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热恋》不晚周

3、海岛热恋 “我是想还

　　毕竟这一个画面，似曾相识。

　　江映月追他的时候，用过这个手段，甚至是百试不厌。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总会点上同一杯耶加雪菲，抱着纸杯，守在研究院旁边那家咖啡厅靠窗的位置等人。

　　面对项目跟进这件事，她一向很有耐心。

　　时间久了，周围的同事也逐渐眼熟起来，甚至还会调侃几句：“你的耶加在等你？”

　　季序只是笑笑，尽快结束手头上的东西出门。

　　他和江映月的初识，缘起一场临时的线上视频会议。

　　那阵子研究院要赶拍专题片，导师恰好外出参加学术会议，这项紧急任务临时落到了季序肩上。

　　事情来得猝不及防，他根本来不及准备，连手里的数据报告都还没有整理完毕，便仓促上线连线。

　　整场会议人声不断，各方依次汇报发言。

　　季序大半时间都垂着眼，指尖压着项目资料，安静核对参数，很少开口插话，整个人沉在自己的思绪里。

　　直到有人介绍这个项目的跟进人，才抬头匆匆一瞥。

　　镜头里的女孩坐的端正，笑起来带有梨涡，眉眼明亮，永远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会议结束后，二人加上了联系方式。

　　专题片的制作与拍摄周期很长，因为一些内容需要现场勘景与专业知识确认，江映月一趟趟跑研究院找季序核对。

　　他常常自顾不暇。

　　江映月却总说没关系，我等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映月慢慢发现一直等在咖啡厅里，除了项目跟进，还有一点私心。

　　想多见见他。

　　晚风拂过脸颊，那股浅哄的咖啡香似乎又再度魂牵梦绕。

　　微微的焦苦感涌上心头。

　　两个人像是想到了同一处，江映月尴尬一笑：“我是想请你帮忙。”

　　？

　　在他一贯以之沉默的注视下，继续说完后半句：“想请你帮我导一下路。”

　　季序没说话。

　　她的手机已经没电了。如果回不去，就要在这黑灯瞎火中晃荡。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害怕，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语气示软：“不然等我续上电，转你点导路费？”

　　江映月现在全身上下最值钱的是手机。

　　看遍全身，手上也没带零钱，立刻给他现钱的念头无异于是在空手套白狼，季序可能不吃这套。

　　没一会儿，季序的视线略过她，环顾四周的人，淡淡补充：“不必，没找到充电宝吗？”

　　江映月被一噎，笑笑说：“夜黑风高，这里我不太熟。”

　　此刻，他的表情终于有几分松动。

　　季序拿出手机，不经意问起：“你住哪里？”

　　江映月回答：“乐野民宿。”

　　抄近路走出小路，季序全程没再看过手机。

　　走到陌生路口，江映月不太肯定：“是这条路吗？”

　　四周的路灯很暗，只能看得清轮廓，亦步亦趋走在旁边，季序打开手电筒，直接说：“我认识路。”

　　沉默留在两人中间，只有频率一致的步伐在柏油马路上沙沙作响。

　　跟在季序身侧，江映月的脚踝渐渐发酸。

　　下午救起那个小男孩，她的体力本就耗得差不多，此刻脚步慢下来，有点撑不住。

　　抬眼看前面的季序，提议：“能打个车吗？我走不动了。”

　　季序有意放慢脚步，留出足够的距离。

　　垂眸看她，眼底的那层冷淡早就已经化开。

　　相较于前几天，她今天格外狼狈。

　　他在这片海岸线上不止一次见到过江映月。

　　她总是独自伫立或者坐在海边，久久不肯离去。

　　印象里，她很喜欢大海，总是笑着说起海边的美好，但那几天的状态，让人觉得有些糟糕。

　　她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这一点不一样，让他不知道怎么靠近。

　　他照常去观潮塔记录潮汐数据，却远远就望见礁石边那道孤伶伶的身影。

　　江映月站得离海浪极近，脚下就是拍岸的浪涛，整个人一动不动，沉默得让人心底一紧。

　　每年，这里都有生命意外或者非意外消逝，怕她想不开，他才不远不近地观察着。

　　今天如果他来得迟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半包拖鞋并不好走路，江映月脚底板的酸胀感全面袭来。

　　换了一个舒服点的站姿，她并不准备再往前走，小声说：“真走不动了。”

　　季序停下，低声说：“先在这里等车。”

