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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昔日同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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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在入夜后渐渐歇了。第二天的天光破晓得格外苍白,晨雾像是一层未洗净的薄纱,笼在木叶村那些被重修的木栅与焦黑的残檐之间。
清晨六点,村西的正门岗哨前。自来也背着那柄巨大的油伞,粗布行囊松垮地挂在宽阔的肩头。漩涡鸣人把护额扎得极紧,脚边的行军包塞得鼓鼓囊囊。在他们身后,羽谷辰绚把那顶改制过的兽皮猎人帽压得极低,单根呆毛从帽檐特意留出的小孔里钻出来,在晨风中微微晃荡。小姑娘两只手紧紧抓着背后沉重的复合猎弓背带,小脸绷得有些僵硬。
橘雨生站在哨卡边的石阶旁,伸手替辰绚正了正肩甲上的滑轮搭扣。前一日在火影办公室,两名顾问原本打算将志村棠梨香塞进这支随行小队,但雨生在文书前沉吟良久,最终亲自提笔划去了棠梨香的名字。志村一族与根部的阴影在三代目死后愈发浮动,让棠梨香离开自己的视野远赴境外,反倒极易将她推向团藏的眼皮底下;而辰绚长于山野追踪与破甲狙击,性格耿直纯粹,跟着自来也磨砺心性再合适不过。
“大叔,我……我真跟着自来也大人去了啊?”辰绚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小声嘀咕着,“阿爹以前说,出远门要是没带够肉干,路上会想家的。”
“自来也大人少不了你一口热饭。”雨生平缓地开口,温和的目光落在小姑娘单薄的肩头上,“山里的规矩你懂,但在外面,多听、多看,别擅自拉弓。照顾好鸣人。”
“包在我身上!”辰绚挺起小胸脯,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追上大步流星的金发少年。
自来也回过头,冲雨生咧了咧嘴,粗豪的声音在晨风里回荡:“雨生,村里的烂摊子就拜托你们几个了。把家看好,我很快把那只肥羊带回来。”
看着三道背影彻底融进村外的苍翠密林,雨生转过身,将手插在上忍马甲口袋里。在正街的石桥旁,山中川流与志村棠梨香早已换上了规整的暗青色巡逻轻甲,安静地在石柱旁待命。川流的深蓝眼眸清澈深邃,棠梨香腰侧的飞刀皮囊扣得整整齐齐。
“巡逻路线按二号备用走。”雨生吩咐道,“南贺川水闸到茶街中段。各处的临时感知结界还不稳,留神生面孔。”
“是。”两人齐声应道。
上午八点过半,木叶主干道的茶街已陆续有了些人气,但空气里依然弥漫着石灰与草药的气味。街角的甘味丸子店前挂着洗得发白的布帘,蒸笼里的甜白汽袅袅升腾。
正对街口的临窗茶座上,旗木卡卡西正翻着一本巴掌大小的小册子,宇智波佐助冷着一张俊秀的小脸坐在对面,双手插兜,面前搁着两串尚未动过的三色丸子。卡卡西正低声同佐助交待着关于千鸟查克拉性质变化的巩固要领,佐助的二勾玉写轮眼虽未开启,但眼底的戒备始终没有放下。
就在此刻,走在雨生身侧的山中川流脚步突兀地顿了半寸。
少年的指尖在袖底极其隐蔽地扣成了一枚微小的方印,深蓝色的眸子微敛,借着穿堂风的掩护,压低嗓子贴在雨生耳廓边:“橘老师……前面丸子店的廊下。那两股情绪……极度冰冷,没有任何属于活人进食的松弛波动。那不是平民,甚至不是寻常流浪忍者。”
雨生微抬视线。只见丸子店最靠外的竹椅上,并排坐着两个头戴宽大垂白纱斗笠的身影。两人身上披着极为罕见的宽大长袍,黑底之上,绣着殷红如血的翻滚碎云。其中一人身量极高,背上用白绷带厚厚缠绕着一柄沉重狰狞的巨大物件;另一人则身形削瘦,宽大的领口遮住了大半张下颌,正神色漠然地将一颗糯米丸子送入口中。
卡卡西的视线同样在不经意间从那两件黑底红云袍上掠过。银发上忍面罩外的独眼微微眯起,单手合上了手中的小册子,借着端茶的动作,朝着斜对角街边一家布庄招牌下的阴影轻轻扣了三下指节。
站在阴影里的猿飞阿斯玛嘴里叼着烟卷,与身侧一袭红白短袍的夕日红微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两名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的聚拢,并未在店内多作逗留,放下几枚铜钱后,便顶着斗笠,踏着从容无声的步子,顺着正街向村南的河畔小道走去。阿斯玛与红立刻无声滑入街巷屋檐,远远尾随跟上。
“佐助,回训练场去。”卡卡西站起身,手掌按在佐助单薄的肩上,语气看似散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把今天的体能跑完,晚点我过去查。”
佐助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远去的黑袍背影,终究没有多问,冷哼一声转身跃入小巷。
然而,就在卡卡西正欲迈步跟向阿斯玛两人的方向时,站在茶摊五步开外的山中川流,心头却猛地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身旁的橘雨生整个人僵死在了青石板路上。
川流从未见过这位向来温和沉稳、即便面对暴烈血遁也面不改色的老师露出这副模样。雨生垂在马甲口袋里的左臂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痉挛颤抖,手腕上的旧伤疤在苍白的皮肉下暴起青紫色的筋络,甚至连头顶那两根平日里微弱摆动的呆毛,此刻都在冷风中绷得如生铁般笔直死硬。一股冰冷到近乎窒息的查克拉乱流,在雨生的经络深处疯狂撞击!
