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残灯》》萧赌

6、6 车子稳

　　车子稳稳停在运维公司门口，天亮透了，雨后的风钻进车窗，凉得人瞬间清醒。

　　张凯揉了揉脸，整个人蔫哒哒靠在后座，完全是熬通宵的颓废模样。
　　“我真顶不住了，脑子现在跟浆糊一样。昨晚到现在一口热饭没吃，再查下去我先晕倒。”

　　陈宇单手搭着方向盘，笑得欠欠的：“谁让你昨晚睡前非要刷短视频，活该。”

　　“我就睡前五分钟！”张凯不服，“谁知道紧急出警直接通宵，我现在眼睛一闭就能秒睡。”

　　赵栩坐在副驾，听得好笑，回头看他俩一眼。
　　“等把老周问完，我带你们去吃早饭，豆浆油条管够。”

　　张凯瞬间活过来半截：“队长大气！那我必须多拿两根油条！”

　　后座安静坐着的苏砚辞闻言，轻轻抬眼。
　　“别吃太油，熬夜脾胃虚。”

　　张凯瞬间垮脸：“苏老师，你能不能别随时随地养生啊，我现在就想重油重盐续命。”

　　陈宇笑得肩膀抖：“你别为难人家，苏老师是正经科学建议，就你嘴馋。”

　　几人拌着嘴，气氛松松散散，一点没有办案紧绷的硬感。

　　赵栩推门下车：“行了，干活，问完就吃饭。”

　　门卫大爷一早就在收拾院子，看见他们折返，熟练摆手。
　　“又来啦？我给你们喊李山！”

　　没两分钟，李山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点无奈。
　　“几位警官，你们是不是又查出啥问题了？今早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赵栩语气平和：“别紧张，就是有些细节再问问，老周在车间吗？”

　　“在呢，闷头干活，一句话不说，看着就怪怪的。”李山压低声音，“今早上班没人敢跟他搭话。”

　　几人跟着走进车间，机器嗡嗡轻响，机油味扑面而来。

　　老周正蹲在地上拧螺丝，一身工装沾满灰，听见脚步声才抬头，眼神下意识躲闪一下。

　　张凯也不绕弯，语气随意：“周师傅，再麻烦你两分钟，问点小事。”

　　老周手上扳手顿了顿，脸色算不上好看，态度却还算配合。
　　“你们问，我知道的都讲。”

　　陈宇靠着旁边货架，语气慢悠悠的，不压人：“前几天晚上八点多，所有人都下班了，你单独留在仓库干嘛？吴浩说看见你藏东西。”

　　这话一出，老周眼神瞬间紧了，嘴硬得很快。
　　“没藏啥，就是收拾零件，仓库乱，我整理整理。”

　　张凯挑眉：“整理东西用得着看见人就赶紧盖住？你跟我们说实话，省得我们来回跑，大家都累。”

　　老周沉默几秒，脸色反复变了变，才小声嘟囔。
　　“我……我就是拿了几根废旧布带，想带回家捆柴火，怕领导看见说我贪小便宜，就藏了下。”

　　张凯和陈宇对视一眼。

　　陈宇：“就这点事？”

　　“不然呢？”老周有点烦躁，“我跟苏晚那点争吵，早就翻篇了！我一把年纪，不至于因为两句拌嘴杀人吧？我家里有老伴，有孩子，我疯了？”

　　这话倒是实在，情绪也真实，不像是提前编好的。

　　赵栩轻声开口：“那你最近有没有给苏晚送过喝的？花茶一类。”

　　老周听得一脸懵：“花茶？我这辈子不爱喝那玩意儿，甜兮兮的娘们东西，我常年大浓茶。我哪会送那个。”

　　这点和之前的线索完全对上。

　　张凯顺势追问：“那你见过谁经常给苏晚带小东西、带喝的吗？”

　　老周想了想，语气放开不少。
　　“那就是吴浩啊。那小子喜欢苏晚，全班组都看得出来。时不时买奶茶、小零食往办公室送，只不过苏晚基本不收。”

　　线索又轻轻绕回吴浩身上。

　　几人心里都有数了。

　　赵栩不逼人，淡淡道：“行，今天就问到这，你正常上班，有事我们再找你。”

　　老周明显松了一大口气，低头继续干活，背影看着肉眼可见放松。

　　走出车间，阳光落在身上，暖乎乎的。

　　张凯揉着肚子哀嚎：“完了，又绕回去了！老周藏的就是几根破布带，白紧张半天！”

　　陈宇笑他：“是你自己脑补太多，非得把人想的十恶不赦。”

　　“那他鬼鬼祟祟的谁看了都怀疑啊！”张凯委屈，“我又不是神探。”

　　赵栩轻笑：“正常，查案就是这样，大部分怀疑都是虚的，真正有用的线索藏很偏。”

　　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苏砚辞，适时补了一句很轻的话。
　　“但老周虽然没有花茶条件，布带、木屑条件完全吻合。他依旧在嫌疑圈里。”

　　张凯点头：“也是，现在就是俩人都沾点，又都差一点，卡得贼难受。”

　　陈宇揣着口袋慢悠悠分析：
　　“吴浩：有送礼动机、能接触花茶、无不在场证明。
　　老周：有作案工具、有现场木屑条件、有矛盾。”

　　“俩人各占一半线索，谁都不像完全干净，谁都不像百分百凶手。”

　　赵栩看着天色，随口安排：“先吃饭，吃完回局里。重新比对吴浩家布带纹理、仓库取样木屑，再排查小众花茶购买记录。”

　　“好耶！干饭！”张凯瞬间精神。

　　陈宇打趣：“刚还蔫得快晕倒，一提饭立马复活，你是真没救。”

　　“人是铁饭是钢！”张凯理直气壮。

　　苏砚辞走在旁边，听着两人斗嘴，眼底带了点极淡的笑意，没出声。

　　案子依旧缠成一团乱麻，疑点层层叠叠。
　　但几人凑在一起，吵吵闹闹、松弛自然，倒一点没有紧绷压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