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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日向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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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雨生捂着左边鼓鼓囊囊的毛衣口袋,踩着拖沓的步子跑出教学楼。秋日正午的阳光把操场晒得暖洋洋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干燥的黄土味与白石灰粉的涩气。
操场西侧的大沙坑周围已经围了满满一圈一年级二班的新生。地上用白石灰画出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圈,负责体术实操的老师正拿着木板夹站在圈外。棘糸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最外围的树荫下,看见雨生跑过来,便往旁边让了半步,替他留出了一块能看清场内动静的空当。
“怎么这么慢?”棘糸低声问了一句,目光落在雨生捂着口袋的小手上,“船野老师罚你了?”
“没有呀,船野老师给了我一本闻起来像烤焦石头的旧本子,让我回家洗干净手再看。”雨生挤到棘糸身旁,头顶的两根呆毛在微风里一左一右地晃了晃,伸长脖子往白石灰圈子里看去,“他们已经开始打架了吗?”
“刚要开始第一场。”棘糸指了指沙坑中央,“宇智波家的那个带土,非要主动挑旗木卡卡西。”
沙坑正中央,宇智波带土已经把橘色防风镜拉下来紧紧扣在眼睛上。黑发男孩双手握拳,脚下把松软的黄沙踩出两个深坑,扯着嗓子大喊:“卡卡西!在教室里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这可是忍者的实战演练,看本大爷今天怎么把你摔进沙坑里吃土!”
站在对面的旗木卡卡西已经解下了背后的木质短太刀,随手交给圈外的老师保管。银发男孩双手自然下垂,深蓝色面罩上方的黑眼睛平静无波:“随你便。结对立之印吧。”
两人各自竖起单手食指与中指。随着体术老师一声哨响,带土大吼一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猛冲出去!他跑得极快,扬起一片沙尘,右拳高高抡起,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卡卡西的左肩砸去。
圈外的野原琳紧张地攥紧了双手:“带土,小心脚下啊!”
靠在单杠旁的猿飞阿斯玛咬着草梗,摇了摇头:“冲得太猛了,肩膀抖成那样,出拳的方向隔着十步远都能看出来。”
果不其然,面对带土势大力沉的一拳,卡卡西甚至没有后退半步。银发男孩只是借着左脚脚尖在沙地里轻轻一旋,瘦削的身子如一片柳叶般斜斜滑入带土的怀中。还没等带土收拳变招,卡卡西的右手已经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右手腕,左脚脚背顺势在带土支撑不稳的右脚踝外侧轻轻一勾、一送!
“呜哇——?!”
带土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前冲的猛烈力道瞬间变成了催命符。他在半空中手脚乱蹬,扑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泥,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太阳晒热的黄沙里。卡卡西则稳稳收住脚步,居高临下地将一只手掌虚按在带土的后脑勺上方,整个过程连三息都不到。
“胜者,旗木卡卡西!”体术老师高声宣布。
“呸呸呸!不算不算!”带土从沙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子,捂着撞红的鼻梁跳脚大叫,“刚才这片沙子底下绝对埋了一颗滑溜溜的鹅卵石!我是一不小心踩在石头上才滑倒的!卡卡西,有种再来一次!”
卡卡西拍了拍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圈外走:“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只会让你摔得更难看。”
“你这家伙——!”
“不是因为鹅卵石哦。”
一个慢吞吞、带着几分飘忽的童音突然从人群边缘传了出来。正准备走回队列的卡卡西脚步一顿,转过头,只见橘雨生正蹲在白石灰线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琥珀橙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坑里那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喂,怪胎,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带土揉着鼻子冲过来,一脸不服气。
雨生指了指带土刚才起跑时踩出的那两个大深坑,头顶的两根呆毛往左歪了歪,一本正经地比划道:“你刚才跑出去的时候,就像我家灶台上没盖锅盖的滚水砂锅,咕嘟咕嘟的热气全从脑袋顶上冒光啦,锅底却空落落的没有火。你的力气全用在挥拳头和喊叫上了,脚底下飘乎乎的,就算没有石头,风一吹也会自己绊倒自己呀。”
带土愣住了,脸皮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地反驳:“什、什么滚水砂锅!本大爷那叫气势!”
旁边的迈特凯却听得双目放光,猛地一拍大腿:“呜喔喔!原来如此!热气从头顶冒光了,下盘就会空虚!雨生,你居然用砂锅看破了体术的奥秘!”
