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热恋》不晚周

6、海岛热恋 你很想他。

　　江映月订了明天的机票返程。

　　起飞前，她再度收到总监的消息：“对方指明要见你。今天尽快到公司。”

　　离职离到大动脉，知道要找人回去了。

　　关了手机，她没回。

　　穿过层层薄云，轻微颠簸后，引擎轰鸣声再度放缓。

　　江映月靠在椅子上，舷窗外的风景一览无余。

　　时间当真是一条泾渭分明的河流。

　　她当初为了一个工作机会，不远千里奔赴新的城市落地生根，却不想在三年之后，再次辗转他地，想去挑战不一样的生活。

　　上午十一点，飞机落地杭城。

　　不同于海岛适宜的温度，此刻热烈的阳光就在头顶暴晒，让人感觉是热锅上的蚂蚁，无处落脚。

　　一出飞机场，江映月久违的焦灼感再一次从全心头涌出，定位导航地址，她把公司改成家挺住址。

　　回到家先放行李，她才赶往公司。

　　杭城寸金寸土，江映月工作的地方是在市中心。

　　仅仅离开一个礼拜有余，再次回来，她竟然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看着高级写字楼下来来往往的都市丽人或者精英，她再也没有学生时代时艳羡的眼神，反而有一种陡然而生的迷茫与疲惫。

　　脚底下真正熠熠生辉，走路带风的那一刻，只发生在入职这家公司前。

　　刷脸进入楼层，江映月乘坐电梯上楼。

　　一进公司，她便直接走向工作岗位。

　　办公室的氛围很是压抑，只有数不清的键盘声，有人看见她回来，简单进行眼神示意后，又继续埋头在电脑前处理工作。

　　经理刚刚从总监办公室回来，看到她过来，终于隐忍不住她在大群里的挑衅：“回来了？工作交接好，别出什么岔子。”

　　熟悉的，被拿来立威的套路见怪不怪。
　　她本来不想理的。

　　陈乔是本地土著，国外名牌大学毕业，一回国就被安排进了这家公司。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背景，不敢得罪，那些带着居高临下的刻薄感早就已经变成了习以为常。

　　或许是要离开了。

　　江映月的耳边出现以往桩桩件件被恶意针对的声音，觉得刺耳，下意识抬眼看他。

　　陈乔这个人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实力没几把刷子，排面倒是比谁都足。

　　她笑着说：“应该不是你来擦。”

　　突如其来放大的声音犹如鞭炮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

　　一瞬间，周围的声音全部安静了。

　　这是江映月入职以来，第一次公开场合和人产生冲突。用其它人的话来形容，就是不太专业。

　　但恰恰是因为江映月在过往表现得太过专业，所以这一次才在其它人眼里，变得尤为不专业。

　　陈乔明显一愣，听懂了她的意思。

　　要擦屁股的也不是他。

　　有轻微的笑声泄漏，周围的眼光四处围剿，他改变口风：“我是好心提醒。”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会左顾言右它，江映月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对他说：“谢谢你的提醒，但我离职了。回来是做客户确认。”

　　江映月想远离，远离优绩主义下被迫向前的自我驱动，远离被包装公平的竞争，远离无休止的内耗、轻轧与算计。

　　如果说职场是一个舞台，那选择扮演恶人角色谢幕，是对自己最后的尊重。

　　说完，她不顾身后经理的声音，直接到指定的会议室等待最后的工作收尾。

　　会议室里一片漆黑，开灯后，继续整理所需的交接文件。

　　半个小时后，合作项目方团队抵达办公室，与之一起跟来的还有部门总监和经理。

　　合上电脑，她起身，徐总从容坐下，带着寒暄：“好久不见，江主管，听说你去休假了？”

　　“是的。这次回来也是宣传阶段的工作收尾，跟您简单汇报一下，也感谢这段时间徐总的信任。”

　　“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

　　市场部总监坐在旁边，瞬时开笑：“徐总，你这是当着我面挖人啊。”

