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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刃余生 商场爆发持 ...


  •   人流崩逃的瞬间,整个商场的秩序彻底碎了。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向出口,脚步声杂乱沉重,哭喊、尖叫、孩童的啼哭声搅在一起,压得人耳膜发紧。被撞翻的货架横在过道,零散的商品、包装袋散落一地,原本整洁的中庭狼藉一片。有人摔倒在地,来不及起身,只能下意识抱头躲闪,拥挤的人潮从身侧擦过,恐慌像潮水一样覆盖了整座商圈。

      阳光透过顶层玻璃落下来,很亮,亮得近乎刺眼,却照不穿这片骤然弥漫的慌乱。

      沈砚辞和谢临舟逆着人流往里冲。

      两人没穿制服,一身普通便服混在人群里,奔跑时只能靠常年一线积攒的本能稳住身形,避开逃窜的路人。越是靠近中庭,空气越是压抑,隐约能听见一道混乱、嘶哑的嘶吼声,从人群最中心传出来,尖锐、癫狂,完全不似正常人的语调。

      是吸食新型致幻毒品后的典型状态。

      “群众优先撤离,外圈封控。”

      沈砚辞的声音压得很低,穿透嘈杂,冷静得近乎冷硬。局势太快,增援还在路上,整片商圈警力空虚,突发的高危险情,能第一时间顶上去的,只有他们两个。

      谢临舟应声的同时脚步没停,视线快速扫过全场。

      人流无序奔逃,危险却固定在一点。

      中庭正中央,一名年轻男子赤脚站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衣衫凌乱,头发湿透,贴在额前。他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失控状态,身体不停发抖,头部胡乱晃动,双眼浑浊赤红,瞳孔完全散掉,看不出半点神智。

      他手里攥着一把展开的美工刀。

      刀刃不长,但极其锋利,刀尖沾着一点新鲜血色,是刚才乱挥时划伤路人留下的痕迹。男子根本无视周遭人群的躲避,耳边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沉浸在自己混乱的幻觉里,时不时猛地抬手挥刀,动作毫无规律,凶险莫测。

      更致命的是对讲机刚刚的提示——艾滋病毒携带者。

      普通人持刀伤人已是极大隐患,叠加吸毒致幻、无理智、传染病风险,一旦造成大面积划伤、血液接触,后果根本无法预估。

      沈砚辞脚步放缓,稳稳停在危险区外围。

      他抬手快速扫视一圈现场,脑子瞬间理清布局。人群还在持续外逃,包围圈未成,贸然强攻只会刺激对方,极易造成二次伤亡。

      “慢慢贴近,不要刺激他。”沈砚辞侧头对谢临舟低声道,“从右侧迂回,切断他冲向孩童区的路线。”

      商场中庭旁就是亲子游乐区,此刻还有来不及撤离的孩子和家长,是全场最薄弱、最不能出事的位置。

      谢临舟微微点头,身形一沉,无声往右侧挪动。

      二人组队时间尚短,但应急反应合拍。一人正面稳控吸引注意力,一人侧面兜底封死死角,是方才路上快速商定的战术。

      距离一点点拉近。

      失控男子的注意力果然被正面的沈砚辞牢牢牵住。他晃着脑袋,赤红的眼珠死死盯着前方,嘴里反复念叨细碎混乱的短句,情绪越来越躁动,身体紧绷、蓄力,处于随时会暴起扑人的状态。

      沈砚辞脚步极稳,神色平静,没有多余动作,只用最松弛、最不带攻击性的姿态慢慢逼近,试图稳住对方濒临崩盘的神智。

      他见得太多这类新型致幻毒的受害者。

      药物撕碎理智,放大恐惧与暴戾,吸食者眼中全世界都是敌人,所有人都要伤害自己。越是多人围观、呵斥、逼近,他们疯得越彻底。

      只能稳。

      只能耗。

      耗到对方体力透支,耗到增援抵达,耗到局面可控。

      可下一秒,变故骤生。

      谁也没料到,男子的幻觉会在瞬间彻底崩塌。

      他像是突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瞳孔骤然骤缩,身体剧烈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猛冲,脚步踉跄,速度却极快。