川流顺着雨生的视线,惊愕地望向了丸子店最逼仄昏暗的里侧角落。
那里的一张窄小木桌前,坐着一个身材臃肿肥胖、穿着土褐色马褂的中年茶客。那人面前摆着一碗刚刚端上来的滚烫糯米丸子,浓郁的甜香混着水汽蒸腾而起。然而,那个肥胖茶客既没有拿竹签,也没有端茶碗,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只拇指粗细、没有任何标签的墨绿色小瓷瓶。
啪嗒。木塞拔开,那人单手悬空,动作极其娴熟自如地将瓷瓶倾斜,像是在给烤肉撒粗盐一般,往那碗热气腾腾的甜糯丸子上,一连滴下了整整十余滴浓稠发亮的墨绿药水。
咕嘟嘟的甜浆在接触到药水的刹那,迅速被染成了诡异的灰绿。那人拿起竹签,慢条斯理地将丸子在碗里反复拌匀。顷刻之间,一股极其刺鼻、苦涩中透着极端冰寒、足以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的强烈薄荷药味,顺着热气呼啸散开,甚至盖过了满街的甜香!
那名茶客没有半点厌恶,反而低下头,将整张肥胖的脸颊凑在碗口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那直冲脑髓的冰冷凉气,随后用竹签扎起一颗浸透了薄荷膏的丸子,闭着眼塞进嘴里,极度享受地咀嚼起来。
死寂,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这方寸之地。
雨生的喉结在剧烈地上下翻滚,男人的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但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清瘦面孔,在这一刻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良久,他像是从一场长达数年的噩梦深渊中骤然被拉回人间,干瘪的唇缝间艰难地挤出了一个沙哑到近乎破碎的单音:
“蝉……”
站在街道中央的卡卡西停下了脚步。敏锐的直觉让银发上忍察觉到了雨生极其异常的神经重压,卡卡西单手依然插在上忍马甲口袋里,靴底踏着微湿的青石板,身形微晃,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名肥胖茶客的桌前。
“这位客人。”卡卡西那双看似慵懒的右眼微微垂落,目光落在泛着绿光的丸子碗上,声音平静而清冷,“大清早吃这么刺激的东西,脾胃可是会受不了的。村子刚刚受创,目前处于战时特别戒严期,劳驾出示一下您的通行文书。”
茶客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男人慢悠悠地咽下了嘴里的丸子,将竹签轻轻搁在粗瓷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哒轻响。随后,他用油腻的袖口蹭了蹭嘴角的绿浆,缓缓从木凳上站直了身躯。
砰的一声极其微弱短促的白烟散开。
肥胖的身躯、土褐色的马褂在白烟中寸寸崩解剥落。显露在晨光中的,是一具修长削瘦的挺拔身躯,身上同样披着那件宽大肃穆的黑底红云立领长袍,袍角在晨风中微微翻卷,隐约露出内衬暗袋里密密麻麻的黑曜石千本。他头上没有佩戴护额,原本应当刻着日向分家“笼中鸟”咒印的前额中央,淡绿色的纹路已然荡然无存,唯有一道暗红如蜈蚣般狰狞、却早已彻底长死的缝合线伤疤横贯而过。他的右眼眶内嵌着一颗深沉冰冷、毫无反光的黑曜石义眼;而左眼眶内却是一片纯白,在他自然垂落的左手小拇指上,赫然套着一枚泛着冷光的暗铁戒指,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无”字。
青年微微仰起下颌,嘴角挂着那一抹令人如沐春风、却冷入骨髓的温和微笑。他甚至没有看挡在身前的卡卡西一眼,那双异化的瞳孔径直穿透了空间,精准无误地钉在数步外浑身僵硬的橘雨生脸上。
“哎呀……好久不见了啊,雨生。”青年的声音清润如甘泉,带着旧日同窗重逢般的戏谑笑意,尾音微微上挑,“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自认这手变身术在整个木叶,也没几个感知忍者能看穿呢。”
卡卡西周身的查克拉在瞬间收紧如铁,右手已然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后腰的短刃之上。
在卡卡西身后,橘雨生重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冰凉的石板上。男人头顶的呆毛在剧烈的神智冲撞中极力克制着暴走的电磁力场,那双琥珀橙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张本该在五年前被自己亲手埋葬在绝壁之下的面孔,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碎生铁:
“整个忍界……只有你有这种吃饭的恶心习惯……当年在第三班……烈山老师每次给我们做饭的时候……总是怕你吃得不痛快,特意往你的那份肉汤里……加过量的野薄荷调味……”
听到“烈山老师”四个字,日向琉嘴角的弧度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愈发灿烂,眼角甚至弯成了一道温润的月牙:
“哎呀,原来是因为烈山老师那个死胖子啊。看来你一直都记得我嘛……雨生,我可真是……太感动了哦。”
晨风自街道尽头穿堂而过,卷起几片泛黄的枯叶,空气在一瞬间沉降至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