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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新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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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奥强忍欲望,没有捏碎人偶,而是放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他继续尝试独自熬过孤独的长夜。
然而,他在这个长夜注定无法孤独。他,德米特里乌斯和约安尼斯三个人都不会孤独,因为巴尔加的最强刺客已在夺取他们性命的路上。
一群巴赫拉什蝇人从城墙排污渠中飞出,在巨大城墙阴影的掩护下,向城西北角的修道院塔楼飞去。
它们的身体已经过彻底的炼躯术改造,翅膀在夜空中透明隐形,振翅飞行时寂静无声,速度如流星过空,在写三行诗的时间内已经飞上高达三百码的城墙。
它们骨瘦如柴,肤色灰黑而肤质干燥,它们的四只手和口器上沾满液体,那是处于熔化温度边缘的粘稠水银。
蝇人们无影无踪地停在武德天使礼拜塔的窗口。手心和嘴部温度稍稍降低,水银立刻凝固成称手的形状,被蝇人用来轻巧地拆开玻璃,突入室内。
床上的德米特里乌斯一被吵醒,就拿起了手边的单手重剑,但在他翻身下床的瞬间,在蝇人手中化为针状的水银细针已经扎进他的一只手臂,精准击穿了他的手肘,水银在人体温度下熔化为液体,骨蚀剧痛瞬间爆发开来。
“啊——!”
骑士长雷鸣般的吼声震动了整栋塔楼,躺在骑士长对面的约安尼斯也被惊醒,立刻翻身下床,无数根水银针紧跟他的动作啪啪啪打在床板上。
2个蝇人率先飞入窗户,一个香炉从约安尼斯手里飞来,呼的一声在窗户口炸出一大团白色烟尘。
粉尘让两个蝇人猛打了个喷嚏,德米特里乌斯毫不犹豫,抓住机会飞跃到高窗边,一剑砍倒两个不速之客。
“骑士!利奥!准备战斗!!”
他一边疾呼,一边手起刀落,斩断了自己左臂,防止毒性蔓延。
窗外的蝇人还在吐射水银针,但是约安尼斯的烟尘让它们丢掉了准头,只得乱打一通,客房内的地毯、烛灯、沙发、壁炉被打得噼里啪啦,木屑乱飞,灰尘漫天。
蝇人在窗外犹豫一小会,又跳进来了一个。不过在它的落点上,火油已经洒满。约安尼斯修士口咬十字架项链,撩起袖子,露出满手臂的戒指、手镯、护符,手举一册圣书,高喝了一声求火辞,蝇人脚下立刻燃起熊熊大火。德米特里乌斯闪身上前,一剑砍翻。
这时利奥屁滚尿流地从楼上爬下来,“长官!房间里进怪物啦!”
“利奥!快走!去找卫兵!”
楼上,还有蝇人跟在利奥屁股后面杀来。德米特里乌斯见势不妙,对约安尼斯喊道:“兄弟!”
“明白!”
约安尼斯抄起修士长剑,用火药粉开路,直往楼上杀去。
利奥踩着软靴沿旋转楼梯一路飞奔,一身单衣,连剑都没来得及带,丢盔弃甲,手里唯一攥着的东西就是阿狄娅送他的瓷偶。
然而,他才往下逃了没两层,就和三两个蝇人撞个正着,他在看到那些怪物头上窸窣攒动的巨大复眼,瞬间就吓傻了,双腿一软,呼吸停止,如坠冰窟。
在上下左右都走投无路的时刻,冥冥之中一个疯狂想法突入心中,他捏碎了手中的人偶。
既然现时已无处可躲,那就躲入已经经历过的时间,虽然不知道会穿越到哪段时间,能穿越多久,但他别无选择!
紧接着,利奥只觉得像是掉入深渊,双脚踏空,眼前一黑,然后眼前一亮,浑身酸痛无力的出现在了命运仙女关外城军用门的翁城中。
周围是忙碌的兵丁,眼前是身骑矮马、正在和他道别的阿狄娅·绪尔涅图斯。
正是数日之前,刚进城时,他和阿狄娅道别的时刻。
利奥感受到了低血糖般的困倦,看来穿越的时长只能以秒为计。
时空系祷告极其困难,一个修女能做到这个程度已是天课功力的极限。
一旦回到原时间,利奥就将死亡,他只能拼尽全力说出一句求救的话:“请去圣额我略大教堂庭院西方的武德天使礼拜祠之塔找我!”
