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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六章 告别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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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珩发现自己被少年拥在怀里,像是一晚没放开,睡得他满身潮气。他头下枕着科维的胳膊。
这样睡一晚上,他也不嫌手麻?
科维显然不嫌。
林珩稍微动了动,他就马上醒来了,仿佛不需要开机过程一样的,满眼清明地盯着试图翻身而起的林珩。
“扑。”林珩被他轻轻带回怀里。
青年这一觉居然还算安稳,精神好了很多。起床失败时他又冒了点昨晚未消的火,看科维坚持禁锢着他,伸出手使劲按了按刚刚他枕着的那个胳膊。
他赌科维是麻的!
果然少年皱了下眉,但还是没松手。
执迷不悟!
林珩毫不犹豫双手齐上,终于捏得少年喊道:“老师!”
林珩始终看着科维的表情,看他终于有了反应,怒火幼稚地散掉了,他勉强绷住脸,差点笑场。
少年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无奈的表情,林珩沉声道:“你知道错了吗?”
科维知道他指昨天的事情,垂下长睫道:“知道了。”
林珩道:“以后不能这样。”
科维在床上抱紧了他:“嗯。”
林珩:“……”
这个保证完全当不得真。他加了句:“那你知错了,就让我起来。”
科维乌黑的眸子盯住他:“老师也没和我道歉。”
林珩莫名道:“我道什么歉?”
“你怎么能为我走高兴?”少年说,“你不会很想我吗?”
林珩冷静道:“我就是高兴,我就不想你。不许亲我。”
“……”科维抿抿唇,无可奈何地沉默了一会。过了阵子,林珩试探着要起来了,他收拢手臂,委屈道:
“可是我不想走。我会很想你。”
林珩心里蝴蝶般扑腾了一下。他抬起琥珀的眼,望进科维深刻的瞳眸,半晌,开口道:“科维,我了解过这样下去可能对你有什么影响了。”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喜欢老师等于自断前程。”青年心平气和道,“科维,这份工作不说你喜欢,它也已经成为你人生的意义,比感情重要得多。”
科维看着他,黑发铺散在枕边。
“老师一直都在这里,”他伸出手,将科维散在脸前的发丝拢到脑后,“就算不是恋爱关系,也一直在这里啊,不会抛下科维的。我把科维,当做亲人一样的。”
少年的眼眶慢慢红了。
林珩一怔,科维亲密无间地抱住他,耳边听他道:“可是我不能。你在我心里既是亲人,也是爱人。因为你说的前程,放弃和你在一起,我不能接受。”
“你还小呢,科维。”林珩摸摸他的头,“你去帝都那段时间,正好冷静一下,你会明白我说的话。”
科维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林珩不接受他的理由无厘头之极:“老师,说实话,你会想我吗?”
林珩轻轻叹了口气:“会。”
他顿时看见科维唇角细微的上扬。
科维不是孩子是什么?
几日的时间飞速而过,终于到了科维与易为春师徒一起前往帝都的时候。
那一天恰好还是周末,科维黏林珩黏得特别紧,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贴在他老师身上。
“科维,你听话,去外面客厅坐着。”林珩第一次尝试用砂锅煲鸡汤,量没控制好,沫差点溢出来。
科维无辜道:“我在这里很听话呀。”
“你听吗?你根本不听我的。”林珩没好气地拍拍他环住自己的手臂说,“你松手吗?”
今天看在他要走的面儿上,林珩忍了。
少年抱着他笑。
林珩单方面鸡飞狗跳地做完了饭。他皱着眉,把盖子揭开,看见里面金黄的色泽松了口气。
他记得覃市饯别的传统是主人家做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现在科技很发达,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直接在酒店预订一套豪华的全宴。
但是现在只有科维和他两个人,林珩便按照传统亲手给他做。
他备菜的时候,本想喊一喊黄局和科维的几个同学,少年极其不乐意,林珩只好作罢。
“好吃吗?”林珩道,在锅边尝了尝,又给了科维一口,貌似咸淡还可以。
科维笑道:“你做的都好吃。”
临别之际,许多纠结仿佛失去了意义。林珩静静地看着科维弯起的笑眼。
他顿了顿,放下勺子,用力地把科维抱进怀里,少年清晰地听见老师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
“科维,你多保重。”
他松开他,想摸摸他的头,但最终放下手拍了拍科维的肩,温柔地凝视眼前他带大的少年。
两个人多日来终于和平地吃完了一顿饭。
“林珩,我走了。”科维敛了笑,看着他说。
“你一路小心。”林珩道。
少年行至门槛,回头望他。
他对着他张开手臂。
这个就不是师生的拥抱了。
林珩觉得,这是纵容他。
可是科维黑色纯净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林珩忽然想,拒绝他,他会心碎到他也一同心碎吗?
这个想法还没完全诞生,他就不自觉地走了过去,伸出手回应了他的所求。
他听见科维低低地笑了声,反抱住他,在他耳边说:“林珩,再见。”
前几日被蹂躏过的耳朵敏感地红起来。林珩抬头,缩回手迅速结束了这个拥抱:“再见,科维……”
他话的尾音被吞没在少年的唇齿间。
他们接了个不算短的吻,科维没有抓得很死,所以林珩的脸红了起来。
他醒悟过来,回身去客厅找了季予给他的鸡毛掸子,科维看着它愣了愣。
林珩冷道:“你还不快走?”