雨生没有理会大呼小叫的凯,而是抬起头,看向停在三步外的卡卡西,小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还有你,银头发的。你的步子走得太干净啦,就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薄铁片刀,冷冰冰的,切萝卜肯定特别快。可是你刚才用左脚勾他的时候,脚踝绷得太死板了,要是他脚腕上绑着一块硬石头,你的脚骨头就会像生铁一样咔嚓一下崩出缺口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卡卡西原本冷淡的眼神骤然一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脚尖——刚才为了追求一击制敌的利落,他确实把全身的重心在瞬间完全锁死在了左踝一处,若是遇到体重远超自己、或是下盘扎实的对手反震,吃亏的必然是自己的关节。这个顶着两根呆毛、满嘴锅碗瓢盆的家伙,竟然只看了一眼沙坑里的脚印深浅,就摸清了自己发力的底细。
“……多管闲事。”卡卡西低声扔下一句,但眼底原本的孤傲却悄然收起了几分,默默走到一旁活动了一下左脚踝。
体术老师饶有兴致地看了雨生一眼,低头翻过名册:“下一组入场——日向琉,对阵橘雨生!”
听到自己的名字,雨生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迈过白石灰线走进了沙坑。在他的对面,一直安静站在队列前排的日向琉缓步走出。
五岁半的日向分家男孩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短和服,袖口用细布带利落地束起,额前那圈厚实的白绷带在烈日下白得晃眼。他的步伐极稳,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几乎不留深痕,一双纯白色的眼眸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像是两颗浸在冷水里的白石子。
“结对立之印!”
两人隔着一丈远站定,各自竖起双指。
在日向琉的心底,母亲在校门口那句带着颤音的叮嘱仍在回响——不可争抢风头,凡事退让三分。他看着对面那个穿着宽大米色旧毛衣、连站姿都松松垮垮的平民男孩,心中已经算好了分寸:不用柔拳的寸劲,也不用日向家的步法,只用最普通的学校体术推挡三招,最后顺势把对方推出白线半步即可。
“开始!”
哨声落下的瞬间,日向琉迈步上前。他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左手虚晃一招,右手化掌为推,带着五岁孩童正常的五分力道,平平推向雨生的左肩。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那件米色毛衣的刹那——
雨生头顶的两根呆毛突然轻轻一颤。沙坑里的黄沙并非纯粹的泥土,里面混杂着大量细碎的天然黑铁矿砂。雨生牢记着船野大黑老师“不准在人前空手吸铁”的告诫,没有调动体内的查克拉去牵引任何铁器,但他那对磁场与重力天生的本能直觉,却顺着脚底板与沙地里的铁砂颗粒连成了一片。
在雨生的感知里,对面这个白眼睛男孩推过来的手掌,就像一块表面裹着温棉花、里头却塞满了冰碴子的冷铁块。雨生下意识地顺着脚下铁砂的滑溜劲道把脚后跟往旁边一拧,整个人像一条抹了菜籽油的泥鳅,不退反进,贴着日向琉的手臂内侧滑了过去!
日向琉推了个空。纯白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巧合么?
日向琉脚下步伐一变,身体顺势旋回,左手手刀切向雨生的右手腕,右脚同时横跨半步,封死了雨生向后退却的路线。这一招已经不知不觉带上了三分日向一族八卦步的底子。
可雨生的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古怪。小男孩根本不懂什么正统的体术拆招,他就当自己正站在自家老铁匠铺那块油腻腻的案板前揉面团。每当日向琉的掌风压过来,雨生脚底下的重心就会提前半拍踩在沙坑最松软、磁性最滑的节点上,腰身软乎乎地一扭,宽大的毛衣下摆擦着日向琉的指尖掠过,硬是接连躲过了三记快若游鱼的连环推掌!
圈外原本漫不经心的猿飞阿斯玛把嘴里的草梗吐了出来,惊讶地睁大眼睛:“喂喂……那个穿毛衣的小子,脚底下是抹了油吗?日向家的那家伙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夕日红也掩住嘴唇,酒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好奇:“好奇怪的步子,明明看起来摇摇晃晃的,可每次都刚好躲在手掌拍不到的缝隙里。”
接连三招落空,日向琉那张早熟沉静的小脸上,终于崩开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分家孩童常年被压抑在心底的好胜心与耻辱感,在这一刻被本能地刺痛了。他额头白绷带下的青筋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呼吸骤然放缓。
第四招!
日向琉没有再刻意压制速度。男孩脚尖在沙地上一碾,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迅疾的白影,右手五指并拢,绕过雨生格挡的小臂,快如闪电般一掌印在了雨生的左肩头,左掌同时搭上雨生的左手腕,一股柔中带刚的巧劲猛然吐出!
啪!
