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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逃脱失败 阿狄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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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狄娅带着骑士利奥的侍从在山谷的道路上奔行了一整夜。
一路上,他们没碰到最担心的兽人战队,连普通的商队难民都没碰见,只有几个倒在路边痛苦呻吟的伤兵。
在天色微亮时,他们找到一处废村扎营歇息。一队看样子也是从命运仙女关出发的精灵骑马军士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
这些军士全副武装,猪鼻铁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战争的微妙不安氛围笼罩在整条道路上,阿狄娅和几个侍从都莫名觉得很压抑。
睡到中午,补了晨祷告,继续赶路。
山路逐渐陡峭,林木线被甩在身后。
第二天,在距离命运仙女山和丰收仙女山之间的赫墨涅娅关山口两个半日马程的一处拐弯,一座木寨营盘横在路上。
阿狄娅拿出利奥的通行证,放哨的小兵见状,也没有多说,“大人,再往前就是兽人出没的地带了,务必多加小心。”
阿狄娅吐了吐舌头,“后头也一样。”
现今连命运仙女关城里都有兽人了。
“等等!”一个精灵骑士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军士。
阿狄娅定睛一看,面前好像是之前扎营时赶超他们的那几个骑马军士,猪鼻罩还挂在头盔上。
这几个家伙在这安全地带还穿着虎皮虎爪的全身盔甲,不知道有何意味,为首的骑士上来就问阿狄娅:“你从命运仙女关来的?”
阿狄娅冷哼一声,“你哪位?是哪个大人的男爵?”
骑士愣了一秒,随即从兜里拿出一张信纸。
“就是她!把她给我拿下!”
阿狄娅身后的侍从抄出阔剑,“干什么?!不准动!”
“都不准动!放下武器!”
精灵骑士笑呵呵地走上前,“嘿嘿嘿冷静我的兄弟,看在天主的份上,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照常去骑士团复命就是了,但是这人……”他看向阿狄娅,“是希拉克娅王国的重罪嫌犯,必须交给我们!”
几个侍从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了阿狄娅一眼,乖乖收起武器。
他们只知道这位美女和自己的骑士主子相识,却对她的身份来历一无所知。
骑士一把把阿狄娅从马上拽下,一脚踩到她背上,差点没把她胃酸踩出来。军士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用麻绳给她来了个驷马式的五花大绑,把她弄得叫苦不迭,再往骑士的战马上一扔,“走!”
几人跨鞍上马,一阵风似地往命运仙女关奔去,中间连一顿饭都没吃,路上还陆续有骑兵从关城里赶过来,支援抓捕小队。
他们回到北门瓮城的军营时才到下午,但是整片城墙已经高度戒备,城头站满甲兵,旌旗如林。城防总长大动干戈,召集大群民兵和佣兵在瓮城中迎接阿狄娅。
阿狄娅在二十名民兵尉官、佣兵队长和探险家高手的严防死守下被脱衣搜身,随后换上粗布囚衣被送到最底层的地下牢房,四肢被铁链绑在拷问台上,四周墙壁掺杂魔力矿物,隔绝祷告、咒术、魔法乃至其他秘术,房门口有人不间断看守。
狱卒为她戴上可怕的囚徒面罩。这种铁制面罩有螺栓锁紧犯人的下巴防止念咒或咬舌自尽,眼洞只有手指大小以限制视野,最关键的是它遮盖了阿狄娅的样貌,保证狱卒们不会被她所魅惑。
到这时候,阿狄娅的脑子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已经不是一般重犯的待遇了,自己要被从头到尾揭穿老底了。
不过她懒得纠结是哪一步行动出了纰漏,什么时候漏的馅,导致自己的身份被泄露。
这根本不重要,她走的每一步都充满纰漏,只要来个肯较真不怕麻烦的伙计,就能戳穿自己狐假虎威的把戏,比如路上那个老骑士长德米特里乌斯,比如那个老阉□□尔加。
她能走到今天,已经是运气绝佳。只是转折来得未免有些太突然。
第一个晚上,皮靴的踏踏声和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在牢房外持续了一整夜,最终无事发生。
没人来提审她,没人来拷问她,甚至没人给她送饭送水,搞得她醒来时又饥又渴又想上厕所。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缓慢流逝着,阿狄娅在无尽的等待中开始胡思乱想。
她平时觉得死亡就是去炼狱听候天使的发落,就像修道院学期末被叫到修士长室里面试一样。
但在这个时候她才发觉,死亡是真正的结束,沉睡的记忆开始抓紧最后的时间蜂拥而至到自己脑海之中,那个在母亲的怀抱和肮脏街区中长大的女孩、在费莲诺尔—绪尔涅图斯家庄园的灰暗长廊中成熟的少女以及在俄普托勒摩斯修道院高墙阴影下出落成娉婷女子的人的故事已经走到尾声。炸毁修道院害死百余修士,残杀同窗舍友多莉亚,欺骗天使骑士和金孔雀家族宫廷总管,胆大包天,残忍无情,欺世盗名,恶贯满盈,就是自己一生的全部所作所为。
她再没有明天和以后了,这个世界已经和自己毫无关系,她被一切事物抛弃了。
想到这,阿狄娅浑身冷得发抖,心中冒出令人抓狂的空虚和焦躁,想哭又想呕。
“提审犯人阿狄娅·拉波考寇斯!”
