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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单独指导(2) ...

  •   翌日清晨,后山的雾气里泛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松针上的露水顺着枝杈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微弱的滴答声。

      演习场边缘的黑陶炉子昨夜便已熄透,炉膛里残存着草药渣焙干后的微苦焦香。志村棠梨香站在老杉树下,右手手腕缠着一层透气的黑布,昨夜那阵撕裂般的反噬剧痛退去后,露在袖口外的指尖平稳了许多。山中川流站在她三步外,肩上搭着装杂物用的麻绳,嘴角的弧度平静而自然,没有了往日那层浮于表面的甜腻假笑。

      雨生将系好封印绳的两卷任务文书递到川流手中,神情如常:“南郊第三农场的灌溉渠被昨夜的倒伏枯树堵死了,还有西街杂货铺有三十箱精铁钉需要搬进地窖。不需要拔刀,但要用眼睛看路。天黑之前,去火影大楼交接,晚饭在老街的丸子店等我们。”

      棠梨香低头看了看自己缠好黑布的右手,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川流,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的D级任务,效率会比三人小队慢两成。”

      “只要你不把搬运的铁钉当成飞刀到处乱扔,时间就足够充裕,棠梨香同学。”川流温和地笑了一下,侧身朝山道迈步,“走吧,泥水浸透了树根,推倒枯树需要你的风遁切口。”

      棠梨香没有反驳,黑发遮掩下的眼眸微动,默默跟上了少年的脚步。两道身影穿过林间晨雾,渐渐隐没在通往木叶村内的青石台阶尽头。

      演习场中央只剩下了两个人。羽谷辰绚站在泥地上,头顶那根弯曲的呆毛在晨风里欢快地弹动了两下。她将身后那只比她整个人还要宽大的多功能兽皮行囊轰然砸在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大叔!假笑男和冰块脸都走了,你今天是要教我压箱底的大绝招了吗?比如能一下子轰碎半个山头的雷遁?”

      “先把你的弓拿出来,这是你常用的武器对吧。”雨生在空木桩上坐下,双手拢在绿马甲的衣袖里,语气波澜不惊,“弓弦受潮了,筋胶软了半成。刚才你卸包的时候,行囊第三个搭扣里传来了空心的摩擦声,里面的铁箭矢至少有两支没有卡进箭槽。”

      辰绚吐了吐舌头,手脚麻利地从大行囊最内侧拽出了一把形制怪异的长弓。

      那不是寻常木叶暗部配发的轻便短木弓。整张弓长达四尺,弓臂由铁桦木、紫杉与数层深山野桑木反复拼接压实,两端嵌着用山铜与生铁打磨出的滑轮组;弓弦粗黑如麻绳,透着一股浓烈的忍兽膻气,那是用火之国深山巨猿的背筋反复浸油鞣制而成的复合弦。弓身表面布满了刀削斧凿的粗糙痕迹,甚至还用生牛皮胶粘连着几个微型的铁质暗扣。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辰绚单手托着弓把,满脸骄傲地抹了一把鼻尖上的灰尘,“山里的老野猪皮比铁板还硬,寻常苦无扔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我用铁木和兽筋改了滑轮,二十步内,铁甲也能直接扎透!”

      雨生站起身,从袖中抽出那根随身的乌黑长筷,伸出筷尖在复合猎弓的下滑轮轴心处轻轻敲了一下。铛的一声闷响,金属震颤声顺着弓身蔓延,空气中泛起微弱的铁分子回响。

      “木料是好料,筋弦也浸透了熟桐油,”雨生低头端详着弓身,琥珀色的瞳孔微微聚焦,“但生铁滑轮的配重偏了三分。你拉弓的时候,右手食指必须多施加半成侧向力道去平衡轴心,平时打猎看不出来,真要是连射十箭,你的右手虎口会开裂。”

      雨生抬起左手,旧伤疤下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磁场波动。插在弓臂下端的两颗生铁铆钉在微弱磁力牵引下无声微旋了半圈,内部滞涩的金属应力被缓缓抚平,整张弓发出了一声沉稳的轻鸣。

      辰绚握着弓把的手指猛然一轻,惊喜地瞪圆了眼睛:“咦?!拉力变顺了!就像抹了野猪油一样!”

      “还有你包里的那些零碎。”雨生指了指她摊在草地上的乱七八糟的零件,“拿出来看看。”

      辰绚立刻来了精神,像献宝一样从兽皮囊里掏出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改造忍具:“大叔你看!这个是我改的‘定向爆破烟雾雷’,把起爆符剪成三段,裹在塞满辣椒面和松香的铁筒里,只要拔掉引线砸出去,不仅有大片浓烟,还能往前面炸出一道火舌!还有这个!特制捕兽夹箭簇,箭头上装了弹簧倒钩,只要射中野兽的后腿,倒钩咬进骨头,微型捕兽夹就会自动弹开锁死关节,任凭多大的野猪都跑不掉!”

      女孩一边比划,一边两眼放光,嘴里发出呼呼呼的拟声词,仿佛自己已经是纵横山林、万夫莫敌的传奇游侠。

      雨生捡起一枚装有微型捕兽夹的重型箭矢。箭簇前端锋利冰冷,三道逆齿钢钩紧扣在黄铜机关内,工艺粗糙,却透着山林猎人特有的阴狠与致命。雨生用食指摩挲着冰凉的刃口,眼神沉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辰绚,你在山里用这个捕兽夹箭,抓过几头野猪?”雨生突然开口问道。

      辰绚挺起胸膛:“三头!每一头都有三百多斤重,被我的夹子咬碎了膝盖,在陷阱坑里嚎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被我和我爹拖出来的!”