两人的皮肤与衣袖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就在手腕相触的那一瞬,雨生体内微弱的生物电流与日向琉经络中的查克拉轻轻撞了一下。雨生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浑身打了个激灵——顺着对方冰凉的指尖,他清晰地“听”到了对面男孩身体里传来的声音。
那不是迈特凯那种咕嘟冒泡的热肉汤声,也不是卡卡西那种清脆的冷铁片声。在这个白眼睛男孩的脑门正中央、在那圈厚厚的白绷带底下,仿佛有一根用万年寒冰打出来的带刺铁箍,正死死地勒在他的头骨和血管上!每一次呼吸,那根看不见的铁箍都在往肉里钻,把他身体里原本暖洋洋的力气全部冻成了又苦又涩的冰水。
蹬蹬蹬!
雨生顺着那股推力往后退了四大步,脚后跟踩在白石灰线上,一屁股坐进了松软的沙堆里。
日向琉站在原地,迅速收回手掌,藏进宽大的白袖口里。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最后一下动用了三分柔拳的底子,心脏微微加速,连忙低垂下眼帘,掩去白眸中的锋芒。
“出界!胜者,日向琉!”体术老师在本子上记下一笔,赞许地点了点头,“两个人的脚步都很灵活,尤其是橘雨生,闪避反应很敏锐。起来结和解之印吧。”
雨生从沙地里爬起来,连身上的沙子都顾不上拍,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日向琉面前。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只竖起两根手指敷衍了事,而是仰着小脸,琥珀橙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日向琉额头上的白绷带。
日向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冷淡地催促了一句:“结印吧。”
雨生伸出有些粗糙的小手,两根手指稳稳勾住了日向琉微凉的指尖。就在两人手指相扣的瞬间,雨生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凑近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微小声音,认真而又心疼地说道:
“喂,白眼睛的。是谁在你脑门的布条底下系了那么紧的死结呀?比棘糸刚才勒断的铁丝还要紧,把你脑袋里装太阳的小炉子都勒得喘不上气了,连流出来的汗水都是一股没剥皮的苦核桃味。”
轰——!
日向琉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道惊雷猛然炸响!男孩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彻底冻结,原本微垂的纯白双眸猛然睁大,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那张呆头呆脑的脸!
他怎么知道的?!
分家在四岁之后刻下“笼中鸟”咒印是日向一族的最高铁律,外人只知道分家弟子额前常年缠着绷带或护额,绝不可能有人能隔着厚厚的药布感知到咒印对脑神经与查克拉经络的束缚!连学校的中忍老师都看不穿的事,这个满嘴胡话的铁匠铺孤儿,怎么会在交手碰触的一瞬间就说了出来?!
不等日向琉从骇然与震动中回过神来,雨生已经悄悄动了动左手,从右边口袋深处摸出了之前旗木朔茂给他的最后一粒麦芽松子糖。趁着两人的手掌分开的刹那,雨生飞快地把那粒带着体温的糖果塞进了日向琉冰凉的掌心里,还顺手帮他把五指合拢包好。
“这个给你吃。”雨生退后一步,头顶的两根呆毛冲着他友好地晃了晃,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这是白头发大叔给我的松针太阳糖。我爸爸说过,要是铁锁链生了锈咬人,只要抹一点甜滋滋的松香油,它就不会再夹疼手指头啦。你偷偷吃掉它,头就不会再疼了!”
说完,雨生转过身,踩着拖沓的布鞋跑出白石灰圈,任由迎上来的棘糸拿粗布替他拍打后背上的沙粒。
烈日当空,操场周围的喧闹声重新涌了上来。迈特凯已经跳进沙坑大声向下一个对手发起挑战,带土正顶着野原琳涂的红药水在一旁哇哇乱叫。
而沙坑中央的日向琉,却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半步。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藏在袖口里的左手。那粒用油纸包着的琥珀色麦芽糖躺在他的手心里,被刚才那个怪小孩捂得温温热热的,散发着一股极其好闻的松针甜香。
从小到大,父母教他隐忍下跪,宗家的堂兄用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视他,额头上的印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只是一只供人驱使的笼中鸟。没有任何人问过他疼不疼,也没有任何人在乎他绷带底下藏着怎样的窒息。
可就在刚才,那个连苦无都拿不稳、穿得像个麦秸包的笨蛋,却用一双暖得像炉火一样的眼睛看着他,塞给了他一颗能融化铁锈的糖。
日向琉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将那粒温热的松子糖死死攥在掌心深处。男孩重新垂下眼帘,转身走回树荫下的队列,只是那双原本死寂如寒潭的纯白眼眸深处,第一次漾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