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是闺蜜，王子是赘婿》宁丹大道

2、第 2 章 最后通牒

　　荪岱的父亲荪启山，今年六十有二，但他一丝不苟的作风和规律到苛刻的作息，让他始终保持着创一代独有的果敢和拼劲，此刻，荪总正在外滩的五星级酒店喝下午茶，手指在大理石上敲出了节奏感。
　　他的秘书就站在身后，手里拿着iPad，屏幕上是关于他宝贝女儿的最新报道。
　　“独立设计师荪岱：天才还是剩女？”
　　“三十岁的焦虑：为什么女性的成功无法抵消单身的失败？”
　　“荪岱工作室融资受阻背后的真相：资本圈对“叛逆女性”的隐形制裁”
　　荪启山看着这些标题，嘴角始终保持一个弧度，但他的秘书知道，沉默往往比爆发更危急。
　　“安排一次对她的关怀性谈话，”荪启山沉吟开口“在生日宴之前，我要让她明白，现在已经不是对她的建议，而是家族内部达成的共识。”
　　秘书看了一眼时间“董事长，小姐今天应该在工作室，她有一个融资方案的演讲。”
　　“那就在演讲之后，”荪启山挥了挥手“让她来我办公室，如果她不来，就当她单方面放弃沟通，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荪启山端起咖啡杯，嘴唇轻抿，没有真正喝下去，这是一个信号，表示会议结束。
　　秘书立刻转身离开，开始给荪岱发消息。
　　与此同时，荪岱正在向潜在融资方做演讲。
　　会议室刻意调整的冷光，更清晰的突出了投屏上的内容。
　　荪岱今天一身铁灰色西服套装，站在屏幕前，用激光笔一一讲解建筑效果图的用意。
　　“这个项目的核心理念是城市共生空间，”她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我们想呈现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综合体，而是能够承载不同社群，不同生活方式，不同身份的多元空间。”
　　很快跳到下一张幻灯片，展示的是建筑内部的各个功能区，有专为同性伴侣设计的居住单元，有为多人家庭设计的共享生活空间，有为单身女性设计的独立工作室。
　　投资方的三个人，两个中年男性和一个年轻女性，坐在对面，他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转变为不安。
　　“这些，”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打断“都是少数人的需求吧？市场调研数据在哪里？投资回报率又该怎么算呢？”
　　荪岱停下来，转向他“市场调研数据在项目方案的第三十二页，投资回报率基于五年内的…”
　　“我问的是，”男人再次打断“这样的项目你们真的觉得会有市场吗？还是说，这只是荪总您和理想主义设计师的一厢情愿？”
　　会议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咳嗽了一下，试图缓和气氛“荪小姐的设计确实很独特，但考虑到当下的市场环境，这个，对吧？也容我们多些时间再评估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在清楚不过：我们不投。
　　荪岱的手指在激光笔上敲了敲，脸上却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那很遗憾，”她说“不过如果贵司改变主意，我们办公室的大门会一直敞开。”
　　语毕，她开始收拾设备。
　　年轻的女性突然举手“等等，”她说，“我有个问题，这个项目…它是你自己的想法产出，还是说，有别的原因推动你去做？”
　　荪岱转向她，认真的看了她几秒钟“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年轻女性停顿了一下“如果这只是为了证明什么，那它就已经失败了，但如果这是你真实想要建造的东西，那么…我们或许应该再认真考虑一下。”
　　首轮发言的男人皱起了眉头“小王，你的意见代表不了公司的立场。”
　　“我知道，”那个叫小王的女性说“但我多少可以代表消费者的立场，而消费者喜好已经更新换代了。”
　　会议的最后，依然没有得到确定投资的承诺，但小王留下了她的名片，并且说：“我想单独和你聊聊这个项目，没准…私人跟投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会议结束后，荪岱收到了秘书的信息。
