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是闺蜜，王子是赘婿》宁丹大道

3、第 3 章 迟到的面试

　　这间地下室除了长久生存在此的龙族，没人知道它的存在，地下二层的密室呈一个倒扣的碗形，四壁用纯银打造的，天花板中心开了一个口，抬头便可与星空连接，地面则铺满了黑色晶体，闪着荧光，据说这是龙族最古老的武器，能够储存和传导龙的火焰。
　　但现在，这个地方被改造成了一个书房，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温蒂缩着她那百米长的身躯盘踞在中央，她不曾展示过自己的全貌，但只要有人窥探到一丝细节，相信都会震撼于她庞大的力量。
　　温蒂眯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近视，总之不把光聚拢，就看不清东西，
　　比如此刻的账本。
　　一本用龙骨装订，羊皮做书页，足有成年人那么厚的账本，这不是什么古老的魔法卷轴，而是一整本算术题，是公主时常翻阅，念念有词的睡前读物，她好奇，趁公主打盹，拿来翻阅，都快把自己看困了也没研究出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她如此着迷。
　　迷雾森林是孤山的第一道防线。
　　在这片森林里，饲养着数十种形状怪异，口味奇特的大型动物，当然在没见到温蒂之前，没有人会把这些家伙和“宠物”联想在一起。
　　最常见的是石化蜥蜴，—种能够分泌毒液的巨型两栖巨兽，被它接触过的东西会在几分钟内变成坚硬的石头。
　　还有幽灵狼，它们不是动物，而是被龙族用火淬炼出来的魂魄，现在被困在了这片森林里，对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充满了仇恨。
　　最稀奇的是会飞的眼睛，没人看清过它的具体构造，只知道它们会跟踪试图穿过森林的活物，然后向主人汇报。
　　如此看来，这片森林设计的初衷，仿佛就是专门为了过滤英雄的。
　　真正的英雄有目标，有胆识，会想尽办法突破障碍，这样的勇士确实值得敬佩，但那些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逃跑，什么时候应该装死，什么时候最该展现魅力的人，才是温蒂真正想要的。
　　现在，温蒂正缩成个球倒挂在观景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正在进行的战斗。
　　第三十八号勇士，一个来自南方，自称是白骑士的的男人，正在和三条石化蜥蜴对抗，他的剑确实很厉硬，威力十足，战斗技巧也相当出色，实力如此悬殊之下，已经坚持了十五分钟，而且还没有被石化。
　　但温蒂知道，即便在蜥蜴这里侥幸，他一个人也对付不了伺机而动的幽灵狼。“他会死，”她走到公主身边，不带感情色彩的宣布“我通过他的眼睛，感觉到了一个灵魂在等待被看见，”温蒂说，“一个渴望逃离权力，但又不知道应该飘向何处的人。”
　　公主睁开眼睛“很奇怪，你的形容如此熟悉，这听起来像是另一个我。”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即便明知他战胜不了我的小乖乖们，但我依然认定，他是对的那个人，”温蒂说，“你们两个都在躲，但你是相反的，看上去在逃避，实则是找寻出路，而他不同，他看上去还在迷茫中。”
　　公主听完，默默擦拭眼角，虽然并不见眼泪出现，把手里的账本放在胸前。“想让他平安抵达这里，需要闯过多少关？”
　　“那得看他到底有多聪明，”温蒂说，“只要他足够聪明，就会发现迷雾森林不是一个需要被征服的障碍，而是一个等待被突破的心里预期，我的小乖乖们并不一定是需要被消灭的存在，换个角度，是可以和平共存的。”
　　“万一他刚好是个笨蛋呢？”
　　“那他就不是我们想要的人，”温蒂很平静地说，“但我有一种感觉，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元季璃的办公室在二楼，面积不大，大概十五平方，理论上勉强够用，如果不是里头被堆满了杂物的话。
　　除了建筑模型，施工图纸和几盆快死的植物外，墙上还贴满了照片，并不是什么高端的摄影佳作，而是他自己用手机拍的，红墙白瓦的屋檐，江南水乡的黄昏以及小溪流经的两岸。
　　这些照片毫无特色，乍一看相当普通，但如果仔细瞧，会发现每一张的背后，似乎都带着点“空间”与“时间”的思考。
　　现在，元季璃正坐在这间狭小办公室的墙角，用旧电脑审核信息，屏幕上显示的是一间拥有百年历史的名校，正在等待被拆除。