      刀尖笔直朝前,直指沈砚辞。

      距离太短。

      不过两米。

      沈砚辞甚至能看清对方眼底翻涌的癫狂与死寂,能看清美工刀冷亮的刃口在日光下一闪而过。他瞬间判断出角度,下意识抬手准备格挡、侧身卸力,动作已经起了势头。

      但有人比他更快。

      身侧一道黑影骤然抢出。

      谢临舟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不躲不闪,直接挡在沈砚辞身前。

      下一刻,利刃入肉。

      布料撕裂的声音很短、很轻,在混乱嘈杂的商场里几乎听不真切,却清清楚楚落进了沈砚辞的耳朵里。

      尖锐、干脆,带着刺破皮肉的沉闷质感。

      美工刀狠狠扎进谢临舟左臂外侧。

      力道极重。

      男子是全力冲刺的一刺,带着吸毒失控后毫无保留的蛮力,刀刃直接没入大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迅速浸透深色的衣料,顺着手臂肌理往下漫,很快就积出浓重的深色水渍,一滴、两滴,砸在干净的大理石地面上,红得刺眼。

      谢临舟整个人猛地绷紧,肩头剧烈一颤。

      剧痛顺着手臂瞬间窜遍全身,指尖骤然发麻,力气一瞬抽空。他牙关死死咬紧,下颌线绷得发紧,硬生生把喉咙口翻上来的痛呼压了回去,一声没吭。

      他甚至没有后退。

      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替身后的人,挡住这一刀所有的力道与凶险。

      就是这一秒的空档。

      沈砚辞眼里的温和、沉静尽数褪去。

      只剩冷到极致的凌厉。

      他侧身跨步,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手精准扣死歹徒持刀的手腕,顺势下压、反拧,借力卸去对方所有蛮力。歹徒神智错乱,还在疯狂挣扎嘶吼,身体剧烈扭动,却根本挣脱不开沈砚辞锁死的力道。

      “松手。”

      一字落地,冷硬如铁。

      伴随轻微骨节承压的声响,歹徒手腕被彻底锁死,剧痛迫使他五指松开。美工刀应声落地,“叮”的一声脆响,落在地面,彻底失去威胁。

      紧接着压肩、跪压、控腰。

      整套动作干净、精准、稳狠,没有一丝多余。

      不过三秒。

      方才还肆意疯癫、危及全场的高危嫌疑人,被牢牢按压在地,动弹不得。

      几乎同一时间,外围增援警力冲进商场,急促的脚步声成片逼近。警戒线迅速拉起,医护人员携带急救设备快步入场,剩余逃窜躲藏的群众被有序疏导撤离,混乱的场面一点点被强行抚平。

      喧嚣渐渐远去。

      周遭人声、脚步、对讲机电流声层层褪去。

      沈砚辞松开按压嫌疑人的手,站起身的第一秒,视线就落回了身侧。

      落在谢临舟的手臂上。

      伤口很直观。

      刀刃刺入的位置深,创口撕裂不规则,鲜血还在持续往外渗,顺着小臂一路往下,滴落在地,积起小小的一滩血色。谢临舟整条左臂已经不敢用力,手臂微微垂着,肩头绷得僵直,脸色比刚才白了很多,唇色浅淡,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疼。

      一定很疼。

      但他看见沈砚辞看过来,还是习惯性地轻轻抬了下肩,语气平淡如常:“没事。”

      依旧是那句最轻、最敷衍、最让人心里发沉的没事。

      沈砚辞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视线落在伤口处,目光沉得厉害。

      这一刻,眼前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重叠上去。

      数年之前的一次外勤任务,二人仅有短暂交集。同样锋利的冷刃,同样猝不及防的偷袭,同样有人不顾一切挡在他身前。

      那一次也是这样。

      任务收尾,暗处残余毒贩垂死反扑,暗刀突袭,角度刁钻,他一时分神没能第一时间反应。是谢临舟冲上来替他硬扛一刀,刀刃划开整条小臂皮肉,伤口更深、更长,后来愈合后,留下一道永远消不掉的浅疤。