　　江映月面色不改，听着这两个人的玩笑，婉拒：“目前有别的发展计划了。这个项目处于收尾期，我会跟到最后结束。”

　　这场会议，整整从下午开到了将近下班。

　　等到结束，人员相继走出，总监喊住她和经理，直接指名道姓：“小江，你的工作内容暂时交接给陈经理。”

　　“没问题。”

　　回到工位，江映月不顾其他人的眼神直接下班。

　　Dobby is free！

　　这是近一年来唯一一次准点下班，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刚走出电梯，她就看到门口站着位熟人，许夏。

　　江映月的大学室友外加好朋友，两个人都在毕业后选择到杭城发展，她做的工作是大厂的行政综合岗。

　　许夏知道江映月提离职后，第一时间就来庆祝。

　　“我特地在这里等你，去搓一顿？”

　　互看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说出：“火锅店。”

　　好友七年的默契还是有的。

　　两个人选了一家常去的火锅店，店内人声嘈杂，空气里裹着牛油的醇厚。

　　勾选完菜式，许夏给她倒了些米酒：“新发现的吃法，试试看。”

　　清甜的口感入喉，江映月连日的紧绷，心里松了一大半。

　　涮着肥牛，许夏问起她的离职时间：“工作交接一个月？”

　　“三天最多。”

　　“还算是个人。但也挺压榨的了。”

　　“毛驴拉磨，最后几天当然要物尽其用。越快交接，风险越低。”

　　她不确定，陈乔在这个项目收尾阶段是否会暴雷。毕竟职场素质这种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

　　潜意识里，她也并不想跟这公司里的人有过多的纠缠。

　　“哎，不说这个了。你说你在旅游的地方遇到前男友，这么巧吗？”

　　“那天下大雨。把我拉回来了。”

　　“拉回来？”

　　许夏有些不解，江映月继续解释：“我当时在海滩边上救了个人。”

　　拿出手机，才发现这则救人事故已经洋洋洒洒上了当地的新闻。

　　本来，她们只是小酌解压，但清甜酒味后劲绵长，没多时，江映月脸颊便染上薄红，眉眼泛起朦胧的倦意与软意，率先败下阵来。

　　许夏晃手，轻声问：“人没事吧？”

　　推远酒杯，她喝口冰水，慢吞吞回答：“没事，都已经解决了。”

　　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放肆了。

　　连轴转的一天让她有些身心疲惫，再加上酒精的麻痹，此刻有点昏昏欲睡。

　　或许是以往紧绷的神经完全松懈下来，她浑身卸力，变成一堆软骨头。

　　看着她沉重的眼皮，许夏没有叫醒她，反而是任由她托着腮帮子小憩。

　　烟火温热，世界好像完全安静下来。

　　突然，手机一震。

　　江映月条件反射睁眼，以为是工作，眉头紧皱，滑开来看，是季序。

　　【一切正常。】

　　短短一句话，是对她离开前帮忙照看店面的反馈。

　　刚刚那颗紧张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眉头舒展，她已经没了睡意，整个人又变得蓄势待发。

　　许夏蘸着酱料，怕她再被叫回公司：“有事？”

　　江映月摇头：“没有。”

　　“我以为你又要被喊回去了。”

　　换做以前，也是常有的事。两个人约饭经常吃不完一顿饭，江映月就临时喊回公司，完全没有个人生活可言。

　　喝口冰水醒神，江映月说：“等交接结束，我就回去了。”

　　“这么着急？”

　　“要有个咖啡店的事情没搞完，季序帮我代看咖啡店。”

　　听到这里，许夏眼睛一亮，嗅到八卦的味道：“他愿意？”

　　江映月点头。

　　许夏乘胜追击：“那这么多年没见面，他有变化吗？”

　　这个问题，江映月没有认真想过，论样貌，变得比之前更有男人味，但身上依旧有少年气，论性格，似乎是有点变化。

　　但具体是哪里说不上来。

　　迟疑片刻，她回答：“好像没有。而且人会变是人之常情。”

