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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疤叠新痕 谢临舟挡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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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尖锐的鸣笛逐渐淡出商圈主干道,消散在晴朗的风里。
商场中庭彻底归于沉寂。
消毒水的凉意层层铺开,勉强压下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慌乱。地面被反复冲刷清洗,那滴落在大理石上刺眼的暗红早已不见,只余下一块浅浅发乌的印记,无声印证着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暴乱。警戒线纵横拉扯,冷白色的线条分割开喧嚣与肃穆,留守警员有条不紊地收尾取证,散落的货架被逐一归位,方才崩塌的秩序,正在一点点被人工修补回来。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比如猝不及防的危机,比如突如其来的伤痛,比如沈砚辞心底死死压住的沉郁。
沈砚辞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依旧,眼底的凛冽却迟迟没有褪去。方才制服歹徒时极致的爆发力褪去后,指节微微泛白,掌心残留着禁锢凶器、压制骨节的酸胀感。他没有看忙碌的现场,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侧人的手臂上。
谢临舟随意垂着左臂,厚厚的白色纱布缠绕得规整严实,牢牢包裹住狰狞的创口,在深色短袖的映衬下,白得触目惊心。
他像是早已习惯隐忍所有痛感。
哪怕利刃穿肉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连带整条手臂发麻发僵,他依旧神色平淡,侧脸线条沉稳清冷,正抬手用完好的右手调试对讲机,低声对接后续工作,语调平稳得挑不出一丝异样。
“嫌疑人精神亢奋致幻,无自主意识,持刀故意伤害,已控制押送。现场物证完整,美工刀封存送检,等待毒理化验报告。”
字字清晰,条理分明。
仿佛方才替人挡下致命一刀、皮肉撕裂流血不止的人,从来不是他。
沈砚辞看着他这副事事周全、事事硬扛的模样,心底的沉堵又重了几分。
“不用对接了。”
清淡的嗓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低哑。
谢临舟指尖一顿,抬眸望过来,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
“现场收尾、笔录归档、送检对接,全部交给增援组。”沈砚辞抬步走近半步,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圈纱布上,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强硬,“你,跟我回队。”
“沈队,只是皮外伤。”谢临舟微微蹙眉,下意识开口争取,“阻断流程我熟,回队自行处理就好,现场人手紧张——”
“再紧张,也轮不到带伤的人撑着。”
沈砚辞打断他的话,没有严厉的训斥,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压制。他能看出来,谢临舟性子内敛坚韧,不爱给别人添麻烦,受了伤也习惯轻描淡写地带过。
谢临舟看着他眼底罕见的沉郁,沉默两秒,最终还是顺从地收回了对讲机,轻轻点头:“好。”
两人一同走出商场。
室外日光炽烈,洒在肩头滚烫明亮,却暖不透周身凝滞的低气压。
黑色民用警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光亮。狭小的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缓缓驱动车辆驶离商圈。
车窗半开,晚风灌进来,拂动发丝,却吹不散车厢里凝滞的气氛。
谢临舟靠在副驾座椅上,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刻意放松着紧绷的肩背。伤口的痛感一阵阵反复翻涌,火辣辣的刺痛顺着肌理蔓延,偶尔传来一阵麻木的钝感,提醒着他方才那记全力冲刺的穿刺有多凶险。
他不动声色地微调着坐姿,尽量不让受伤的手臂受力,动作细微,却被驾驶位上的沈砚辞尽收眼底。
一路无言。
车子稳稳驶入市刑侦缉毒支队大院。
停稳熄火的瞬间,沈砚辞率先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目光精准落在那片纱布上:“下车,直接去医务科。”
“嗯。”
谢临舟应声,推门下车。
支队的医务科不算繁忙,值班医生早已接到通知,提前备好的阻断药物、消毒器械整齐摆放桌面。艾滋暴露风险容不得半点疏忽,哪怕只是表皮穿刺划伤,也必须严格走完全套阻断流程,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服药干预。
医生拆开纱布复查伤口的瞬间,原本已经勉强适应的痛感骤然翻倍。
酒精消毒液触碰到撕裂的创口,尖锐的刺痛猛地窜遍四肢百骸,谢临舟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紧,下颌线瞬间绷出冷硬的弧度。
他依旧没出声。
只是额角刚刚褪去的冷汗,又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
沈砚辞站在诊疗室门口,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就静静立在光影交界处。
视线透过敞开的房门,清晰看见那道狰狞的创口——穿刺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边缘不规则,足以想见当时全力冲刺的力道有多狠。
医生一边仔细清创止血,一边忍不住低声叮嘱:“伤口太深,万幸没伤到动脉和肌腱,但愈合后肯定会留疤。近期绝对不能用力,忌剧烈运动、忌劳累,阻断药要连续吃二十八天,一天都不能断,定期过来复查血常规。”
“知道了。”谢临舟低声应下。
重新包扎好纱布,打上固定绷带,整套流程结束。
他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臂,适应着束缚的触感,转身走出医务科。
抬眼,便对上沈砚辞沉沉的目光。
走廊的光线偏暗,落在沈砚辞眼底,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他憋了一路,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裹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谢临舟。”
这是事发之后,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谢临舟脚步一顿:“沈队。”
“刚刚没必要冲上来。”沈砚辞盯着他手臂的绷带,喉结微微滚动,“太冒险了。”
不是问责,是后怕。
谢临舟抬眸,目光坦荡澄澈,没有半分躲闪。
走廊的风轻轻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眉眼沉稳,是长期扎根一线打磨出来的笃定。
“你是缉毒大队队长,苍纹这条线,只有你跟得最深。”
他语速平缓,字字郑重。
“案子卡了十年,线索好不容易才重新冒头,你不能出事。”
两人搭档时日尚短,可在危急关头,他的第一反应,是护住这条最重要的线索,护住能撕开苍纹黑幕的人。
沈砚辞沉默良久,眼底的暗沉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坚定的锋芒。
他看向那崭新的绷带,轻声道:“下一次,不要这样。”
不等谢临舟回应,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急促的来电铃声划破走廊的寂静,是技术科的紧急内线。
沈砚辞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技术员严肃急促的声音:“沈队!商场案的毒理初步结果出来了!嫌疑人吸食的不是普通新型毒品,成分和十年前苍纹团伙流通的特制幻毒完全吻合!”
“并且我们查到,近半个月,全市已经出现五起同类失控闹事案例,全部隐匿在民间,被当成普通治安事件压下,是有人在暗中批量散毒!”
风声骤紧。
沉寂十年的黑暗,终究是彻底破土了。
沈砚辞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最后一丝柔和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冷厉。
他抬眼看向身侧带伤而立的谢临舟,嗓音沉如寒潭:
“副队,案子,正式重启。”
廊光影绰,两人并肩而立。
一人背负旧年沉冤,一心斩尽黑暗;
一人临危挺身,甘愿以身挡险。
十年暗局,今朝破晓。
风雨将至,无人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