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世道（4） 我姓周，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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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
周挽歌正垂眸小憩，李瓒则在地上画着路线与地形图，“喂，你没受伤吧？”
周挽歌冷冷道，“安静！别吵！”
短短四个字，却有着莫名的威慑之力，李瓒乖乖闭上嘴，仔细打量着周挽歌起来。
这丫头所着的衣裳简单朴素，但却是极好的料子，再者那副桀骜风骨，一看就并非寻常女子。
小憩片刻后，周挽歌望向李瓒，“看你的衣着并非东辽人，你的同伴呢？他会来救你吗？”
堂堂一国太子，身边定有不少随从，可令人意外的是从出事至今已有一日余，这位南岳太子竟自己在摸索如何逃出。
李瓒抬眼，他那双异瞳哪怕是在灰暗的地牢，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可周挽歌却看到了不染俗世之境。
若眼似镜，左边是潇洒自若纯净如云，右边则是权势滔天浓烈浴火。
周挽歌对眼前之人非常好奇，究竟是在怎样的环境中，才能养出这么一个人来？
“没错儿，我是南岳国人，，此次前来东辽是听说东辽出了位帝师，传闻此人擅长帝王术，不仅仅是南岳，其他两国也派了使臣前来，我觉得无趣，便独自一人在城中闲逛，哪知竟被人牙子给掳这破地方来了！”
自从东辽在寥寥数日迅速壮大后，其他国家在除夕前都会派不少使臣前往东辽，说是技艺比拼，实则是想一睹帝师风采，并偷学技艺。
后来东辽王便在冬至这天，举办一场竞艺比拼，又俗称“文化交流”，各国有技之师有才之能都可自行报名参加，所以从霜降后，城中便能看到不少异国之人。
只是今年来了位太子爷。
“你不喜欢权势？”
“不喜欢，甚至厌恶至极！”李瓒道。
于他而言权势是约束，是无情，是孤寂，而高高在上的宝座更是终身枷锁。
所以他成了南岳国唯一一个喜欢在江湖飘荡的太子爷。
也正因此，朝中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纷纷掀起火苗来，不过畏于南岳王李锦的压力，还只是星星之火，尚未有燎原之势。
这些李瓒又何尝不知？
可他真的十分厌倦，他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于睡梦中就被人给毒害。
在那偌大的王宫，他看似最得宠，实则如履薄冰，身不由己。
所以……
他藏身于江湖，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他就只是个万千尘世中的普通人。
一个有些书卷气双眼异常的怪人。
而对于这样的怪人，人们只会好奇或者畏惧，但最起码不会要了他的命。
“我喜欢权势！”
周挽歌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淡到像是从空灵山谷飘向此处，“拥有无上权势，便能为所欲为！”
李瓒只是细细打量起来这个仅比自己小两岁的女孩，她好像比自己更孤独，也更渴望自由，可偏偏像是丢弃于废墟上，不见天日。
她说喜欢权势，他没有追问，但默默铭记于心。
一直到第三日，县太爷才提审，升堂那日来了不少人，城中百姓起初还以为是多大的案子，看到是两个小孩时，又觉得没劲，便纷纷离场。
“堂下之人见了本官为何不跪？”惊堂木响，满堂安静如斯。
“我说过了，我只跪治世明君，忠义之士，以及自己发妻，像你这种不辨是非的贪官，哪里值得人跪？”
“你……放肆！来人啊，杖责二十，让你嘴硬！”
就在衙役即将行刑时，李村长跟朱慕弟跪在地上，“大人饶命，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是我媳妇的错儿，如果要罚就罚我吧，跟这两个娃子无关啊！”
“李富贵，你可想清楚了？他们可是罪犯，你要是包庇罪犯，我只能连你一同责罚！”
“陈弼韫，你好歹是当地父母官，怎可如此草菅人命？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罪犯，敢问我们所犯何罪？”
周挽歌反手置于身后，眼神凌厉，“陈秀花是你远方表姐吧？所以这些年她拐卖少男少女你也有份吧？”
周挽歌将厚厚一摞罪状书甩到陈弼韫脸上，“你可瞧清楚了，这上面的每一桩可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周挽歌搜罗来的这些都是铁证，谁知陈弼韫听完只是哈哈大笑，“就算这些都是我做的，你又能奈我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别以为自己识得几个字，就可以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今儿你进了我们府衙的大门，就别想平安离开这儿！”