      那次任务结束之后,两人便分开,断了交集。直到近期,谢临舟才调入缉毒队,成为他的副手。

      他以为时隔多年,那次凶险已经翻篇,旧伤已成过往。

      他以为自己足够谨慎、足够稳妥,能护住全队,能护住身边所有人,再也不会让身边人为他受伤。

      结果历史重来一遍。

      还是一样。

      危险袭来的第一秒,谢临舟的本能,永远是挡在他前面。

      沈砚辞眼底彻底沉了下去,心底压着的东西一点点往上翻。

      他这辈子有两道跨不过去的坎。

      第一道坎,是十年前苍纹旧案前后,他做线人配合兄弟卧底任务。任务成了,情报保住了,案子结了,唯独他最好的兄弟,永远留在了那个黑夜。

      他活着,带着胜利的结果活着,却一辈子带着亏欠。

      第二道坎,就是谢临舟。

      他是队长,是带队的人,本该由他一力承担所有风险,护住队里每一个队员。二人如今搭档时间不长,可偏偏是他的副队,再次替他挡掉最致命的那一下。

      这份亏欠,来得沉重。

      “沈队?”

      谢临舟见他久久不说话,只沉沉看着自己的伤口,低声唤了一句。

      他能感觉到伤口火辣辣的疼,皮肉撕裂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手臂已经开始发麻、发沉,动作有些不受控制,但他依旧语气平稳,尽量轻松:“真没事,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他习惯性安抚。

      习惯性不让他有负担。

      沈砚辞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人眉眼平静,隐忍、稳妥、踏实。从谢临舟调入缉毒队组队至今,不争、不抢、不邀功,脏活累活自己扛,危险险情自己顶。

      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哑:“为什么每次都要挡。”

      不是质问。

      更像是积压多年、终于忍不住的一句轻叹。

      谢临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又抬眼看向沈砚辞,目光坦荡,没有闪躲,没有委屈。

      “你是队长。”

      四个字,简单、直白、没有华丽的说辞,却重得压人心口。

      全队上下,沈砚辞是主心骨。

      苍纹旧案未清,余孽蛰伏十年重出市面,新型毒品流通全城,整条暗线脉络、所有摸排布局、后续收网全部压在他肩上。

      他不能出事。

      他一旦出事,这条查了十年、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的线索,随时断裂。无数前期铺垫、无数潜伏摸排、无数人的牺牲与等待,全部白费。

      所以他可以伤。

      可以流血。

      可以留新疤。

      唯独沈砚辞不能倒。

      医护人员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处理伤口,止血、清创、包扎。酒精触碰到撕裂创口的瞬间,谢临舟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却始终安安静静站着,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白色纱布一层层缠上小臂,牢牢裹住狰狞的创口,压住涌动的血色。

      旧年的刀疤在里侧,新的伤口在外侧,新旧重叠,层层覆叠。

      旧刃未散,新刃又添。

      沈砚辞站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那一圈整齐的白纱布上,心底沉得发堵。

      商场的人流彻底疏散完毕,警戒线封闭完整,地面血迹被仔细清理,喧闹褪去,偌大的中庭恢复了安静与整洁。

      危机看着是平息了。

      可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这一场看似突发的路人失控伤人案,根本不是孤立事件。

      它是苍纹残余势力卷土重来的信号。

      是沉寂十年的毒瘤,重新破土的预兆。

      暗处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沈砚辞收回视线,抬眼望向窗外晴朗的天色,眼底一片沉静幽深。

      十年前没彻底斩断的黑暗,十年后依旧缠人、噬人、不肯罢休。

      他欠故人一场清白。

      欠身边人一份安稳。

      更欠这座城市一份彻底的安宁。

      谢临舟包扎完毕,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动作幅度很小,明显有所顾忌,却依旧转头看向沈砚辞,语气沉稳如初:“沈队,现场笔录、物证留存、嫌疑人移送流程,我这边可以继续跟进。”

      哪怕刚受过伤,他想的依旧是工作、是案子、是进度。

      沈砚辞侧头看他。

      看他隐忍的神色,看他缠着纱布的手臂,看他永远稳妥、永远可靠、在险境里本能护着自己的模样。

      良久,他轻轻开口。

      “不用。”

      “后续我来安排。”

      “你休息。”

      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谢临舟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日光落满两人肩头

      一静,一稳,一沉,一忍。

      旧刃刻骨,新痕添忧。

      十年暗局重启,前路风波未定。

      但只要他们依旧并肩而立,一人破暗,一人守城,所有蛰伏的阴霾,终有尽数散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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