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热恋》不晚周

5、海岛热恋 她就在自己

　　季序的图纸与记录册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碰的。

　　“不认识。”
　　“不认识。”

　　姚叔倒是感觉新鲜，两个人异口同声，语气一个比一个坚定。

　　什么情况？

　　平常是有人碰一下他的图纸脸色都会阴沉一些，今天反而不生气，甚至是有点好气氛。

　　姚叔眼观鼻鼻观心，调侃道：“不认识你把图纸给一个陌生人看？阿序，这是不是你之前的同事？”

　　季序眼底没有丝毫慌张，冷静从她手中拿过，随口解释：“意外，刚刚掉地上了。”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姚叔主动问起：“怎么称呼？”

　　江映月微微一笑，自报家门：“江映月。千里江河映月色。”

　　“好名字。”

　　犹豫片刻，他小声说嘀咕：“不过这个形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了一会，姚叔有所记忆，突然笑着说说：“月色临江，四时有序。是这个意思吧？”

　　江映月报以礼貌笑笑，只是点头，没有否认。

　　站在旁边的季序安静听着，没有插话，转而继续观测潮汐。

　　隔着一片浅滩，远处的海水层层漫上来，又缓慢褪去，浪涛起伏平缓，循着固定的节奏往复。

　　“你这边都看过了吗？”

　　“简单看了点。”

　　“这个灯光与用电你可以再检查一下。”

　　说完，姚叔开起二楼的灯，暖白光瞬间漫开，光影浮动，海面层次错落，席卷在地板上，所有人像是置身在海浪中间。

　　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季序的肩膀上，像是海水与烈日的交互，宽阔又明亮。

　　“很漂亮。”

　　“哪里漂亮？”

　　姚叔刚刚问完，季序就回头整理图纸开始测算。光影在他脚底浮动，全然不受影响。

　　很专注。很帅。

　　察觉到视线，他突然抬头，江映月快速移开眼睛，画蛇添足一句：“风景。”

　　随后，跟着姚叔四处走动。

　　现场采光这一点，不用他说，江映月便看得明白。

　　姚叔待人向来热心，还给她看了曾经的宣传样片，很有现在济州岛碧蓝落地窗的味道。

　　江映月一路跟着他到楼下，就连后厨以及简餐操作台都一一检查。

　　总而言之，她对这一切都很满意。

　　绕回到吧台，江映月直奔主题：“什么价位？”

　　姚叔比了个数字，让她觉得有点不可置信：“这么便宜？”

　　“就当优惠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江映月有点不太信：“没有出过什么事吧？”

　　姚叔义正严辞道：“怎么可能呢。我这家店虽然偏一点，但客流量并不差，只不过经营时间久了，我自己想换家店开开。”

　　说完，他还拿手机截出一张月度收入统计，江映月倒觉得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想多了。

　　他经营得相当盈利。

　　抓住关键词，江映月问：“换一家店开？”

　　“我这人打小就爱跳舞，闲不住。”他挠了挠头，笑得随性洒脱，“守这家海边咖啡店好几年，天天守着吧台磨豆、做饮品，从早熬到晚，日子被死死框住，浑身都发僵。年轻时满脑子都是舞步，现在反倒被一间小店捆住了手脚，我想尝试一点不一样的。”

　　江映月闻言了然，轻轻弯了弯唇角：“原来老板还有跳舞的爱好，难怪气质这么松弛随性。”

　　“爱好罢了，总得为自己活一阵子。”姚叔哈哈大笑，“我过几天还得去参加跳舞比赛。这个数就当是友情价了。”

　　“那我们签合同吧。”

　　姚叔脑门一拍，怪自己空手而来：“等一下，我找找电子档的。”

　　低头，他在手机里找文件。

　　江映月回顾四周，继续检查店面的破损角落。
　　在这近乎凝滞的安静里，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破开沉寂。

　　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眼底松弛的淡意瞬间收了半分。

　　她故意没接。

　　半响之后，总监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屏幕再次亮起，她似乎又再一次被一双无形的手拖入那座钢筋水泥的城市。

　　她直觉没有好事情，却又碍于离职流程不得不接。

　　微微欠身离开，江映月低声说：“我先接个电话。”

　　走到店门门边，背过店内暖黄的光，点击接通。

　　总监的语气淡漠，带着职场惯用的软硬兼施：“映月，项目现在断层。公司的意思是，你暂时不要彻底走，回来把收尾做完。”

　　捏着手机，江映月的声音压得很轻，尽量保持平静：“离职申请我已经提交了，该交接的文档已经全部整理，没有问题的话就发在群里。”

　　她一反常态的坚持。

　　海风刮过耳尖，江映月说完后有一股空前觉得轻松的卸力。

　　总监依旧挽留：“不再考虑一下吗？明年有晋升机会。”

　　江映月不加以思考，语气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该做的交接我全部完成。”

　　见她软硬不吃，总监挑明：“那这样，你接手的项目，走完现场确权、签完兜底字，我放你彻底离职。不然公司和合作方那边过不去。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听这个意思，江映月知道是陈乔用来故意恶心人的手段。

　　江映月沉默许久，胸口轻轻发闷。

　　无论如何，这是要她回去一趟，她不妥协也得妥协，最终同意：“可以。”