牢房门铛一声打开,全副武装的板甲军士走上前来。
“看在天主的份上让我撒泡尿,兄弟。”阿狄娅咬牙艰难说道,“我一天一夜没放过水了。”
军士踹了他一脚,拎过来一个铁桶,再刺啦一声撕开她的裤衩。
“尿这儿。”
“我真服了你们这群混账······”阿狄娅胀得满头大汗,无力吐槽。
随后她被带到了审讯室。这还是在地下,石头房间,臭气熏天,军士把她锁在椅子上,从手指到小腿用皮带扎紧,两个戴头套的强壮刑吏分站两边。
隔着厚厚的铁栅栏,一个检察官和书记员似的人物坐在阴影里发问,起手就是一句:
“我告诉你,你的同伙已经把事情全告诉我们了,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所有情况,别再做无谓的顽抗!”
我还有同伙?阿狄娅目瞪口呆,但不等她思考,检察官便挥挥手,旁边两个刑吏把她的脑袋按住,卸下了她脸上的铁面具,拎来一个无比厚重的球形铁头套,箍在她的头上。
然后,两人抄起两根大铁锤,对铁头套哐哐猛砸,带着头套的女囚虽拼命挣扎,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打完一阵,刑吏拆下头套,检察官看到的阿狄娅就已是口鼻喷血,七窍流血,眼瞳涣散,神志不清,披头散发,浑似女鬼。
“把证词给她看。”
刑吏拿来一张羊皮纸,上面潦草地写满了一则阿狄娅从未听过的故事。
修女阿狄娅·拉波考寇斯与骑士利奥·李锡尼乌斯私通,并被修会发现,上级决定拆散他们并处罚前者。但是前者不服管教,对修会胸怀恨意,故意在战乱时期巧设机关引诱兽人入城,意图报复修会,犯下了勾结恶魔子嗣、故意谋杀教会人员两项重罪。
“你到了法庭上就这么说,明白?”
阿狄娅一口一口地吐血,她觉得这样的剧情根本配不上她。金孔雀的鹰犬们到头来似乎还是没搞清楚真相,对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犯下的滔天罪行一无所知,这让她极为失望,当即拒绝了检察官的要求。
检察官对刑吏摇摇头,那俩人又用铁头套和锤子把她揍了一顿,检察官继续问,已经不太清醒的阿狄娅想到自己时日无多,多撑一会算一会,再次拒绝。刑吏这次打算往她的眼睛和鼻子里注射粪便,阿狄娅起初还幻想抵抗,但她想不到粪便居然是两个刑吏现场拉出来的,那臭味往鼻子里一钻阿狄娅当场就破了防,答应了检察官。
“你到法庭上就按照这个供词说,懂了吗?”
“是······”
“但凡说了你不该说的,你会生不如死。”
提审结束后,检察官马不停蹄地找到金孔雀家族的宫廷总管,光头阉人巴尔加。
“事情办妥了,就等开庭了。”
“很好很好,”巴尔加得意洋洋地看向坐在旁边的城市执法官,“你的人办事效率很高嘛。”
执法官欢天喜地说道:“但凡是您大人的吩咐,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贯彻落实!”
执法官的开心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在两天前可能还是一个有渎职之嫌、地位不保的执法官,但在巴尔加的提点下,忙前忙后一天一夜,扭转了形势,马上就要化身保卫城市的传奇神探。
事情要从巴尔加派出巴赫拉什蝇人刺杀德米特里乌斯一行人说起。蝇人们完成了灭口德米特里乌斯和约安尼斯的任务,但激烈的战斗却惊动了整座大教堂。
要命的是,希拉克娅国王和王太后欧芙洛希娅正在和大教堂只有一墙之隔的修道院下榻,太后毫无阻碍地就得知大教堂遇袭的惊人消息,为此雷霆震怒,把命运仙女关的领主列昂纳托斯专制公、圣额我略大教堂的座堂主教和自己家族的宫廷总管全部臭骂了一通,并下达了严厉的口谕:
“一个星期,限期破案!”
