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冒芽了 每一棵苗能 ...
-
林小满是被鸟叫吵醒的。
不是一只,是一群,叽叽喳喳跟开会似的,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吵得她眼皮子直跳。
她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脑袋,没用,那鸟叫跟长了腿似的往耳朵里钻。
“吵死了……”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坐起来。
外面天刚蒙蒙亮,屋里还暗着。
柳氏已经不在床上了,这女人天不亮就起来,跟定了时的鸡似的。
林小满穿好衣裳,蹬上那双烂布鞋,推开门出去。
院子里湿漉漉的,昨晚又下了一场小毛毛雨,不大会儿,但把地面润得发黑。
空气里那股子泥土味儿更浓了,混着一股说不清的、淡淡的青气。
是嫩芽的味道。
林小满鼻子动了动,光着脚就往门外跑。
烂布鞋被她拎在手里,小脚丫踩在湿泥地上,凉丝丝的,她也不在乎。
跑到后山那片缓坡底下,她停住了。
坡上的土面,昨天还是平的,今天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绿尖尖。
粟米先出来的。
嫩绿色的,两片小叶子合在一起,像个小箭头从土里钻出来。
有的刚冒头,只露了个绿点点;有的已经展开了,两片叶子张开着,迎着晨风抖抖索索的。
豆子慢一些,但也出了不少,小叶子圆圆的,贴着地皮长,跟粟米那股子往上蹿的劲儿不一样,豆苗是趴着长的,稳当。
林小满蹲下来,拿小手指戳了戳一棵粟米苗的叶子。
嫩得跟豆腐似的,一碰就颤。
“出来了……”她小声说,嗓子眼发紧。
上辈子她没种过地。
没见过种子破土是什么样。
那些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的日子,离泥土最远的东西。
现在她蹲在一片刚冒芽的荒地前,看着那些绿尖尖从土里钻出来,忽然觉得,这比签下任何一个亿的合同都让人激动。
“小满?你跑哪儿去了?”
柳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挎着个竹篮,应该是去井边打水,路过没看见人,追过来了。
林小满回头,指着坡上:“娘,你看。”
柳氏顺着她手指看过去,脚步停了。
她站在坡下,眼睛慢慢睁大,嘴唇微微张开。
那表情林小满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惊喜,不是激动,是一种愣住了的、不敢相信的、像做梦一样的神情。
“出、出来了?”柳氏的声音有点抖。
“出来了。”林小满站起来,小脚丫上全是泥。
“你看,那边那一片全是粟米苗,这边是豆子。”
“才两天半,比我想的还快半天。”
柳氏放下篮子,踩着坡上的泥走上去,蹲在一棵粟米苗前面,伸手想摸又不敢摸,手指悬在半空,最后轻轻碰了一下叶子尖。
“真的出来了……”她喃喃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种了一辈子地吗?
没有。
她嫁过来这些年,地里的活都是林大山干,她顶多帮忙拔拔草、浇浇水。
但她知道种地有多难。
种子埋下去,能不能出芽,全看天。
天不下雨,种子干死在土里。
雨下多了,种子烂在土里。
虫子多了,苗刚冒头就被啃了。
每一棵苗能活下来,都是命。
柳氏蹲在地头,看着那一片绿,眼泪啪嗒掉下来,砸在土上,跟昨夜的雨一样,渗进去了。
“娘别哭。”林小满爬上坡,站在她旁边。
“这才刚开始呢。”
“苗出来了还得间苗、除草、施肥、浇水,到收成还早着呢。”
柳氏拿袖子抹了把脸,笑了:“娘没哭,娘是高兴。”
“高兴也别哭啊,眼泪咸,浇苗不好。”林小满一脸正经。
柳氏被她逗得破涕为笑,拍了她一巴掌:“就你贫。”
两个人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苗。
太阳从山后面升起来,金红色的光照在嫩绿的叶子上,每一片叶子尖上都挂着一滴露水,亮晶晶的,像戴了耳坠。
“娘,今天得间苗。”林小满说。
“一个坑里出了两三棵的,得拔掉弱的,留一棵壮的。”
“不然挤在一起都长不好。”
“好,娘去拿剪刀。”
柳氏回家拿了把绣花用的剪子,刃口薄,适合剪细苗。
她蹲在苗垄间,一棵一棵地看,哪个壮留哪个,弱的轻轻拔掉。
林小满跟在后面检查,看见柳氏留错了的,给指出来。
“这棵壮,旁边那棵叶子发黄了,拔那棵。”
“这棵根浅,一拔就出来了,留旁边那棵根深的。”
柳氏越剪越顺手,动作也快了。
一垄剪完,留下来的苗间距匀称,棵棵精神,在晨风里抖着小叶子。
林铁蛋也来了。
这小子昨天听说了抓鱼的事,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一脸“我也要干活”的表情。
“铁蛋,来帮忙拔草。”林小满指派任务。
“苗跟草长得像,娘教你认。”
“这个是粟米苗,叶子细长,中间有一道白筋。”
“这个是草,叶子更窄,没有白筋。”
“看见草就拔,别拔错了。”
林铁蛋蹲下来,盯着苗看了半天,又盯着旁边的草看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呢?”他指着一棵模模糊糊的东西。
“草,拔。”
“这个呢?”