孩子跑了。
林珩握着掸子,密厚的绒毛陷入掌心。
良久,他沉默地用指尖触了触唇。
再回想他们之间,竟没有了痛苦与哀伤。
只剩下少年闭眼时微颤的长睫。
风和日丽的下午,易为春和山丽之前都是轻装而来,回的时候师傅却帮着他徒弟扛着大包小包。
“你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易为春背得一头汗,语气恶劣。
“师傅,你懂做人情吗?难得出去一趟外面,你都不给你的好兄弟带点东西?”山丽抬起下巴哼笑道。
“男人间不兴这个,就你们女孩子家家买点小玩意,帝都哪没有这些?”易为春怀疑他扛的一大包里全是玩偶之类。
“帝都没有这个!”山丽拿出一罐种子,“帝都环境差得要死,什么都不长,你看这个种子它可以长成这种花……”
易为春捂住耳朵:“好了!说得好像到了那边它还能活一样!你爱拿就拿吧!还有什么没带的?!”
“没有了!”少女笑嘻嘻道,“就这些!”
他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少年注视他们。
景市的山茶古城,安浩带着他师傅走过许多风景。木如兰还帮科维砍了价。
少年用手指狠狠捏了捏下唇,尖锐的疼痛让他醒过神,他回身与朋友告别。
“再见,科维。”
他笑着锤了锤科维,目送好友上了停在警局的小型专机。
飞机的尾焰拉出一道雪白的云尾,在天际消失不见。
安浩沉默良久,一步步走回家里。
“浩浩,”天色尚早,但他奶奶已经开始准备晚饭,她把新鲜的红肉洗净放进锅里焯水,“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安浩坐到餐桌边。
二楼奶奶养的绿植延展出嫩绿的枝叶,在初夏的湿润空气里长长地垂下,离得最近的那枝叶向着安浩托起碧绿的手掌,仿佛想接住他的忧郁。
“奶奶,我的师傅她做了很坏的事情,”安浩近乎平静地说,“她背叛了警局。”
他把这件事情包装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讲给了他的奶奶听。
奶奶把火关了,无声地做起别的事来,安静地听她孙子说。
“我知道她害死了很多人,我恨她,非常恨。”安浩捏紧了拳头,“每次看见我朋友的伤,看见警局在处理罪犯的事情,我都感觉非常难受。”
这个造成了这样严重灾难的,击穿了覃市最重要腹地防护线的人,曾是他最亲近的人。
就算警局的人什么也没说,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对他态度依旧,他却从打心底里都觉得,接受了她的教育的他,有罪。
“可是你却想她。”奶奶放下肉,看着安浩说。
安浩猛地抬起头,看着眼眸清澈的老人。
“不……我不敢怀念她。”
“安浩,她做了不好的事情,她有罪,你不必强迫自己继承师傅的罪责,也不用强迫自己原谅她。”奶奶说。
“可是,你也不用强迫自己否认她的爱。”
安浩难以抑制地抽泣起来。
他留着她的信。
他还是爱着她。
如果他和木如兰,能像易为春和山丽,甚至像林珩与科维一样……
奶奶慈和地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少年,在她面前哭得像十几年前要不到糖的孩子。
“奶奶,我想给她……立个碑。”
不是以叛徒的身份。
而是以师傅的名义。
三日后,穿着红衣的少女与身着黑衣的少年在覃市墓园相遇了。
“安浩。”洛嫣怔了怔,朝他走来。
“这是谁的?”少女对着墓,轻声问。
“我师傅的。”安浩静静地说。
洛嫣的目光落到碑文上,上面用国文镌刻了“木如兰”三个字。新砌的。
“木老师……”洛嫣的眼眸中流露出哀戚。
少女回身,再走来时,安浩看见她捧起了一大束金色花,黄金的花束映得面色鲜妍。
他俯下身,和洛嫣一起把这一大束花挑拣出未曾枯败的,放在了供台上。
“木老师,曾经来看过倩倩。”少女低声说。
带着缅怀和忧伤的声音弥散在空气中,引出了少年轻微的惑然。
“她给倩倩上了香,她是个好老师。”
安浩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什么。
木如兰恐怕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背叛,与张倩倩的悲剧之间有某种关联。
他一瞬间如鲠在喉。
洛嫣毫无知觉地拣起最鲜亮的金色花,轻轻放在了木如兰的墓前。
……他们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仇恨了。
安浩垂下眼睛,什么都没说。
沉静地扫完墓,两个人并肩往回走,一路无话。
在墓园门口,他看见了一身白衬衫的冷息,他正靠在脚踏车上,看见黑衣的安浩愣了愣。
洛嫣快走两步,回身冲安浩挥手再会。
她坐上冷息的脚踏车后座,冷息冲他略一点头,三人无言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少女的红衣衣袂翩飞起来,她抓着少年的白衬衫,一路在风中行远了。
安浩听见轻微一声脆响。
少年顿了顿,小心拾起地上的花瓣。
那是一朵被碾碎在地上的金色花。
(失乐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