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衣服，玩具，发夹，她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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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门声“咔嚓”一声轻落，毕业照就此定格。
六月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吹过操场，整片校园沸沸扬扬。成群的学生笑着、闹着，互相勾肩搭背合影留念，少年人的鲜活热闹铺天盖地，漫遍每一个角落。
池晴和江冉悄悄退出人潮，并肩走在长长的香樟校道上。
浓密的枝叶交错叠覆，筛下细碎摇晃的光斑，落在两人干净的校服上。周遭喧嚣仿佛被层层树叶隔绝，变得遥远又模糊，只剩她们之间安静的空气，温柔又寂寥。
池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校服袖口平整的布料，眼神微微发怔。直到此刻，她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恍惚，在她看来漫长的高中岁月，就这样轻飘飘地结束了。
静谧的氛围里，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轻轻打破了沿途的安宁。
她回神，低头点亮屏幕，来电备注是——姨妈。
池晴迟疑两秒，轻轻接起。电话那头是姨妈温和熟悉的声音，轻声问她今天是否有空回来一趟。家里整理储物间，翻出一箱她小时候的东西，都是压箱底的旧物件，想还给她本人。
池晴侧眸看了眼身侧安静陪着自己的江冉，轻轻点头应下，低声交谈几句后挂断了电话。
“姨妈让我回去拿点旧东西。”她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江冉看向她眼底浅浅的空落，温柔开口：“我陪你一起回去。”
两人换乘公交，一路安静抵达房子楼下。
敲门声落下没多久，房门很快被拉开。姨妈早就提前收到消息，知道她们今天会来，可真正看见池晴站在门口，指尖还是局促地在围裙上反复蹭了蹭，笑容带着许久未见的生疏与拘谨，温和又无措。
“快进来，外面热。”
屋内安静阴凉，带着老房子独有的陈旧、安稳的气息。姨妈领着两人走进卧室，弯腰从储物间深处，慢慢拖出一个蒙着薄灰的旧纸箱，轻轻搁在床沿。
“都是你小时候的东西，一直舍不得丢，压了好多年了。你们帮着一起翻翻看看。”
姨妈抬手掀开箱盖。
尘封多年的童年，就这样猝不及防，铺展在眼前。
一件件衣物、小物件被陆续取出，平铺在床上。
鹅黄色的小外套，缀着细碎白花的粉连衣裙，领口带着乖巧蝴蝶结的浅蓝衬衫。即便时隔多年，布料微微陈旧，可那鲜亮明媚的色彩，依旧耀眼夺目。
往下翻，还有一堆零碎的小玩具。缺了一点边角的塑料小兔玩偶、掉漆的铁皮小青蛙、成套的过家家小餐具，都是她儿时爱不释手的宝贝。
而箱子最底层，静静躺着一小盒被细心收好的发夹。
彩色振翅的蝴蝶夹、晶莹剔透的草莓果冻夹、圆润可爱的小花边夹、缀着细闪珍珠的一字夹。各式各样、亮晶晶的小发卡，安安静静躺在盒子里，盛满了她鲜活烂漫的孩童时光。
姨妈看着满床鲜亮的物件，轻声感慨：
“你小时候特别爱漂亮，你爸妈那时候最宠你，总给你买这些五颜六色的小裙子、小玩意儿。你天天戴着发卡蹦蹦跳跳，最喜欢这些亮晶晶、热闹又鲜艳的东西。”
她轻轻叠着旧衣服，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粉色裙边，语气一点点沉了下去，裹着压了好多年的愧疚。
“后来家里变故，由我接手照顾你。我图省事、图省心，常年给你买素净的黑白灰，只想着耐脏好打理，从来没问过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她抬眼看向安静沉默的池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得发哑：
“姨妈对不起你，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姨妈望着床上缤纷的旧裙子，沉默回想这么多年池晴安静寡言的模样，许久才缓缓摇头。
“我这么多年一直傻傻以为，是我舍不得给你买亮色，是我亏待了你的童年。可今天看见这些，再想起这么多年的你，我才彻底想明白……”
她目光落在那些鲜活明媚的旧物上，轻声道。
“不是我不给你买颜色，是你自己，慢慢不再需要、也不再敢喜欢了。”
这句话轻轻落下，卧室瞬间一片寂静。
池晴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满床缤纷的裙子、玩具和亮晶晶的发夹上，指尖微微发颤，喉咙酸涩得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姨妈确实照料好了她的衣食，本心从来都是为她好。可她能力有限，看不见池晴藏起来的破碎，没能护住她，挡不住那些压垮她的风雨。
没人知道，岁月更迭里，原生家庭的空缺、长期低落压抑的心境、悄无声息缠绕她的抑郁。
是她自己，主动褪去了所有色彩。
她慢慢戒掉了五颜六色的裙子，摘掉了所有亮晶晶的发夹，摒弃了小时候爱漂亮、爱热闹的性子。
不是没人给她买，是她心境灰暗、内心荒芜，再也撑不起那样明媚鲜活的东西。
她的世界常年落雨，心里早已没了光亮，所以下意识把自己的生活、穿搭、所有喜好，都换成了沉默、克制、黯淡的黑白灰。
衣服越来越素，从来不是生活的窘迫，是她心底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那个鲜活烂漫、喜欢亮晶晶小玩意儿、爱笑爱臭美的小女孩，永远停在了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里。
江冉静静立在一旁，全程沉默陪伴。
她清清楚楚看着池晴眼底压不住的酸涩落寞，看懂了这一箱旧物背后，女孩多年无声的封闭与自愈的艰难。
姨妈心疼地看着她，轻轻把整箱旧物推到池晴面前，声音温柔又哽咽：
“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的物件，拿回去好好收着。”
池晴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纸箱边缘。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望着那一盒蝴蝶发夹。
窗外的日光慢慢斜斜淌进卧室，落在那些五彩的旧物上。
她还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但这一刻，尘封很久的那抹亮色，重新落到了她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衣服，玩具，发夹，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