“苗,留。”
“这个呢?”
“草。”
“这个?”
“苗。”
“这个……”
“铁蛋,你再问下去,我都要被你问晕了。”林小满翻了个白眼。
“你记住一个诀窍:叶子中间有白筋的是苗,没有的是草,就这么简单。”
林铁蛋闷头记了,蹲在垄沟里一棵一棵地认。
他认得慢,但认得准,拔起草来一点不含糊,小手攥着草茎,连根拔起,甩到垄沟外面。
林招娣也来了,挎着个小篮子,说是去采野菜。
她在地头边上转了一圈,采了些灰灰菜和蒲公英,嫩的留着吃,老的扔进那筐药渣里继续沤肥。
四个人在坡上忙了一上午,苗间了、草拔了、垄沟清了。
那片半分地整整齐齐的,绿油油的苗排成行,在太阳底下精神得很。
柳氏直起腰,拿剪刀柄敲了敲酸疼的背,看着那片苗,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小满,你说这些苗能长多高?”
“粟米能长到这么高。”林小满比划了一下,大概到她胸口的位置。
“豆子矮一些,到膝盖,一个多月就能收。”
“一个多月……”柳氏算了算日子。
“赶在入冬前能收上,够咱吃到开春。”
“不够。”林小满摇头。
“半分地,就算收成好,也就收个三四十斤粮食。”
“四个人吃,一个月就见底了。”
“得再开一块地。”
柳氏看了她一眼:“还开?”
“开。”
“趁现在地气好,多开一块是一块。”
“等第一茬收了再种第二茬,冬天还能收一轮。”
柳氏没说话。
她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苗,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小满说得对,半分地不够,得再开。
开多少是多少,多一粒粮食就多一分活路。
“行,明天接着开。”
下午,柳氏把酱鱼干从屋檐下收下来,装进篮子。
酱鱼晒了两天,表面结了一层深红色的酱衣,油光发亮的,闻着又香又咸。
螃蟹还活着,拿水草绑着腿,在桶里吐泡泡。
“小满,你跟娘去镇上。”柳氏说。
“我也去!”林招娣举手。
“你在家看着铁蛋,顺便看着地。”柳氏把门钥匙插在门闩上,后交给招娣。
“有人来敲门别开,等娘回来。”
招娣不情不愿地接过“钥匙”,嘟着嘴站门口。
林小满坐进篮子里,柳氏挎着鱼干和螃蟹,娘俩踩着泥路往清河镇走。
到镇上西市口的时候,日头正毒。
柳氏找了个阴凉地儿,把鱼干和螃蟹摆出来。
鱼干酱色深红,在太阳底下泛着油光,香味飘出去老远,没一会儿就有人凑过来看。
“这鱼干咋卖?”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问。
“二十文一条。”柳氏说。
大婶拿起一条闻了闻,眼睛一亮:“这酱味儿正啊,哪买的?”
“自家做的。”
大婶没还价,直接买了两条。
旁边又过来个穿绸衫的瘦高个,看见螃蟹,蹲下来看了看:“这螃蟹活的?”
“活的,今早从溪里抓的。”
“多少钱一只?”
