托司法线记者鹰司晴彦赴美做现场取材’。报销单据和取材记录交给我，你也不用定期给我发取材进度，回来后给我份能用在版面上的安全素材就行。”
　　“不过这样你只能在文末素材协力里挂名了，没关系吧？”
　　“没问题，署名挂在哪都行。”鹰司晴彦稍有动容，这条线在政治部稿件里属于可有可无的素材，但藤本昭还是跳出了报道本身替他考虑。
　　而且素材协力挂名是需要明确写出，哪一部分素材内容由哪位记者提供，指向性比协力署名更为明显。这份取材委托，对他对藤本昭都是很好的安全保障。
　　——共同社工作这几年，遇到的全是好人。
　　藤本昭问：“那你什么时候去？”他得在鹰司晴彦动身之前把申请交上去。
　　“明天一早就去，机票已经订好了。”
　　中午时候鹰司恒彦就拿到了鲁米根生物科学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址，位于美国华盛顿的K街1050号212室，K街可是华盛顿知名的律所集中地带。
　　虽然早有预料那个组织不会傻到这种地步，心里也还是一梗，这已经不是俄罗斯套娃了，保险箱套保险箱更合适一些。
　　鹰司晴彦抱着一定要把这些保险箱拆得明明白白的想法，把诸伏景光嘱托给鹰司恒彦后，第二天独自登向赴美而去的飞机。
　　落地时日期又回到了今天早上，飞机上鹰司晴彦硬挨住作息，让自己睡过去直接倒了时差，确保能下飞机后还有精力直接去律所踩点。
　　鹰司晴彦在律所对面的露天咖啡座坐下，这里是斜对角的绝佳视角，既能完整囊括律所出入口与楼下电梯的动线，还能借着行道树的阴影与往来人流隐匿身形。
　　再加上穿着提前备好的深灰西装，美国商务圈里最常见的低调装束，身形松弛，姿态闲散，《美国医学会杂志》摊在面前，看起来只是个闲来办公的普通亚裔从业者。
　　黑尔·卡特律师事务所。
　　鹰司晴彦看着二楼窗前的挂牌上的号码，眉梢一挑，拨出电话。
　　电话那头被律所前台小姐接起，线路带着座机轻微的沙沙底噪，鹰司晴彦压了下声线，语气从容地开口：
　　“您好，打扰了。我叫埃利奥·达涅拉，E-L-I-O，D-A-N-I-E-L-A，想来咨询下贵所承接的商事代理业务范围。”
　　鹰司晴彦顿了几秒，留出前台记录名字的空隙，继续平稳地往下说，“我计划注册一家做科研生物耗材的离岸公司，后续会涉及美国本土备案、跨洲冷链货代手续，还有对接海外合作研究所的委托文书，您方可以承接吗？”
　　听到对面的回答，鹰司晴彦表情不变，说出来的话苦恼至极。
　　“是手上正在服务的客户在做相近方向的课题吗？我有些担心后续业务上，出现无意的竞争或者资源冲突，那就不太好了。”
　　“是的，我也正有此意。我今天会在哥伦比亚区呆上一整天，时间比较灵活，不知道你们什么时段方便接待新客户？不用安排太复杂的听证，大概三十到四十分钟的面谈就够。”
　　“好的，下午两点这个时间没问题，需要准备证件吗？”
　　“谢谢，那太好了，今天出门着急正好没带，我届时会准时赴约。”
　　鹰司晴彦缓缓合上书刊，得到好结果后也没打算离开，他得在这里看看客商都有什么姿态，好模仿学习到自己身上。
　　他的目标是查到几个同类型业务的公司名，给自己扩充点线索机会，本质上还是属于打探客户名单，要是律所怀疑是竞品公司的私家调查员，被以非法侵入的名义做民事驱离，那场面就相当难看了。
　　这种精品小律所，人员规模最多不过五个，同时承接8–12家商事委托客户是最现实的区间，医疗医药领域太□□力，四五家同类公司就算饱和了。
　　更重要的是，生化科研耗材、受控生物材料这类委托，文书信件量显著高于普通商事客户，频繁收送的监管函件、单据副本、回执许可这种临时流转文件，说不定就摊在待处理架上等着寄出。