　　他的表情很专注，同时带着点忧伤，有人推门进来，是他的同事徐建宏，元季璃在这家事务所里仅有的，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徐建宏看上去四十出头，之前有过国际大事务所工作经验，因为某些不方便透露的原因回到国内，隐姓埋名在这家小庙里，给后起之秀们做领路人。
　　“又在研究那个学校啊？”徐建宏边问边往椅子上坐。
　　“嗯，”元季璃没有转身，“这么好的老建筑群，贸然拆除，实在太可惜了。它的建筑结构特色相当明显，石材和木料混合的工法，我估计都已经失传了，要是能…”
　　“行啦，还有空操这闲心，”徐建宏无情打断，“元季璃，咱俩得深度访谈下了。”
　　元季璃终于转过身来。“谈什么？”
　　“谈什么？你的未来，”徐建宏的表情很认真，“我说话难听，你别介意，我其实真看不出，你到底还有没有未来。”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低了几度。
　　“就你现在的工作状态，”徐建宏摇摇头，“谁看了都会担心，感觉你好像每天都在想着那些，什么村庄，街道，怀旧的，完全没有价值的你懂吗？咱们公司最近接到了一个大单子，五星级酒店的设计方案，总投资上百亿，谁听了不说声牛逼，你再看看你这副怂样。”
　　元季璃沉默了“我只是觉得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砸钱的活，实在很没意思。”
　　“没意思？”徐建宏气笑了，“元季璃，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个酒店项目如果成功，你的提成足够全款一套四环内的大平层，这在伤害意味着什么你想没想过？你以后就可以堂堂正正说自己不靠家里，是独立人格了明不明白？”
　　“但我不想设计酒店，”道理他都懂，但就是一根筋“我只想把充沛的精力投入到合适的机会中去，虽然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做些什么吧，但最起码，得是些对人类，对未来，有帮助的，而不是单纯为了功成名就。”
　　徐建宏看了他很久，随后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个理想主义者，从个人角度，没错，我也希望我的搭档是这样一个纯粹的人，但，你注意下我接下来的话，理想主义者在这个行业里是活不长的。”
　　徐建宏站起身，走向门边。“另外，那几位最近打了不少电话来，你父亲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到集团工作，他说，已经给你机会了，如果你执迷不悟，浪费青春，就不要怪他在家族信托里将你除名了。”
　　元季璃的身体微颤，不可思议地瞪着眼珠“他真的这么说？”
　　“是的，”徐建宏的手在门把停留一瞬，“原话我转达到了，但我想说的是…元季璃，有时候，做出正确的选择并不代表放弃理想，而当我们做出正确的选择，其实可以理解为是接纳现实。”
　　元季璃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分。
　　他的公寓在五环外，一室一厅的出租房，麻雀虽小，但租金还贵的离谱，房东下个月如果再涨价，就马上要突破他的承受极限了。
　　当然，按照正常逻辑，他是元家一份子，理应享受有家族的支持，但很可惜，只身出来闯荡的时候，狠话已经被他说绝，当时他拎着箱子，背对着他爸，义正言辞说要“经济独立”时的样子，历历在目，如今再想回头，他的自尊心不允许。
　　当然，以今时今日的眼光来看，这个选择很可能是个错误。
　　公寓里很冷，他没有开暖气，单纯就是因为暖气费贵。
　　他穿着两件毛衣，坐在一张二手网站淘来破椅子上，搓了两把冻僵的手指，打开电话。
　　屏幕上依旧显示着那个即将被拆除的学校。
　　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关掉了文件。
　　取而代之的，他打开了一个招聘网站。
　　他已经决定了，也许是时候找份新工作，别管专业对不对口，要求多奇葩，总之，他先得让自己活下去。
　　他开始浏览职位列表。
　　内容充斥着千篇一律的销售代表，市场管理，人力资源，等等，听起来很空洞而又不切实际，他烦躁地拖动鼠标，鬼使神差打开了不久前收藏过的页面。
　　招聘：
　　生活管理助手
　　工作地点：浦东陆家嘴
　　薪酬：面议，保底不低于80万
　　元季璃并不想承认，自己是被年薪打动，但他继续往下滑。
　　工作内容：
　　协助女性雇主进行日常事务的管理
　　在公开场合作为雇主的陪同人员
　　签署保密协议
　　工作要求也合情合理，再看对面试者的要求：