　　这里地方偏远，不太好打车，等网约车过来的时间走走都已经到目的地了。

　　等到江映月抬头回望四周，稀疏的人影像一个个小点，渐行渐远。

　　季序不知道去哪里打车了。

　　江映月看着远处的灯火打发时间，没一会儿，她的视线就被对面的人吸引。

　　一辆玫红色的车缓缓映入眼帘。

　　等到看清楚脸，她下意识屏住呼吸，这个场面算是有点炸裂。

　　季序顶着一张清冷的脸骑着一辆妖艳的电动三轮车，稳稳当当停在马路边上。笨重又靓眼的外形与他身上的气质格格不入。

　　尤其是这一抹玫红色的车身加持，有点让人移不开眼。

　　江映月一时怔住。眼底有些不可置信。

　　印象里，她在这里打到的车几乎都是网约车，是四个轮子的网约车。

　　望向一旁三个轮子且后排狭小的座位，不太肯定地问：“只有这个吗？”

　　“只有这个。”

　　她从前习惯的都是整洁体面的出行方式，这样粗糙的外业代步车，让她有点迟疑，没有立刻迈步。

　　看向遥遥无期的路口，她心底还在权衡。

　　季序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并有催促她的意思，见她迟迟不上车，场面似乎有点僵持不下。

　　她没有明确说拒绝，但有些不情愿。

　　显然这一身名牌的衣服配这辆车是有点格格不入。

　　握着车把手，看穿她那点犹豫，没有多余解释，只说：“上来。”

　　迫于脚底板钻心的疼，江映月一下都没挣扎，直接上车。

　　后座狭小的空间刚刚塞下她整个身形，微微蜷缩着，从成年人秒变孩童的感觉险些气笑。

　　她来这里这么久，都没见到过这种类型的车，最多是自己改装的私家车。

　　看向季序见怪不怪的脸庞，她忽然有点不太确定：“这个车不会是你的吧？”

　　“共享单车。”

　　“别人借你的？”

　　换了个词，季序解释：“扫码单车。”

　　听他说完，江映月视线一转，一排排清一色玫红色的车就停在路边遥相呼应。

　　他背对着她，肩线清瘦平直，像是以往常年伏案做研究的样子。

　　沿路的海风吹进眼睛，路过红绿灯口，她突然意识到两个人骑一辆电瓶车是违法的。

　　于是，江映月又紧张问起：“两个人一辆车合法吗？”

　　季序简单回答：“合法。”

　　识趣地，江映月没再说话。

　　车速开得很慢，一路避开路面凹凸的碎石，像是怕颠簸到她。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民宿门口。

　　“到了。”

　　江映月收拾东西下车，再次道谢：“今天谢谢你了。有时间请你吃饭。”

　　檐下孤灯昏黄，把路照得温煦。

　　季序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客套话，没有当真：“不用。举手之劳。”

　　江映月看着他的脸，想起了什么，主动开口：“对了，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转你钱。”

　　季序坐在车上没动，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等人想起来。

　　没记错的话，他的微信已经被她删了。

　　沉默着，他继续一言不发。

　　江映月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慌，想到自己手机没电，又改口：“等一下，要麻烦你加一下我。”

　　她的手机没电，加不了人联系方式。

　　伸出手，她向他要手机。

　　季序见她是认真的，眉梢轻轻一挑，有点哭笑不得：“你确定？”

　　江映月摸不准他是不好意思，还是觉得自己另有企图。

　　但想到自己今天实在是给他造成了点麻烦，不想欠他，直言坦白：“我是想还你人情。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

　　话音落下，周遭静了一瞬。

　　季序没有马上接话，停顿两秒后，声音平稳低沉：“我没有误会。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换做是其它人我也会这样。”

　　他都不用认路。

　　江映月抓住重点，开口：“所以你的工作还包括天天送不同的人回去？”

　　“今天情况特殊。”

　　暮色落在他墨黑的发顶，勾勒出利落清冷的肩线。

　　他的侧脸隐在昏暗中，掩去了眼底所有细碎的情绪，让人全然猜不透心思。

　　没记错的话，他的调令分配的地方并不是这里。

　　他一直寡言少语的态度让江映月心底那点重逢的探究欲被隔开。

　　季序的语气平淡又克制，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的手机联系方式能加到微信。”

　　简单两句话，瓦解了江映月的防线，就是这份疏离与分寸，让她的心莫名空了一下。

　　分手后，江映月打过他的电话，不是关机就是号码无法接通，打到最后，她放弃了。

　　坦白说，她是恨过季序的。

　　他从来都是这样，温和有礼，分寸不乱，一切在他计划之中，而她似乎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被他排除在外。

　　包括此刻。

　　抿抿唇，江映月自觉无力：“那行，我先回去了。”

　　民宿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灯火。

　　望着远去的人影，院里只剩晚风和静立在电动三轮车旁的季序。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夜色压下来，清挺的身影沉在暮色阴影里，眼底方才遮住的情绪，此刻彻底无人遮掩。

　　他微微垂眼，心底那点莫名的闷涩感更重了。

　　当年是他先放手的。

　　没有资格再回头。

　　如果重逢是一次惩罚，那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