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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七章 困境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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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珂现在醒得特别早。
自从覃市一中被袭击之后。
百叶帘随着她的苏醒自动升起,窗外熹微的阳光洒落进来。林珂一秒都没停顿地闭着眼睛挺身起床,脑子浮现出昨晚慈善晚会的细节。
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女佣开始准备丰盛的早饭。
继续复盘。
他们林氏在覃市的盟友除了唐家和李家两家大财团,还有一些庞然的集团,只是他们更接近多主体控股,林氏只是与他们其中几个法人有最直接的交易。
林珂在近两年的经营中,终于对诺亚盘根错杂的势力范围有了深入的了解。
她的目标不是夺权,而是生存。
不靠林珩地从林玦的围追堵截中,过想要的人生。
“林小姐,林总请你今晚回宅子一趟。”男人温柔的声音陈述性说道,林珂面无表情听着。
让宋知砚来通知她算是父亲给她的面子。
“知道了。”林珂挂掉光脑,迅速吃尽面前的早饭。让佣人给她上了简单的妆后,她踏入底下车库的悬浮车,司机开启自动导航模式,一路去了她的公司。
“林珂最近做得不错。”林父道。
一月一次的家庭聚会,自从林珩与林父报告了林玦沾染异端未果后,林珩便没再坚持了,只是会定期与父亲或妹妹单独吃饭。
林父想,在林珩看来,他与林玦的决裂在他面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什么好掩饰的,而且,林珩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他没动面前的餐食,缓缓叹了口气。
林旭升并未向林玦求证此事。他还是不太相信,但是也有些许怀疑。
“父亲,好久没看见小珩了。”林玦笑道,他直接忽略了关于林珂的话题。
这个无关痛痒的妹妹有什么好提的?不过是林珩坚持夹带在他们家里的一个寄生虫而已。
要不是她是他妈妈生出来的,父亲还算认他,他连让她在林宅里的资格都不会有。
“你多主动和你弟弟联络,不要老是让小珩考虑我们之间的家庭关系。”林父道。
“是。”林玦皱皱眉,面上却挂着笑。
“父亲。”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子裙带飘飘地走了进来,正是林珂。
“进来坐吧。林珩呢?”林父温和问道。
“您知道,他这阵子一直不空。”林珂道。
“他在忙什么?”林玦下意识凑近了问,林珂扫了他一眼,他微微一凛。
“还是学校的事情吧。”林珂垂下眼。其实她也不太清楚林珩究竟在忙什么,只知道林珩应该开了新的业务,干得还不错。
林父是明白的,和缓道:“既然小珩不在,我们几个聚聚也好。吃饭吧。”
林珂毫无笑意地拿起餐具,林玦挂着笑看着佣人布菜。
仨人用了会饭,一时间只有餐具轻微碰撞的声响。如果林珩在,气氛多少会热络点,林珂想。就在她感觉越来越压抑的时候,林旭升开口了:
“小珂,我听知砚说了你最近做的事情。你经营得不错。”
林珂把饭咽下去,忙道:“谢谢爸。”
“不过,最近那些活动,停一停。”
“为什么?”林珂猛地抬眼,不是刚刚还说她做得不错吗?
“你不觉得它们影响你找男人了吗?”林玦笑道。
“不用你管,我要听父亲说。”林珂转过头,“爸爸?”
“林玦说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对的。”父亲居然赞同了林玦的话,“你做这些慈善很有社会价值,但对你来说没有实际意义,也不能带来多大利润,倒是会让你的职场名声越来越响。现在的世家子弟大多继承家业,不喜打拼,不太喜欢另一半的名声如此张扬。”
林珂暗自冷笑。
他们说的是对的。但也错了。
她就是要自己的名声大到普通男人根本制衡不了她。想要惦记她手里的钱,得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你年纪越来越大了,林珂。”林玦还在说风凉话,他在官场上游刃有余、面具老练,在家里却是另外一副毫不掩饰的论调,带着一贯的轻视:“再这样搞下去公子们可就对你敬而远之了。”
林珂冷道:“要你管?你多大年纪了也不是没老婆?我看不是你不想找,是你找不到吧?谁不知道林大公子风流成性?”
“我是风流,那也多的是人倒贴,”林玦笑道,“你守得太久可就没人要了。”
“哪个清白世家小姐愿意与你……”
“好了!”林父无奈地看着一对儿女又开始口无遮拦地互相攻击,道,“林珂,既然你没这心思,那就随你吧。我们家一向开明。”
林珂抿紧唇。
开明,专门把她叫过来干什么?
在一顿饭里受尽委屈的林珂,回了家就打开私人光脑,手指停在了林珩的通话键上。
按下去的前一秒,她却犹豫了。
……说好了她会成长,不会成为哥哥的累赘的。
女子咬住唇,收回手指。过了会,她点了另外一个通话。
“我们今晚继续处理上次那批没送完的物资……”
在林珂连夜处理她新收购的慈善基金会时,今年的高考在湿润的初夏空气里悄无声息地出了分数。
洛嫣填好了所有的志愿。
他们班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提前一年毕业,结束了三年学业,但大多数是去工作或者继承家业了,只有班长是提前去了大学。
“洛嫣,你填了帝都政大吗?”苏欣惊讶道,“我记得你一直想去帝都大学?”