　　年龄28-35岁
　　身高180cm以上
　　硕士及以上学历
　　具备良好的教养和审美
　　能够独立思考和表达

　　其他信息：
　　合同周期：1年（可续签）
　　试用期：1年
　　需进行背景调查
　　这个职位描述看起来合情合理，但元季璃总觉得哪里很奇怪，他又读了三遍才敢确认，之前的感觉没错。
　　“生活管理助手”，在公开场合作为“陪同人员”？
　　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元季璃放心大胆的允许自己往歪了想，不就是...那种人？
　　他皱起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实在不能怪他想偏，任谁看了都不太会往正经方向考虑吧？
　　唉，现在的社会，复杂啊...
　　内心虽然一阵呐喊，但，元季璃的手就是无法将鼠标移开，他又盯着薪资一栏看了两眼，忍不住嘀咕“不过确实舍得给钱”。
　　也许是因为职位描述含糊其辞，给人留有侥幸空间，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足够绝望，没什么可失去，总之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点了“申请”按钮。
　　接下来填表就一气呵成，顺畅很多，就像很多人，面对绝境总是无法抉择，一旦迈出第一步，堕落啊，可再简单不过了。
　　最后，在“”为什么要应聘这个职位”的开放式问题中，他犹豫了很久写下：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知道应该改变什么。”
　　同一时刻，元季璃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他的母亲。
　　“你最近在忙什么？”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但又透着疲倦。
　　“工作，”元季璃说，“就是普通的工作。”
　　“你爸最近心情很不好，老是一个人生闷气，”母亲说，“他说如果你再执迷不悟，他就考虑…”
　　“我知道，”元季璃快速打断她，“徐建宏已经转达过了，妈，我不想回去。我，我真做不了那个。”
　　“我知道你做不了，”母亲的声音变得更温柔了“你和两个哥哥不一样，他们的生意精是天生的，唉，都怪你，太像我。”
　　“那为什么爸爸不能理解呢？”
　　“因为他是你的父亲，”母亲说，“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我知道，他期待你能超越他，哪怕这份期待过于高标准，你明白吗？”
　　元季璃没有回答。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你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会告诉我吗？”母亲问。
　　“会的，”元季璃说，“我保证。”
　　挂断电话后，元季璃又看了一遍招聘页面，显示发送成功。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或者说，可以成为他的新开始。
　　一周过去，元季璃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他无数次在深夜假装点到那个网站，但相关的职位列表已经被删除了。
　　他不禁有些失望，但同时又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他就不需要做出任何违心的改变了，他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徘徊在家族之外，不属于任何派系的自由，又空虚的生活。
　　就在他放弃希望的第八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您好，是元季璃先生吗？”年轻女性的声音，听起来冷淡且专业。
　　“是的，请问是…”
　　“我是项小熊，代表荪岱工作室进行招聘工作，”那个声音说，“生活助理的职位招聘，我们已经收到您的简历，方便安排一次面试吗？”
　　元季璃的心跳突然加速“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地址是浦东创意园顶楼，请不要迟到。”
　　元季璃坐在他的小办公室里，手里的咖啡已经冷掉，仿佛在同频感受他无法掌控，随时被替换的人生。
　　“他会来，”温蒂倒吊在衡量上，这样看森林，感觉视野更清晰，