“五文。”
瘦高个挑了三只最大的,十五文到手。
大婶又回头买了条鱼干,说是给家里老头子下酒。
不到半个时辰,八条酱鱼干卖出去六条,螃蟹卖了四只。
篮子里还剩两条鱼干和一只螃蟹,柳氏没打算卖了,留着换粮食。
手里攥着一百三十多文铜钱,沉甸甸的。柳氏数了两遍,怕数错。
“娘,买米。”林小满在篮子里说。
柳氏去了粮行。
清河镇的粮行叫“丰记”,门面不大,但粮食全。
柳氏买了三斤糙米,花了六十文。
又买了半斤盐,八文。剩下的铜钱攥在手心里,热乎乎的。
“再买串糖葫芦。”林小满拽她袖子。
柳氏笑了,牵着她走到镇口那家糖葫芦摊子前。
山楂的,裹着厚厚的糖衣,亮晶晶的,在太阳底下像琥珀。
“一串。”柳氏掏了三文钱。
小贩拿竹签串了六颗山楂,裹好糖衣递过来。
林小满接过去,咬了一口。
糖衣脆的,咔嚓一声碎在嘴里,甜得发腻,但山楂是酸的,酸甜一中和,好吃。
真好吃。
她眯起眼睛,嚼得嘎嘣响。
上辈子她吃过几百块一斤的日本晴王葡萄、空运的智利车厘子、米其林三星甜品师的招牌布丁。
但没一样比得上这串三文钱的糖葫芦。
因为这是她自己挣来的。
柳氏看着她吃,自己也买了一颗嚼了嚼,酸得直皱眉,但嚼着嚼着就笑了。
“甜不?”
“甜。”
回村的路上,柳氏挎着米袋子,林小满坐在篮子里晃着腿,嘴里还回味着糖葫芦的甜味。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赵氏。
赵氏挎着个空篮子,不知道从哪儿回来,看见她们娘俩,眼睛往柳氏手里的米袋子上瞟了一眼,又往篮子里扫了一眼。
当她看见鱼干和螃蟹没了,脸色变了变。
“哟,赶集回来了?”赵氏阴阳怪气地开口。
柳氏没搭理她,侧身让路。
赵氏不让,往中间一挡:“听说你们在后山开荒了?种了粟米和豆子?”
“嗯。”柳氏硬邦邦地应了一声。
“公山的地,谁种都行。”赵氏翘着下巴。
“我回头也去种一块。你们可别以为占了就是你们的。”
“伯母要种就去种。”林小满在篮子里开口了。
“反正地多的是,谁种谁收。”
赵氏冷笑一声:“小畜生,你倒是大方。”
“我告诉你,你们那块地我盯着了,别以为种了就是你们的!”
“伯母。”林小满打断她,小脸一板。
“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喊人了。”
“让王奶奶、张叔、李婶,全村人都来评评理!”
“大伯母要抢寡妇嫂子和三个孩子的口粮地,这事儿传出去,你猜大伯还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
赵氏脸一僵。
“还有。”林小满压低声音。
“昨天你趴我家后院墙根的事,我还没跟娘细说呢。”
“你要是再找茬,我不介意让全村人都知道,大伯母偷看寡妇嫂子家的后院,到底想干什么?”
赵氏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往旁边一闪,让开了路。
“你、你等着!”
“等着呢。”林小满挥了挥小手。
“伯母慢走,不送。”
赵氏扭头就走,脚步又急又乱,挎着空篮子晃晃荡荡的,背影狼狈得很。
柳氏看着她走远,低头问小满:“她昨天真来后院了?”
“嗯,趴墙根看咱那筐药渣,不知道想干啥。”
柳氏冷笑了一声:“她就是见不得咱们好。”
“见咱们开荒了、抓鱼了、有粮食了,她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林小满咬着空气,回味糖葫芦的味道。
“她越不舒服,说明咱过得越好。”
柳氏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林招娣和铁蛋在门口等着。
看见米袋子,招娣眼睛亮了。
铁蛋看见柳氏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
这是柳氏在镇上肉铺顺手买的几块猪板油,便宜货,但熬了能炒菜。
“今晚吃油炒野菜!”林小满宣布。
铁蛋咽了口口水。
柳氏生火、熬油、下野菜,油滋滋响,香气飘满屋子。
野菜是招娣采的灰灰菜,嫩得很,下锅一炒,油绿油绿的,撒了点盐,出锅。
四个人围着锅,一人一筷子,吃得连锅底都刮干净了。
林小满嚼着野菜,看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坡地。
苗出来了,鱼卖了,米买了,糖葫芦吃了。
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
她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柳氏把她抱上床,盖好被子。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系统提示音。
【任务完成:三天内让全家吃饱】
【奖励:空间升级、灵泉×20、初级医术技能书】
她嘴角弯了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