对巴尔加来说,这几乎是必死之局。因为太后震怒的原因不仅是袭击事件让她感到人身安全受到直接威胁,而且更让金孔雀家族在整座命运仙女关城面前展示出了战时的武备松弛和懈怠无能,无疑使其颜面尽失。
巴尔加自己作为幕后的罪魁祸首,若是袒露刺杀行动,必将因为办事不利导致自己的总管职业生涯结束,进而导致物理生命的结束。可若是一周之内找不到替罪羊,那女王也不可能放过自己。
不过,天主的仁慈这个时候降临到了巴尔加头顶。
守卫圣额我略大教堂的金孔雀私家卫队中有一位校尉带着一位老军士,找到了他,声称掌握了关键线索。
“报告大人,袭击的战斗现场有两个修士,而不是登记册上的一个。”
“不止约安尼斯一个?”
“不止,还有另外一位不明修士,而且他的品阶在约安尼斯之下。”
巴尔加恶向胆边生,心中马上有了办法。
他瞄准了唯一从现场生还的人,天使座谕骑士团的见习骑士利奥。
这个年轻的骑士立刻被带走问话,当时他还乐呵呵地以为自己是来帮助大家找出真相。在私家卫队一整晚的突击审讯和强力攻心之后,鼻青脸肿的见习骑士跪地求饶,承认当晚有一个修女闯进他的住处把他从蝇人的利剑下救出,不仅如此,他还把他和阿狄娅相识两周以来的故事事无巨细地抖了个一干二净。
“等等!”巴尔加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那女的叫阿狄娅?她姓什么?”
卫兵们又去问了半天,带回来一个答案:“拉波考寇斯。”
狡兔三窟。
紧接着,私人卫队为利奥编织了专门的犯罪动机小故事,并保证这不是死罪,如果能通过“天使的试炼”,甚至可能连一天牢都不用坐。
与此同时,巴尔加急令城内最精锐的骑士和军士出城追捕阿狄娅,果然在半路上把人逮了个正着。
短短一天一夜,事情就成功了大半。
在今早服侍王太后用膳时,巴尔加在汇报了贵族大会的筹备计划后提了一嘴此事,王太后只是说了句:“必须公开烧死那些胆敢和恶魔子嗣同流合污的流氓!”
巴尔加心中便有了八九成把握。
办公室内,他对城市执政官建议道:“既然男犯那边也准备好了,今天就开庭预审吧,毕竟太后要求我们尽快查出真相。”
坐在巴尔加对面的城市执政官表情有些微妙,“是不是再多搜集一些证据,把人坐实一点为好,毕竟涉及天使座谕骑士团······”
巴尔加只是摆摆手,“您尽管放心,不会有事的。”
阿狄娅在上午提审结束后没休息多久,下午由教会组织的预审就来了。
这次预审改在内城区的一座小型教堂进行,阿狄娅被带上铁面具,关在囚车里送到了那儿,一路还被看热闹的市民投喂了臭鸡蛋、烂菜叶和狗屎。
但是等到了教堂门口,又跑来了几个金孔雀家的军士,和城市民兵交谈一阵,说是太后大人要亲临预审现场,让犯人和法官都先等一会。
这一等从下午等到了晚上,围观的吃瓜群众都散去了,阿狄娅体力近乎虚脱,又来了个传信官,说女王大人不来了,预审马上开始。
女囚被送上了被告席,男囚也快到了,但是这个时候又不知哪来的消息说女王要来,进来了一大帮士兵鸡飞狗跳地把法庭上上下下搜查了一遍,确保了安全,才把法庭上所有的角色全都传唤入场。
教士们在教堂内部的各处布下重重祷告结界,士兵们一排排站在墙根下,个个满头虚汗,面色铁青,紧张不已。
没有陪审团,没有旁观的贵族代表,整个教堂格外空旷。
阿狄娅也见到利奥了,他哭丧个脸对阿狄娅唧唧歪歪:“姐姐!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我不想把你拖下水……”
身负重镣的修女只是微微偏头,因为戴着面具,利奥看不到她的表情。
预审的法官克洛托斯主教高高站在宣讲台上,宣讲台下的诵经舞台孤零零坐着几人,阿狄娅远远看去,只见其中一位老妇妆容惨白,嘴唇红艳,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像个身着华服的棺中死人。
这老妇阿狄娅颇为眼熟,这就是希拉克娅国王的太后欧芙洛希娅!王太后左右十步远的地方坐着两个肚腩肥大的副法官,他们分别是命运仙女关城市执政官科穆诺斯和大检察官安格洛斯。
“都到齐了吧?”
法官克洛托斯摊开厚厚的法典,刚要敲下槌子,一个侍者猫腰在后提醒了几句,克洛托斯连忙探身看向王太后,“太后说可以开庭了吧?”
太后的总管巴尔加连忙走上去,“你等等我去问一下。”
两个人隔着距离,滑稽地瞎比划一阵,法官克洛托斯才端端正正敲下了槌子,“蒙天主恩典,受君宰赐予权能,为代替天使长履行在人间维护正义的神圣义务,我宣布!关于前修女阿狄娅袭击大教堂案,正式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