“哦，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将我如何！”周挽歌依旧神色冷漠，面无惧色。
陈弼韫再次命令衙役准备将周挽歌拖出去杖责，恰逢此时知府高大人率领巡检司一众亲卫赶了过来，“下官来迟，还请主子责罚！”
高大人等人跪在周挽歌面前，而这一举动，惊呆了众人。
大家议论纷纷，揣测这个十二岁女孩究竟是何身份。
“高大人，你来的正好，这桩案子由你主审，陈大人他结党营私克扣军饷，贩卖人口，您看看要怎么处理？”
“按理当斩，但念及亲眷并未参与其中，所以……能否饶恕其亲眷？”
周挽歌没有回答，回头对李瓒说道，“还想继续吃牢饭？”
等李瓒反应过来后，周挽歌已离开了府衙。
“喂，等等我！”李瓒追了上去。
城中某家茶肆，李瓒要了一壶姜茶以及几道菜肴加点心。
“这顿我请，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李瓒给周挽歌斟满茶，热腾腾的茶于冬日更觉温暖。
“尝尝看？这茶味道极佳，我来过多次，定不会坑你。”
周挽歌微微点头，小抿一口，顿时一股暖意席卷周身，这种暖，让人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放松过了。
久居深宫，饮食起居都需格外留心，稍微不慎便搭上自己的性命，而此刻她突然想坐在这儿听听曲儿喝喝茶。
“是吧？我没骗你吧？这个红豆炖奶也非常好喝，还有烧鹅。”
李瓒将自认为好吃的全部推至周挽歌面前，还夹起一块烧鹅放在她碗中，“你这么瘦要多吃点才行。”
周挽歌在宫中所有进嘴的食物都需有人提前试过后才敢尝，看着面前的食物她犹豫了。
“哎呀，你就试试看嘛！味道不比山珍海味差。”
不由分说李瓒将鹅肉塞入周挽歌嘴里，周挽歌只得嚼了几下，不得不说确实味道不错，外焦里嫩再加上特制的酱汁肥而不腻。
搭配上姜茶以及各式小甜点，简直是人间美味。
以前吃饭是为了活着，想不到吃饭还能变成一种享受，而与李瓒相处时却又莫名放松。
李瓒又要了一盅炖奶，盯着周挽歌喝个精-光。
楼下大厅里咿咿呀呀唱着缠绵悱恻的昆曲，叫好吆喝声不绝于耳，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用过午饭后，李瓒非拉着周挽歌去郊外骑射，南岳国是从马背夺得天下，建立的王朝，这骑射一项乃是绝杀。
周挽歌也正好想趁机学习一二，便也不曾拒绝。
训练场中，李瓒给周挽歌牵来一匹良驹，并俯身揉了揉马儿的额头，“这马儿通常都具有灵性，要与马儿多交流沟通，以便做到人马合一，上马时记住三字箴言，即备、升、定，备既为肚带紧则安，弓矢固则稳。面后握鬃，引膝过背，轻落勿惊。登则正镫，坐则理缰，察马意才驰。可记下了？”
“嗯！”周挽歌点头，按李瓒所言顺利上马，上马之后则是步射。
弓弦响易惊马，需得马儿适应弦响，同时兼顾左右两侧避免同时受惊，出箭时誓如追风，目如流电，眼要定，满开弓，急放箭。
正面攻敌用分鬃式；绕敌侧射用对镫式；撤退时回头射追兵用抹鞦式。
李瓒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周挽歌学技精湛，片刻之余便与李瓒不相上下。
“要论战马还得是北凉，下次我从北凉给你挑一匹来。”
东辽的茶，北凉的马，西岐的毒和南岳的蛊，各为天下一绝。
“好，多谢！”
与李瓒相识三日，周挽歌并未将他当成交心挚友，但也深知此人并无恶意，只是随口应和，眼看城门即将关闭，二人才从郊外的训练场离开。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姑娘能否留下芳名？待我从北凉回来，好寻姑娘。”
“我姓周，单名一个鸢字。”
“我叫李清之，周姑娘，后会有期！”
李瓒抱拳道，挥手作别。
天边祥云盘综错节像一段悱恻的情诗，落日余晖撒在李瓒身上，将他的身量拉长，突显孤寂与萧条。
周挽歌站在城门口目送李瓒离开，就这样静静的不发一言，直到他的身影逐渐随落日余晖一同消失于眼中，她这才缓缓转身入了城。
刚入城，身边的暗卫无影跟了过来，“殿下，那人屡次冒犯殿下，殿下就这样放他走了？”
“他心思单纯，并不清楚本宫的身份，若有一日，他对本宫构成威胁，再杀也不迟！”
“那群贱骨头又开始了，殿下可有应对之策？”无影道，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先回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