话音未落,他又感觉到穿越时的坠落感,眼睛一睁,自己已经被蝇人层层包围,水银长剑对准了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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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利奥万万想不到,在关城的另一边,他所求救的阿狄娅和自己一样,也被推到了死亡深渊的边缘。
时间拨回若干小时前,当男人还在思念女人之时,女人已经在北门的驿站里万事俱备,马匹和保镖整装待发。
在零点接到女妖后,她就会彻底离开这座城市。
却不料,那个一直在为她打下手的、白色礼拜堂的男孩说想要回到礼拜堂。
阿狄娅跟她说:“晚上有宵禁,你可以等天亮,宵禁结束再回去。”
“不行,肯定会有人偷圣象和蜡烛,拆走木头。”
“那你自己回去。”
“我这样的人类如果出现在内城街道上,没有您这样的大人带领,会被城市卫队抓走。”
阿狄娅本来不想管他,但男孩又说了一句:“要是彼得神父在就好了,他是神父,他能进内城。”
阿狄娅闻言,内心的善良开始作祟,男孩乞怜的目光让她,浑噩地答应道:“姐姐现在就送你回礼拜堂。”
她带上男孩,叫上一名带路的卫兵,回到了白色礼拜堂。
路上,阿狄娅心中忽又开始反悔,不过不是因为来回跑一趟回招致什么危险,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被内心情绪所摆布。
却不料,当阿狄娅带着男孩走进礼拜堂的后院时,一位不请自来的陌生人出现在了礼拜堂的门口。
来者身披层层黑袍,遮蒙面部,一如当初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阿狄娅,一双眼睛闪烁着老练锐利的目光。
“你就是在这看守的人?”是个老成持重的男低音。
阿狄娅毕恭毕敬地行礼,随口撒谎道:“不是的,以天主和圣灵之心的名义,吾名为阿狄娅·尼基福鲁斯,修道院长尼基福鲁斯大主教的女儿。”
黑衣人答:“吾乃会长圣米哈伊·坎塔库泽诺斯个人派遣的秘密使者,蒙天主恩典的、身负帝国教会枢密院最高枢机处授权的、生于金室的、菲利普波利斯的瓦西利奥斯·坎塔库泽诺斯。”
自称密使的黑衣男一边说着,一边放下背囊,用持重的口吻询问阿狄娅:“你是大修道院长的亲属?你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几天前,有人以会长的名义在发令行事吗?是不是你?”
一瞬间,阿狄娅大脑喷发无数种假设可能性与无限的恐惧。
“是我。”
密使瓦西利奥斯盯着阿狄娅说:“我现在无法确认你的身份,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你须尽快准备合理的说辞,因为我们很快就会对你展开拷问,你现在被怀疑假冒圣职以及侵害教会财产。”
阿狄娅两腿猛地一抖,双眼噙满泪水,但还是强压下哭泣的冲动。
“我以天主之名发誓,我来这是我父亲、俄普托勒摩斯大修道院长尼基弗鲁斯所嘱咐的,印绶和修士袍,还有来到这方法,都是他教给我的。我可以被拷打也可以被处死,但我会以爱父亲的女儿的身份赴死,而绝不是可耻的罪人。他亲口要我完成的夙愿,我一定会完成!他要我给会长大人看的东西,我一定会交给会长大人!”
“我知晓尼基福鲁斯的每一个儿女和每一只野种姓甚名谁,你绝对不在其中。”密使瓦西利奥斯对她很不屑,“你手上是什么东西?跟尼基福鲁斯之死和修道院爆炸有关系吗?”
阿狄娅手中拿出一个用层层黑布包裹的药罐,煞有介事地像个圣油壶。
瓦西利奥斯问也不问,漫不经心地走上前来,阿狄娅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撩开长袍,药罐里的火油猛地洒出,雾状油滴在空中形成一个灰色锥形。
“慈爱的全能的天主君宰,恳求祢的光明制裁天国之敌!”
求火辞话音刚落,半空中爆发刺眼火花,轰!锥形油雾被点燃,烈火扑到瓦西利奥斯的脸上,后者立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满地打滚。
“啊啊啊啊!!”
阿狄娅毫不犹豫,抄起防身的短刀飞扑过去,对着瓦西利奥斯的脖子割猛刺,再用像杀鱼一样对脖子里密集的气管血管狂拉乱拽,让那修士极其痛苦地挣扎了一阵后,彻底断了气。
“啊!啊!啊啊啊啊!!”