　　公主轻柔抚摸着自己柔顺的秀发，口不对心地问“你认为他能通过迷雾森林吗？”
　　温蒂早就习惯了她偶尔的扭捏，之前她会顺着对方去猜，现在不用了，吹上一口气，模糊的影响立刻放大，进度显示，三十八号勇士即将登上城楼筑台。
　　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整个城市统一被降了噪。
　　一个年轻男人正在他狭小的公寓里，笨手笨脚，试图通过改变自己的外表，来改变未知的命运。
　　下午两点十七分，元季璃迟到了。
　　他在楼下站了十七分钟。
　　这十七分钟里，他反复确认了自己的衣着，头发，鞋子，他用手机的摄像头看了自己的脸大概五次，练习微笑表情，以确保既不显得紧张，又不会看上去她过于松弛，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又深呼吸了三次。
　　最后，当他终于鼓足勇气走向电梯的时候，又按错了楼层，同乘的女生笑了，他闹了个大红脸。
　　当他最终走进顶层工作室时，已经是两点十七分。
　　前台女孩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时间，职业化地微笑“请稍等，我通知一下里面。”
　　工作室内，荪岱和项小熊都看到了他。
　　她们一直在等。
　　荪岱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的咖啡已经见底，今天她穿了件深蓝色的真丝衬衫，头发被编成了一条精致的麻花辫，妆容很淡，仿佛刻意弱化自己潜在的攻击性。
　　眼神在玻璃门打开的那一刻抬起，荪岱平静看向门口的男人。
　　项小熊坐在另一端，面前依旧是工作中的电脑，她没有抬头，专注在自己跑马灯一样的数据里。
　　“请坐，”荪岱客气的开口，“感谢你能抽时间来参加面试，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目的性明确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毫不客气“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元季璃的身体微微僵硬了，“我很抱歉，”他说，“楼下的指示牌有些…”
　　“元先生，解释的时间可以免了，”小熊终于抬起头“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咱们就有话直说吧，我们双方约定好的时间是两点，而你实际到达的时间是两点十七，在我们这种行业里，迟到这么久你应该知道，后果会是什么吧？“”
　　“对不起，是我的错。”元季璃小声说。
　　“意味着不尊重，”项小熊没有管元季璃的脸色如何，她只一味陈述自己的观点，“现在，请你告诉我，凭什么我们要相信一个初次见面，就以不守时被面试官记住的人，能够胜任助手这个职位？”
　　元季璃的手指开始在膝盖上敲击，这是从小到大的毛病，一紧张就跑出来，改不掉。
　　“我，我是真的想好好完成这场面试的，所以，在楼下为了做好心理建设，耽误了，但我确实在思考，不是有意要浪费大家的时间，请您二位相信我。”
　　“元先生，虽然你态度诚恳，但我不得不说，你过度思考了，”小熊打断他，“给自己太多的选择，反而导致最简单的一个动作掺杂太多步骤，画蛇添足了。”
　　她停下来，看向荪岱，按照流程，这个候选人应该被淘汰，他甚至还没有进入真正的面试，就已经证明了他在时间管理上的无能，这点上，项小熊认为，荪岱应该和自己保持同样的默契，但没想到，荪岱没有接茬，而是在看元季璃。
　　更确切地说，她在观察。
　　她看到了他紧张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显得生硬的姿态，以及眼睛里那种被批评后出现的，微妙的失望。
　　当然她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看到了他在直面批评时，脸上没有出现防御性的表情，丝毫没有“听我解释”的冲动，他只是接纳，甚至看起来像是在反思对方的建议是否合理。
　　“项经理，”荪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说得没错，但我想给元先生一个机会。”
　　项小熊和元季璃同时转向荪岱，前者一脸不解，后者焕发生机。
　　“因为我想听听他怎么说，”荪岱笑了笑，然后看向元季璃，做了个请的动作，“你想解释吗？关于那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