　　只要给自己留出扫过这些文件封皮的空档就好。
　　鹰司晴彦把玩着手上的录音器，至于该怎么制造机会，他已经有了点计划。
　　耐下性子在咖啡馆坐到了下午，在13:50时鹰司晴彦起身整理了下仪容，走进律所和接听电话的前台小姐报出预留的名字。
　　前台拨通内线通知律师片刻，身着藏蓝西装的男人绕过木质隔断走出来，目光落在鹰司晴彦身上，主动伸出手：“达涅拉先生？我是朱利安·卡特，很高兴见到您。”
　　鹰司晴彦上前一步和他握手：“卡特律师，感谢您抽时间面谈，我是埃利奥·达涅拉。麻烦您了。”
　　卡特领着鹰司晴彦到接待区坐下，鹰司晴彦落后半步不动声色地打量律所内部。这位置离矮档案架和文件托盘不远，稍微侧过头就能看到的角度，但和前台也只隔了扇内窗，而那位前台小姐正疏于工作，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他。
　　两人拉开椅子，隔着方桌相对落座，桌面上只放着纸巾盒和一本律所简介，前台传来打字机断断续续的轻响。
　　鹰司晴彦拉开公文包，拿出前不久还在手上转过的磁带录音机放到桌面上，语气坦诚，先一步开启对话。
　　“卡特先生，开始之前我想和您商量一下。由于我之前供货业务一直局限在欧盟内部流通，第一次把生意延伸到美国本土，和欧盟的规则差别很大。所以我想把今天的咨询录下来，留用作后续复盘业务，您看可以吗？”
　　不可以。
　　“很抱歉，达涅拉先生，我一般不允许客户对咨询面谈录音。”
　　卡特如鹰司晴彦所希望的拒绝掉了。
　　“我们的交流里会涉及本所内部执业信息，即便您承诺仅自用，对我们其他委托人也不够稳妥。”卡特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顾虑和解决方案，“但你需要的话，面谈期间我可以给您写一份简短的书面要点，它虽然不能替代正式法律意见书，但足够帮您回去梳理思路。”
　　鹰司晴彦笑了笑，把录音机收回包内，“那太贴心了，麻烦您了，我们可以开始了。我想先确认的下关于利益冲突这块，再敲定委托范围。”
　　卡特点点头示意他请说，“利益冲突是很合理的考量，很多做细分赛道供应链的客户都会先问这块。”
　　鹰司晴彦：“贵所眼下已经在代理生化供应链的企业，如果后续我的业务扩张，和你们已经在服务的客户变成竞品，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是终止其中一份委托，还是设置信息隔离墙？”
　　卡特：“我们优先搭建信息隔离墙。负责不同客户的律师、档案文员分组隔离，禁止案情互通。但隔离墙有上限，如果双方未来出现商业诉讼、合同仲裁这类对抗□□项，隔离墙不再适用，我们必须选择退出其中一方代理。”
　　……时间一问一答中走过了半个钟，鹰司晴彦抬腕看了眼时间，借着这个动作在档案柜标签最后瞄到了那个抬头，鲁米根生物科学有限公司。
　　塞拉尼斯生物试剂贸易，费尔柴尔德细胞衰老独立研究室，维塔利生物分析，再加上这个已知的公司和自己这个委托预备役，刚好五家公司，看来这就是全部了。
　　“好的，卡特先生。我清楚这套规则了。利益冲突这块是我现阶段最顾虑的，这些信息足够我回去评估，后续我整理好主体架构和上下游信息，再来找你们启动正式的冲突筛查。”
　　卡特把笔记本上记了要点的那张撕下来递给鹰司晴彦，起身隔着会客桌朝他伸出手，“期待您的消息，前台那边不需要再登记别的，您直接离开就可以。”
　　鹰司晴彦道过别，转身缓步穿过接待区，朝着玻璃大门走去，路过前台时，前台小姐正埋着头整理一叠待寄出的信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