　　许夏一脸不信，耐心说道：“月月，你这话说得很成熟哦。但这些年，你不是一直没变吗？”

　　不明所以，江映月随口回答：“没变什么？”

　　“你很想他。”

　　许夏得出这个结论完全有迹可循，在为数不多的微醺状态下，江映月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季序。

　　但她从来都只念名字，没有后半句。

　　江映月神情一愣，一瞬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那个隐藏在心底的想法被发现，倒逼她想起从前。

　　要说想的话，是有过的。

　　当初分手是他提的，但江映月觉得自己也并不无辜，异地恋见面的机会很少，她那个时候工作忙得像狗，就连吵架都没有时间和力气。

　　慢慢失去联系，也就慢慢淡了关系。

　　要说具体是哪一刻，她至今记忆犹新，就在今天离职的办公室，熬着最晚的班，她收到最新的任命通知。

　　短短两年，她从专员晋升成主管。

　　那种高昂的兴奋感倒流进血脉的像是打了鸡血，只不过最后变成刺骨的冰凉，剩下一种平静。

　　上岸先斩意中人。

　　她没斩，而是被斩了。

　　刚刚打开手机准备把喜讯昭告天下，季序的消息跳了出来：“分手吧。”

　　江映月在办公室从晚上坐到白天，直到一缕晨曦出现，她才回复消息：“知道了。”

　　眼底有点涩，但没掉眼泪。

　　火锅的热气萦绕，上升的热气蒙住了眼睛，迫使她眨眨眼。

　　许夏见状，递了张纸巾给她，江映月接过，擦了擦嘴。

　　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许夏举杯，同她庆祝：“过去的事不提了，我提前祝你开业大吉。”

　　江映月是她眼里标准的奋斗人生，一路优秀，大学期间寒暑假的时间都用来实习积累工作经验，毕业后如愿进入高薪岗位，工作两年就晋升到主管，薪资水涨船高，算是人生赢家。

　　开咖啡店这件事情她很久以前就说过，没想到这次成了现实。日有所思，必有所得。

　　江映月碰杯，浅笑道：“我就先当是人生的第一个投资了。”

　　她长期面对一份死气沉沉用来谋生的工作，积年累月就只剩下麻木。有所追求，便是另一种谋生。

　　火锅局结束后，热气散去，夜色微凉。

　　许夏拎着包，语气依旧冷静稳妥：“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别在路上乱走神。”

　　“知道。”江映月轻轻应下。

　　半壶米酒后劲缓慢爬上来，她不算喝醉，只是浑身松弛，眉眼带着一层淡淡的迷蒙，反应比平时慢上半拍。

　　两人分开，在街边走向相反的路口。

　　回到家，江映月下意识拿出手机报平安。
　　长按语音，她说个不停：“我到家了，你到了吗？”

　　“到时候记得放假来海岛咖啡店喝咖啡啊。不瞒你说，做都市丽人实在是太累，我将近一年睡眠质量都堪忧。在海边开一家小店，不争不比，感觉挺好。”

　　松手，发送成功。
　　屏幕安静一瞬。

　　她指尖随意停在屏幕上方，漫不经心抬眼，准备再说一句调侃的话。
　　视线猝然撞上那行冰冷清晰的备注。

　　——季序。

　　江映月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一瞬，意识停滞，耳边安静得可怕。

　　酒意仿佛被瞬间抽空，后背莫名泛起一层薄凉，看着界面，反复确认那串已经发送出去的语音。

　　下意识想撤回，第一条已经无力回天了。

　　发错人了。

　　懊恼叹气，她只能硬生生装作若无其事，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就当是酒后胡言，对方大概不会放在心上。

　　正准备伸手开灯，微弱的光亮中，手机同玄关处灵敏的探灯一同亮起。

　　垂眸，界面很快弹出一条消息：“还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