　　她没有即刻回复，但她临时改变了下班的动线，直接开往父亲的办公大楼。
　　荪启山的办公室在很大，占据了整整一层楼，落地窗能全方位欣赏黄浦江和浦东的夜景，办公桌是用黑檀木制成，能摆放在上面的每一个物件，都经过了精心挑选的，比如古董镇纸，万宝龙的钢笔，以及一张精装的全家福。
　　但那张全家福的位置很有意思，它被放在了办公桌的角落，并非正中央，仿佛提醒着所有来访者，在这个办公室里，家庭永远排在事业之后。
　　荪启山没有抬头，他正在看财务报表“坐，”他说。
　　荪岱坐下来，没有等他继续，就先开口了“我融资失败了，起码目前看来是没戏。”
　　荪启山终于抬起头“我知道，有人告诉我了，”他说“而且不只是这一次，过去三个月，你的融资申请已经被五家大型基金拒绝了，理由是出奇的相似，项目理念过于激进，市场定位模糊不清，管理团队目前经验不足。”
　　他停顿了一下“但我知道真实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荪岱明知故问，虽然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你是一个单身女性，年过三十，穿着裤装，设计的东西充满了当下流行的潮流符号，也可以说是政治正确性，”荪启山一字一句地说“在资本圈，这意味着你不稳定，而不稳定的女性，无论多有才华，贸然投入大量资金都是风险很大的决定。”
　　荪岱的手指在膝盖上搓着，是完全下意识的举动“这不公平，”她说。
　　“这很公平啊，”老父亲冷笑一声，“虽然你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市场规律，对于男性投资者来说，他们的逻辑很简单，一个女人如果到了三十岁还没有结婚，要么是身体有问题，要么精神有偏差，无论哪一种，都代表着不确定。”
　　荪启山合上财务报表“所以，这就是我要和你谈的事，你眼下需要改变这个局面，而最快的方式，咱们俩都知道，很简单，就是结婚。”
　　荪岱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脱口而出自己的心里话，而是斟酌后的妥协“我有一年的时间，“她最后说“您之前答应过的，在我三十岁的生日宴之前。”
　　“可没有那么久，”荪启山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的生日宴在三个月后，在那之前，我需要看到你身边有一个男人，不论你想找什么样的，但是你记住，我们只承认体面，能让投资人放心的，看起来值得信任的男人。”
　　“如果我没有呢？”
　　“那么，”荪启山转向她女儿，“我会正是宣布，任命你的堂兄荪朔，为家族新的资产管理人，你现在拥有的所有权益，比如那套公寓，工作室的股权，包括外婆留下的遗产，通通需要重新评估，当然了你大可以继续过你的单身生活，但是，你将不再作为荪家的女儿，而是需要自食其力的独立个体。”
　　他的语气很平静，从大玻璃窗看进来，仿佛一个老父亲不厌其烦的对女儿尊尊教诲，这也不是威胁，准确来说，这是陈述事实，但话语中的威慑力，没人敢小觑。
　　“你有三个月时间，”荪启山耐心重复，“好好找找看，结合你现在的处境，没准以前那些你看不上的，现在回过头，又变得顺眼了呢，或者，你直接选择放弃，我说到做到，不会再对你做任何干预。”
　　荪岱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项小熊还在，面前的电脑依然在运转，她像整个白天都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
　　“进展如何？”项小熊没有回过头，她仅靠鼻子就嗅出了荪岱的气息。
　　“荪总给了我最后通牒，”荪岱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三个月，要么找到一个合适的男人装点门面，要么，失去一切。”
　　项小熊终于转向她，眉头紧锁“失去一切？荪岱，你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他把你当成了一个配套出售的东西，而不是一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她说，“亲生父女，话说得这么难听，也太的荒唐了。”
　　“我知道，”荪岱揉着额头说，“但没办法，人在屋檐下，这就是现实。”