      “野猪中箭之后会叫,会流血,最后会因为失血过多咽气,对吧。”雨生的声音很平缓,在清冷的晨风中听不出起伏。

      “对啊!”辰绚理所当然地点头,“打猎就是这样的嘛!”

      “但忍者不是野猪,辰绚。”雨生缓缓蹲下身,将那枚箭矢递还到女孩眼前,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小姑娘稚气未脱的面庞,“如果你的箭射中的不是一头野猪,而是一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云隐或者岩隐下忍呢?”

      辰绚愣住了,头顶的呆毛停止了晃动:“……什么?”

      “倒钩会扎穿他的大腿外侧股二头肌,逆齿会在骨头上刮出刺耳的碎裂声。”雨生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像一把冰冷的生铁尺子,一点点量过真实的血肉,“他不会像野猪那样在坑里傻乎乎地叫唤。他会强忍着剧痛,拔出腰间的苦无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反手甩过来;或者在他倒下的瞬间,拉开怀里所有起爆符的引线,拉着扑上去的你一起炸成碎肉。如果他临死前抓住了你的手腕,他的嘴里吐出来的血会溅满你的脸颊,带着刚吃过干粮的酸腥味,他的眼睛会死死瞪着你,像是在问你为什么要杀他。”

      演习场上的晨风似乎突然停住了。

      辰绚抓着箭杆的手指僵在半空,眼中的兴奋与张扬一点点褪去,脸色微微发白。她张了张嘴,声音变得有些结巴:“大、大叔……忍者不就是像传说里那样,行侠仗义、惩奸除恶的大英雄吗?村子接的任务,难道不是去打败坏人吗?”

      “忍界里没有绝对的坏人,辰绚。”雨生站起身,从怀里抽出一张油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长筷,“有的只是拿了佣金的委托人,和各自背负着国家与忍村存亡的忍者。今天木叶的大名要修筑粮道,你射杀的可能只是一个为了给自己村子抢一口救命麦子而越界的流浪忍者。他家里也有一个等着吃烤鱼的妹妹,也有一个每天替他修整短刀的父亲。”

      雨生转过身,指了指远处的火影岩:“忍者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更不是披着斗篷在树梢上飞来飞去的英雄游戏。这里到处都是烂泥、生锈的断刃和永远洗不干净的血腥味。你手里的这张弓,只要搭上了箭,就不再是山里用来换米粮的猎具,它是用来剥夺人命的铁器。”

      辰绚紧紧抱着怀里的复合猎弓,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长年在深山里养成的野性让她本能地畏惧这种冷酷的事实,但头顶那根呆毛却倔强地贴着帽檐,半晌没有抬起头来。

      “大叔……”女孩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茫然,“那……那我改的这些东西,做这些弓箭……难道都是错的吗?”

      “没有错。”

      雨生宽厚的手掌落在了她脏兮兮的猎人皮帽上,粗糙的掌心带着草药与炉火的微温,轻轻揉了揉她乱蓬蓬的短发。

      “弓没有错,机关也没有错。错的是盲目挥刀的人。”雨生的目光移向远方林海,神色温和下来,“如果有一天,敌人为了夺取木叶的卷轴,把苦无架在川流的脖子上,或者把飞刀刺向棠梨香的后背,你能用你的山野直觉听出风里的杀意,在六十步外一箭射碎敌人的手腕,救下你的同伴吗?”

      辰绚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睁得极大:“我能!我绝对能射中!”

      “那就站起来,把你的弓拉满。”雨生退后两步,从袖中抖落三枚带着逆齿的金属暗扣,随手甩向三十米外的一棵枯树干,“看清风向,算好箭道。只要你还能握得住弓,就用你的箭去护住同伴的后背,而不是去当什么自欺欺人的无敌大侠。”

      辰绚狠狠抹了一把眼角,脸颊上被蹭出一道深灰色的草木灰痕迹。她重新站稳马步,双脚如深山老树般抓牢泥土,粗糙的小手搭在巨猿筋弦上,伴随着一声低沉有力的轻喝,四尺复合猎弓瞬间被拉成满月!

      崩——!

      沉闷如雷鸣的弦响在林间炸开,重型铁箭裹挟着呼啸的破空声激射而出,精准地擦着雨生布置的金属暗扣穿透树干,将后方的坚硬岩石轰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夕阳西斜,天边泛起了橘红色的晚霞。木叶后山整整回荡了一整天的沉闷箭鸣终于平息下来。辰绚浑身被汗水浸透,瘫坐在枯树桩旁大口嚼着肉干,但那双眼睛里却退去了所有的浮躁,多出了一股真正属于山林猎犬的坚毅与专注。

      山道台阶上传来了脚步声。棠梨香拎着两袋洗干净的野山药,川流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油纸包,两道影子在暮色中并肩走进了演习场,看着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的枯树桩,微微扬了扬眉梢;而辰绚则从地上一跃而起,头顶的呆毛迎着晚风高高翘起,快活地朝着同伴挥动着沾满灰尘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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