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周宛的心愿 李为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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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缤纷。
四下里少年们一静。
下一刻——
“噢噢噢噢噢吼吼吼吼吼吼！！！”
捅了猴子窝了。
周宛：“……”你浓眉大眼的楚江天怎么也加入幼稚比赛了？！
周宛转向李为，“你不是欠钱了吗？哪家店？”
李为笑道：“没欠。”
周宛：“？”
李为摊手，“不这么说，万一你俩不出来呢？”
和周宛一样，他也在给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家伙乍一看不靠谱，近看也确实不靠谱，但心其实很细。
这时音乐传来，李为往前一指，脸庞被灯火映亮，“游行要开始了！”
接着他伸手抓住周宛的袖口，突然加速起跑。
周宛一下反应不及，只好跟着他跑出去，又本能地回头看楚江天，还伸出一只手。
她也解释不清，只是上辈子的生活经验告诉她，三个人出行，要牵就得牵一串，两个人牵手（衣袖）成何体统！
楚江天毫不迟疑地跟上来，让周宛拉住自己的手腕。
三个人遂以一种拉拉扯扯的姿势跑进了花灯游行的队伍，活像个断了两个化学键的基团在那招摇过市。
李为兴致最高，指着五花八门的灯，这个是玉蟾捧月，那个是八仙过海；楚江天忙着躲避要送他小花灯的追求者。
喧天的锣鼓声中，男女老少簇拥着上百人的游行队伍，顶上的花灯小的人头大，大的能高达两层楼，八人抬。青年情侣互相嗔怪着刚才的簪子买贵了，牵着女儿的父亲抱怨外公外婆太惯着孩子，三五个中年人歪歪倒倒走在一起，大声聊起边疆局势。
这一切如台风般倒灌进周宛的胸膛。
就在二十分钟之前，她还没有把自己当成这方世界的一份子。这里的一切和她都隔着一层书页，薄，但坚不可摧。
然而此刻她恍惚了，因为那些五彩缤纷的光，那些来自祠堂阡陌的欢声笑语，那些油、盐、糖组合成的美食街特有的诱人香味，都是实实在在的。
最重要的是，离她最近的两个人，有着活人的体温，活人的表情，甚至皮肤上的痣和皴裂一清二楚。
到底她该把这里当成误入的一场游戏，还是真实的世界呢？
周宛脑子乱乱的，有举灯的人擦肩而过，然后视线里就看不见楚江天了。
她回头踮起脚望了一下，他被围在人群中间了。
周宛拿手碰碰李为，“我们等等楚江天吧。”
李为也回头望了一眼，说：“我觉得现在等不等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话音未落，人潮挤过来，两个人脚不沾地都往前平移了一大截。
这个地方人确实多，又有五光十色的灯，周宛的眼睛都应接不暇。
李为看得很开心，问她：“慕容小姐最喜欢哪个灯？”
周宛心不在焉：“我喜欢刚才过去那个蔷薇花的，我喜欢蔷薇。”
李为说：“蔷薇啊，希州就盛产蔷薇哎。”
周宛“嗯”了一声。
李为继续说：“我喜欢那个超大的金鱼灯。我爹死得早，我不太记得他，但有个场景记忆很深刻，就是他把我扛在肩上，当时我眼前就是那个金鱼灯。”
周宛回过神，看了他片刻，深吸一口气。
“你跟黄师姐说记忆最深刻的是小时候你爹在你面前除妖念咒，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爹爹当年念的咒文的完整版；
“跟第二班的蓝羽说你最忘不了的是小时候你爹给你讲故事，讲的恰好就是她当时正在读的那个，而你这么多年都未曾知道结局；
“跟被你救了一次的林蓉蓉说你爹会烙饼但总是烙糊一块，他去世后你再也没有尝过那个味道。
“现在记忆最深刻的又是令尊带你看花灯了。李公子，儿时的记忆挺拥挤啊。”
李为满脸写着大事不妙。
原作里，他这套卖惨说辞常用于插科打诨，尤其是出现一个漂亮女配角的时候，同样被原身的慕容嫣吐槽过，不过是后面的剧情了。
因为有意思，周宛就记住了，现在拿出来说，一是治治他那油嘴滑舌的毛病，二也是想试试把台词换个时间地点，会否产生连锁反应。
“嗯，家父的活动比较丰富。”他维持着嘴角优雅的笑。
李为说的并不全是谎话，或者应该说，他的谎话全是对父亲的想象。
他是遗腹子，除了一张画像和母亲的描述，基本对父亲一无所知。还原父亲的形象也很大程度上成为他修仙并拜入缙云派的动机之一。
他爹没有让他骑过大马看金鱼灯，没有在他面前念过咒语，没有给他讲过故事，没有烙过饼给他。
……完了，她又在心疼男人了。
周宛强迫自己打住，突然瞥见前面有卖奶油丸子的，灵机一动。
“令尊有买过奶油丸子给你吗？”她说，“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丸子。”
李为就真的愣在原地没动。
不一会儿，周宛举着一盒奶油丸子回来了。
这种盒子是特制的，一共十格，一格放一颗丸子，盒子装在袋子里，配一板十根牙签。
她把袋子提在李为眼前晃了晃，后者反应了一会儿，“谢谢，……你刚是不是占我便宜了？”