　　项小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上海的夜景此刻在她的注视下，显得浮华而不真实，让人有种置身虚拟世界的空虚感。
　　“那好吧，规则是这些大人们定的，咱们目前没能力改变，”她转身看向荪岱“倒不如，我们主动重写规则？”
　　“什么意思？”
　　“我是说，”小熊走回办公桌，坐在荪岱对面“你父亲想要的是一个合适的男人，但什么是合适？根据谁的标准合适？为什么女人必须被动等待？”
　　荪岱熟悉的，兴奋而危险的光芒再次闪耀。
　　“为什么你不能主动去定义合适呢？或者，按照你的标准，制造出一个普世价值观认可的存在。”
　　荪岱没有立即回应，她是真的在思考问题的可行性。
　　“你的意思是…”
　　项小熊把多次修改后，趋近完善的招聘协议，转过来给荪岱看。
　　“我们要让荪总觉得，你结婚是因为你想要结婚，而不是因为他的压力，而实际上…你到底想不想结婚根本没人在意，包括你自己，我们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守护权益，仅此而已。”
　　荪岱的嘴角浮起了一丝笑容。
　　“那天我随口一说，回去思考过后，还觉得挺幼稚，但今天被老荪推了一把，你猜怎么着？居然恨不得立刻实行。”
　　“可不嘛，人呐，有时候不被逼一把，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小熊也笑了，“但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要么疯狂，要么屈服，公主殿下，请问你想屈服吗？“”
　　“不想，”荪岱白眼翻上天。
　　“那就得啦！”小熊转向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现在要和你一起再对一下细节，包括这个工作时间，薪酬，行为规范，隐私保护，退出机制…”
　　荪岱坐下来，重新端起瓜子磕，她又有了闲情逸致。
　　“那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赘婿呢？”她问。
　　小熊打开了一个新的Excel表格“首先身高，178到188厘米，年龄28到35岁，学历至少硕士，外貌的话，不好规定太死，干净顺眼就行，也犯不着偶像剧男主的程度，但是，你放心，太普通的我这关也过不了。”
　　“财务状况？”荪岱问。
　　“无重大负债，有独立的经济来源，最重要的是，不能觊觎你的个人资产，这一点很关键。”她继续，“或许这个人，曾经被生活重重打击，但是，男人的尊严依旧不能放弃，他得是一个能摆正自己位置，嘴巴和手脚都规矩的老实人。”
　　荪岱的瓜子皮瞬间堆起，这个方案明明是她先开的头，现在反而是她犹豫不决“这样的男人…真的存在吗？”
　　“应该是不存在的，”项小熊斩钉截铁，“但没关系，我们需要，他就一定会出现。”
　　荪岱秒懂，俩人的笑声回荡在工作室里。
　　“不行，我得赶紧回家，把之前收藏的网络名单导出来，”没几分钟，项小熊就坐不住了，她边收拾家当边解释“那个网站我很久不上，不知道还在不在，但是你放心，姐妹既然对你承诺了，言出必行，驷马难追，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项小熊眼中精光一闪，向荪岱传递出说一不二的决心，然后，两人的笑容越发狰狞。
　　温蒂迈着蹒跚步，挪到窗边，外面是孤山的夜景，血月已褪，取而代之的是柔和朴素的秋风。
　　“如果这一次又找错了呢？”公主问。
　　“那我就把他烧了，”温蒂平静地说，“然后继续找，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公主小心地抚摸着真丝睡衣，任凭秋风吹散她的发丝，心中摇摆不定，温蒂建议放弃之前简单粗暴的问答环节，换成实地演戏，她要看看三十八号能不能挺过残酷的沼泽陷阱，如果可以，那么这个男人，将会获得独一无二，登上城楼，让公主亲自筛选的机会。
　　到底要不要让一个不知名的男人进入她的世界？
　　能不能用一份协议来赌注一个人的诚实？
　　真实会从虚伪中诞生吗？
　　公主和荪岱，相隔千年，却在烦恼着同样一件事。
　　城堡之外的迷雾森林里，第三十八名勇士仍在前进。
　　而城市另一端，某个被命运选中的男人，尚未察觉，他的手指，正在招聘启事上踌躇着，文字荒诞而猎奇，正经人都未必会看完，但他却一遍又一遍的浏览，直到大脑不听使唤，将那组号码，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