阿狄娅不依不饶对着尸体疯狂发泄,用短刀乱捅一气,“你还想杀了我?!就你还想杀了我?!就你也想杀了我?!谁也不能杀了我!只有天主才能召唤我去祂的国!”
她又忽地停下了疯狂动作,冷静了下来,然后开始试图用刀割下瓦西利奥斯的人皮。她想敷上他的皮去办事,以更好地伪装。
尝试一番后发现刀工不够好,转而试图割下那人的脑袋。然而就在她来回锯开脖颈的时候,尸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姹紫嫣红的血肉化为暗灰色,最后变为银灰色的融泥。
发灰融化从最外层的肌肉向骨骼扩散。几十秒的时间内,全身大多数肌肉都变成了软乎乎、触感神奇的银色泥巴,剩下脏器和骨骼湿漉漉地留在地上。
“白金硅泥!”阿狄娅大为震惊,“完了!傀儡!”
两个X级控制祷告术,控制系与生命系两大高阶祷告系的集大成者,人体傀儡术。
白金硅泥能被阿狄娅捏成人脸,模拟人体的肌肉作动结构在理论上自然也是可以的,但所需的祷告功课对阿狄娅来说高不可攀,难以企及。
派出傀儡,真身呆在某处安全地点远程操纵,这才是修会密使该有的实力和计谋!
完了!
她在过去伪造的手段在绝对强者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一个回合即原形毕露。
完了!
“主啊!”
阿狄娅抱住脑袋跪倒在地,懊悔至极又无限恐惧。
假冒圣职以及侵害教会财产的罪名会给她带来火刑的待遇,但这只是开始,修会还会把炸毁修道院的铁锅乃至勾结兽人,堕入异端的动机扣在自己头顶,拷打与逼供也是必不可少的环节。阿狄娅亲眼见过暴动农奴首领如何被屈打成招,切耳剜目剔骨灌粪汁,脱肛裂阴割乳人□□,这些招数哪一个她都不想尝。
“啊——!啊!”她捶胸顿足,“活到头了!死定了!操——!妈妈!我该怎么办!”
她语无伦次,泪涕俱下,像个疯女人大吼大叫,直到恐惧和懊悔尽数释放,她翻越了情绪的高峰,旋即冷静了下来。
已知现在自己的身份可能在圣心会的盟友及其部曲间已经暴露,自己冒充圣职的真相每分每秒都在传播,马夫兄弟会不能去,狼血帮也不能去,恰恰相反,他们很可能已经收到消息,准备搜捕自己。
因为暴乱,城市卫队已在昨日启动了三天的封城。她想出城,必须依靠圣心会的文牒赋予的特权,但现在这条路已经被堵死,因为没人知道圣心会的正牌密使有没有和命运仙女关的城市民兵通气。她必须想办法搞到另一个特权。
在命运仙女关内以等待之名浪费时间是不可接受的,因为真相每分每秒都在传播。
因为不用多久,只需天亮,通缉令就会被传达到各大行会商会和马帮船帮处,自己届时面对天罗地网,必定插翅难逃。
生死只在几个小时之间!
她在今晚就得出城,所以她需要一个新的特权身份,因为原来的身份已经失效了。
在这座城市里,或许还有一个人能够帮她,哪怕几率微乎其微,但那人单纯的秉性是其他所有选项都不具备的优势。
前提是那个人还在圣额我略大教堂的武德天使祠暂住。
片刻后,阿狄娅若无其事地走出礼拜堂。
那个打更的卫兵还在外面等待,正无所事事地朝睡着的乞丐脸上撒尿。
“大人,您办完事了?”
阿狄娅给他一块银币,“还有一件事,去圣额我略大教堂。”
或许她曾经一度讨厌过利奥·李锡尼乌斯,但是现在那人是唯一有可能帮助自己的傻子。
就这样,她赶到了圣额我略大教堂,她借口自己是办事的修女,有城市卫兵的护送,又塞给了看门人两块银币。
看门人说:“我不能放你进去待一晚上。等到我再次打瞌睡摔在地上,我就会去告诉管事的有人闯进来了。”说罢,把她放了进去。
阿狄娅已经高度紧张,在黑暗中走错了好几次路,不过最后有惊无险地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武德天使祠。
但当她一路摸索到第五层楼时,意料之外地听到了打杀的响动。
德米特里乌斯在大吼:“利奥!快走!去找卫队!”
当她加快跑到第七层楼时,她终于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万幸的是,那人还活着。
不幸的是,那人已经被蝇人层层包围,水银长剑对准了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