周宛诡秘一笑，心想真正占便宜的那句你还听不懂呢。
奶油丸子的味道让周宛想起泡芙，她轻轻捏在手里，咬的动作不大，怕奶油沾到脸上。
观看着她的吃相，李为无不惊奇，“都吃街边小吃了就不必太在意形象了吧。”
毫无美感的粗人。周宛在心里摇头。
两人一边看灯一边吃丸子，一会儿吃完了四颗，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李为端着盒子了。
中街的尽头是一条河道，上面架着座秀气优雅的小桥。
“喂。”楚江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宛转过身，只见此兄背上的包袱被撑成个沙包，开口处还伸出几只小花灯的提竿，身上的香粉味更是快把她熏倒了。
“噗嗤，”李为没忍住，嬉皮笑脸地提起手里的袋子，“还以为你要原地成亲了，我份子都准备好了。”
楚江天：“滚。”
李为毫不介意，反而大度地把那袋子递给他，“不开玩笑，给你的。”
楚江天一脸“你看我会接吗”。
李为：“慕容小姐给我们买的，一人一盒，你不要就给我。”
慕容嫣不是，慕容嫣没有，慕容嫣啥也不知道。
她只买了一盒，分着吃的，李为这显然是有阴谋。
他把袋子递过去的时候，里面的盒子是合拢的，盖子盖得严丝合缝，就像刚买来的一样。
楚江天接了过来。
然后他说：“你吃了四个。”
李为震惊得嘴里的牙签都掉了。
“你开'隔垣洞见'了？！这都知道？！”
楚江天：“一个丸子一根牙签，这里只有六根。”
李为哑口无言。
周宛掉在旁边稍远的位置，观赏二人的打情骂俏。
这时他们随着人群已经走到桥的位置，一个卖灯的贩子挑着担从旁走过。
“二位，买只河灯吗？”贩子停下来热情吆喝，“看花灯风调雨顺，放河灯心想事成了啊！”
周宛刻意保持较远的距离，一阵人潮也适时从她和那两人中间流过。
视线被阻挡，她只能看到李楚两人好像在那担子上挑了起来。
原作之外角色的生命力再次震惊了她。
一起看花灯、放河灯，绝对是直男原作者编不出来的情节。这全然是角色之间的深刻羁绊自己长出的血肉。
她再一次感到需要重新审视自己和这方世界的关系。
周宛心绪难平之时，人潮过去。
李为和楚江天正在深情对视。
李为：“把你爪子撒开，我先看到的。”
楚江天：“自己慢人一步，不服？”
李为：“我慢？是某人趁虚而入吧。”
楚江天：“我懒得跟蠢货废话，松手。”
李为：“要松也是你松。”
……
两人的手同时紧紧抓着，快要被两边的力一分为二的，是一只造型独特的蔷薇花灯。
河灯贩子在旁看着，笑眯眯的，满脸写着“抢吧抢吧弄坏了可得好好赔我一笔”。
周宛终于反应过来，蔷薇花灯，这两人该不会是在为自己抢吧？
……在异性面前表现自己，倒也确实是这个年纪男生的常见症状。
不过按原作来讲，你两位实际上是在对方面前表现自己，可别把我卷进去。
眼看那灯就要裂了，周宛大喊一声：“住手！！”
两只手停在半空，两张脸转过来望着她，一张比一张无辜。
周宛走上前一把提起那灯，“我自己来。多少钱？”
她穿过来的时候身上就有钱袋，内容还不少，所以在花费上不算拮据。
结了账，三人各自提着灯来到河边。李为买的金鱼灯，楚江天选了只橘子灯，周宛则提着那只蔷薇花灯。
人头攒动，一批一批下水去放灯，河灯漂起来之后，便站在岸上双手合十，似乎在许愿。
人总是这样，从古到今，从星星、月亮到灯，总爱对着发光的东西许愿。
外婆就很爱许愿。
小舅舅得病的时候，她去庙里、教堂里磕过好多好多的头，对流星、孔明灯、生日蜡烛说过的愿望也总是同一个。
后来小舅舅还是病死了。
周宛本以为外婆会就此放弃迷信，没想到她每年还是照常去上庙拜佛，照常在大年初一那天对着她打烂的盘子念“岁岁平安”。
妈妈说外婆就靠求神拜佛才挺过□□，把他们五个子女拉扯大的咧。
和外婆不同，周宛是那种上庙不会进堂的人，更不必说插香磕头，偶尔跟朋友在许愿树上绑一下红绳，或者放个孔明灯，也只是当作社交行为的一部分。
但此时此刻，河灯顺流而下，漫天星斗碎入河底，吹动千家万户心愿的风有些温热。她把手指从微凉的水里抽出来，她的蔷薇花汇入千百颗跳动的企盼的心，在水面起了又伏。
她想道：周宛，愿人生是你的，在原来的世界是你的，在这里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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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某处洞府，烛光之下。
石床上的人眼皮颤抖，徐徐睁开眼，猩红的瞳孔冷光幽暗。
“慕容嫣，”他沙砾似的声音叫出这个名字，似笑非笑，竟含了丝诡异的温存，“我们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周宛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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