　　“合作方这几天都在，你最迟后天必须回来。”

　　总监丢下最后一句话，直接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站在咖啡店门口良久，江映月平复好心情才重新进去。

　　姚叔从吧台出来，同她商量：“电子档没找到，我明天带着纸质版给你签吧？”

　　犹豫再三，她开口说道：“我这两天可能有点事情。”

　　“那怎么说？”

　　正盘算着如何开口妥帖，二楼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季序拿着东西准备离开。

　　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僵住。

　　方才当着姚叔，他们还异口同声否认彼此相识。转头就上前托付一间待转让的店铺，怎么看都荒唐。

　　姚叔还在一旁等着答复，留给她犹豫的时间不多。

　　咬咬牙，她出声：“等一下。老板，我急需回城处理一下工作的事情，耽误不了太久。能不能先将店铺暂时预留几日？”

　　姚叔面露难色，摆了摆手。

　　“我过两天就要动身去外地跳舞集训，没法一直守着店面，万一有别的意向租客过来，我也没法一直留着。

　　江映月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身侧的季序，一句问话脱口而出。

　　“那……让季序代为看管可以吗？”

　　季序脚步骤然停住。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

　　音节落下来，轻而稳。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藏着一点淡淡的探究。

　　又在搞什么名堂？

　　江映月压下心中那股微妙的不自在，快步走到他面前，指尖小心翼翼、只轻轻碰了碰他衣袖外侧，没有抓实。

　　“我们借一步说话？不会耽误你太久。”

　　她的语气客气又诚恳。

　　季序垂眸扫过那只虚虚挨着布料的手，安静片刻，微微颔首，跟着她走到靠窗的角落，避开姚叔的视线。

　　海风透过窗缝漫进来，吹乱她额前碎发。

　　江映月开门见山，语气满是恳切：“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代为看管咖啡店？”

　　季序没有立刻答应。

　　眼神平静的扫过她，觉得她误会了自己的工作内容，直白解释：“我只是途径这里做监测，本职工作安排得很满，未必有空。”

　　他拒绝得毫不留情，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妥帖的笑意。

　　江映月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不肯就此作罢：“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帮个忙？”

　　“拜托。”

　　她抬眼望他，眼底是实打实的为难。

　　季序静静看着她，方才拒人千里的那层外壳，不知不觉软了一小块。

　　“给个理由。”

　　“我在这里只认识你。”

　　闻言，季序一脸了然：“哦，原来是这样。”

　　江映月脑瓜一转，提议：“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这几天你照旧可以来二楼记录潮汐，不受任何打扰，营业后店里所有饮品，对你全部半折。”

　　话音落下，是一段安静的停顿。

　　季序没有应声，像是在权衡利弊，又或许根本不是在考虑这份福利。

　　江映月屏住呼吸，等着他再次回绝。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需要看管几天？”

　　算着流程与工作量，江映月规划时间：“一个礼拜最多了。”

　　这个时间段，姚叔比完赛回来也差不多。

　　她说得诚恳，季序不再拒绝：“可以。”

　　江映月让季序做担保，姚叔看在与季序的交情上有所退让，但需支付一笔小额意向金。

　　姚叔看着两人敲定代管的事情，越看越不对劲，忽然一拍大腿。

　　“等等，你们不是不认识吗？”

　　江映月眼疾手快，扫码到账。

　　姚叔挑着眉来回看，一脸吃瓜样，像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

　　轻咳一声，江映月大大方方摊开说：“我们不熟。但现在算认识了。”

　　余光扫过季序，他依旧没有波澜。

　　姚叔恍然大悟，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心底有些不信。

　　江映月笑着道别离开。

　　季序什么都没说，推开门就走了。

　　远处的暮色正一点点漫过海岸线，远远衔着细碎的潮声。

　　慢步跟上，海水的微凉拂过肩头，季序侧头，漫不经心提醒：“我们到时候怎么联系？”

　　反应过来，江映月拿出手机扫码，加了他的微信。

　　系统通过的速度很快，根本就不需要同意。

　　看着聊天界面，江映月发现，他一直都没删自己。头像也没变，是一弯孤月罩着隐秘的潮水。

　　下意识一怔，不自觉想到姚叔说的话。

　　他说的哪里见过不会就是这个头像吧？

　　重新输入备注，她说：“如果店里有任何情况，麻烦你随时告诉我。”

　　收起手机，季序点头。

　　江映月交代得事无巨细，他只是慢慢听着，并无打断。直到最后，他才说：“超时太久，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照看。”

　　“不会。”

　　漫步而行，四周海潮声连绵不绝，远处潮水往复起落，簌簌沙沙，盖过了原有的声音。

　　季序没听清，偏头询问：“什么？”

　　浪涛低吟，江映月不得不稍稍抬声，放缓语调：“我说，我会尽快回来。”

　　这一刻，他听清了。

　　远处的暮色宛若溶成的月色，她的眼睛像浪潮，对视的时候，清楚地看见起伏。

　　曾几何时，两个人异地时刻无数通电话与信息也如此刻般遥远又相近。

　　可偏偏是这一次，季序近乎贪婪地错觉，她似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她就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