政大是法学圣地,但和最赚钱的专业都不搭边。
“嗯,我想学法律。”洛嫣没有过多解释。
苏欣迷惘地点点头。
班里的奋斗伙伴一下子少了大半,可她还得再上一年学。她没有洛嫣那么强的信心一定可以考上自己满意的学校。
但是快放假了,暂且不用烦心。
下午的天漂浮着浓厚的云雾,微凉的空气在天花板上老旧的风扇里旋转,她从木柜里抽出最新版《风物》。
标题是帝都——人间天国。
她失笑,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不禁翻看了起来。
帝都是他们的首都,是高等学府与政治资源的聚集地,也是苏欣曾经最向往的地方。
但早熟的她早已了解过那里的物价,并不是她一个覃市底层家庭能托举得了的。
去那边商场当导购员怕都是需要背景。
除非像洛嫣一样,靠顶尖的学习能力跻身其中,取得立锥之地。
《风物》介绍它的内页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绚丽多姿的都市风姿。
苏欣看着占据了整整两页的大幅画面,精通摄影的她第一时间是被它的构图吸引。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通天塔。铁灰的强硬色泽几乎要把图片从中间割裂。在它的注视下,帝都的人们过着五彩斑斓的人生。
苏欣用手指抚摩了一下那些男男女女时尚的衣着、灿烂的笑容,便翻过那一页。
第二部分是色调更加神秘的夜空黑,道道透明而闪烁微光的空轨,错综复杂地横贯整个帝都的天空。这是一幅俯瞰图,空轨、高架、公路,构成了一张细密规律的网络,仿佛一张极其精致的蜘蛛网。
住在那里的人,有没有不开悬浮车的?
苏欣忽然想,帝都到底有没有她这样的平民生存?
“姐姐!姐姐!汤洒了!”先是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声,紧接着外面传来年幼弟弟弄泼菜汤不知所措的叫喊。
她一惊,骤然合上书本塞进书柜,有种被巨物压上的难以呼吸。
初夏骤雨的响声灌入耳膜,大得惊人。
苏欣沉默地打开门,无能的弟弟正蹲在椅子上,两手交握嫌脏似地眼巴巴望着她,浑浊的汤水正沿着桌沿往下流淌。
她一言不发,拿走灶台上的抹布把肮脏的桌腿拭净。
问题不是去哪里。
是离开这里。
李扬波今天嗨到了半夜才回家。
家里已经陷入了沉睡,只有宽广的横厅还亮着等他回家的灯。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家门,被背靠在沙发上的女人吓了一跳:“妈?”
“怎么还没睡?”少年挠了挠脸问道。
“等你回家啊,”李母揉了揉眼睛,有些消瘦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容置疑的笑,“扬扬,你最近回家太晚了。明天要早点。”
“……知道了。”李扬波有些不高兴地说。
他妈还是把他管得死死的。覃市的富家子弟,与他一起玩的都以此嘲笑他,说他是个“妈宝”。
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服从的后果,不管是银行卡冻结还是母亲的眼泪,都是他难以承受的。
“那我去睡了。妈。”
“等等。扬扬,今天是纪念日,要拜祖宗。”
李母站起身,拉住儿子的手腕,引他一步步到地下室去。
又要拜这个?李扬波心想,面上却不敢不耐烦,走到了阴暗的地下室。
母亲没开灯,这里的光线是由仪式的器物点亮的,明明烁烁闪着怪异的光辉。
李扬波已经习惯了,母亲虔诚地向着黑暗做出合十的动作,接着让他跪。他也就跪了,熟练而不走心地拜了三下,起身,双手合十再拜一下。
抬头的时候,他望见血色的倒十字,刻在巨大摆台的玻璃橱窗里,那个漆黑的雕塑上。
雕塑有一根黑色的、长长的枝节,在微光下诡异而可怖。
李扬波迟疑地开口:“妈。我们拜的是哪个祖宗?”
他从小拜了十多年,父母却从来没有告诉他过。不过他拜的祖宗也多,并没有深究,只是这个就在他家地下室,万事不走心的少爷终于问了一嘴。
李母道:“不可不敬!祂是开创你正阳集团的祖先,没有祂,就没有我们的未来。”
李扬波道:“我爸爸那边的?”
李母没说话,把贡品恭恭敬敬放在供台上,虔诚地与雕塑道了别,便拉着李扬波离开。
一出地下室,就横了儿子一眼,骂道:“扬扬,在下面不要乱讲话!你以为你穿的这些好衣服、去的那些好地方,钱是从哪来的?我们不是林家那样传下来的有钱!都是靠你爸爸和我一点点打拼下来的!”
李扬波迷惑道:“那正阳集团的创始人不是我爸吗?和祖先有什么关系?”
“多亏了祖先,我们才能顺顺利利!”李母苦口婆心道,“扬扬,等你毕业了,就要继承这些,接触你爸爸那里的人。你一定要记得了,不能对祖先不敬,也不能对祖先那里的人不敬。”
李扬波一头雾水地点点头,李母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
儿子长大了,该是时候把他们家里的业务交给他锻炼了。
李母的脑子展开了一片宏图。
不管是多难做、多离谱的业务。
只要扬扬够虔诚、够相信、够顺从他们的母神。
就一定可以成功。
李扬波看着母亲的神思不知游去了哪里,不禁轻轻喊道:“妈?”
李母没有看他,缓缓走到一边,收拾起明天组织大型祭拜仪式的器物。
只要母神在他们身边。
扬扬一定能成为正阳集团合格的领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