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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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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不需要,听不懂?”纪夏俾倪着痛到捂住嘴巴痛得说不出话的陈之珩,看着一直衣冠楚楚的他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刻,过去所有的美好滤镜全然碎裂,披着一张漂亮皮囊,内里也不过是一个庸俗的、满心算计的男人而已。
“你的所作所为真让人恶心。”
绝对要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陈之珩的背景相当有威慑力,但她同样怀着宁为玉碎的决心。
忽然想起古代绣工好的绣娘会被纳为妾,看似风光地嫁到富人家,实则因为成了“一家人”,便不需要为绣娘卓越的才能支付她应得的工钱。
她感到自己就像故事中的绣娘。
纪夏不再打算回到住处修整状态,她转身离开,和父亲约定了见面。
说不上算不算幸运,父亲和她感慨,她来得巧,因为明天他就要和新婚妻子出发去国外度蜜月。
看着父亲笑得眼角皱起的褶子,她也笑了,多年夙愿成真,现在一定很幸福。
她一直秉持着父亲应该得到幸福的想法,不愿打扰,生怕自己的出现会影响到他的新生活。
可是,凭什么?都可以心想事成,自己却连最基本的内心平静生活都得不到。
母亲纵然不无辜,但眼前这个男人在孩子面前编造夸大妻子的过错,难道就那么心安理得吗?
现在想来,邵见微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吧?他的陷害敌视并非空穴来风。
原来是历史遗留问题。
纪夏发觉自己不再为父亲所表现的悔恨惭愧动容,增添内心对母亲的怨恨。
内心平静地像是个旁观者,逐帧寻找破绽。
邵守拙承认自己犯了错,在这事上继续说谎没有任何作用,亲子鉴定会戳穿谎言。
他说起纪夏的母亲,说她忽视家庭忽视丈夫,所以一时大意才犯了天底下男人都会犯下的错误。
后悔过,可回了家妻子不见踪影或是冷若冰霜,他最开始是较劲一样地想要报复。
后来,苏雯慧是个温柔的适合过日子的女人,在她那里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关心,感受到组建家庭的温暖,而且她怀孕了……
父亲的说辞,纪夏过去相信了每一次。
以前她总是想,父亲是做错了事情,人无完人,他也是有苦衷的,这一切的根源难道不是母亲吗?便自顾自地把过错和怨怼全部堆砌到母亲身上。
此刻,她对这个结论产生了怀疑,父亲说得便是全部的真相吗?他真的有那么被动那么无辜那么无奈吗?
她很想相信他,可是比起母亲带来毫无血缘的季秋,父亲带来的邵见微更上一层楼。
这样早啊,那个满是虚假的家。
她几乎要为此荒谬到发笑,一堆bug的婚姻竟然运行到了自己的成年,怎么不算奇迹呢?
*
天很蓝云很白,日光柔和,小区绿化很好,不乏遛狗遛孩子的居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舒展的神态,非常生活化的居住区。
走出门口时,保安大叔乐呵呵地送了一只包装精美的苹果,送上了一句“一路平安”的祝福语,这是为平安夜筹备的小活动。
随手拦下了一辆车,司机问她去哪。
是啊,去哪?纪夏生出一种空茫感,去哪呢?天地辽阔竟然想不到一处休憩的容身之所。
“喂,姑娘?”似乎司机发现她失神的状态,爽朗一笑,招呼道:“先上车,上车再想。”
车窗划过鳞次栉比的建筑,井然有序的城市景观,波光粼粼的江面……柔和的日光为所有的风景笼上一层迷幻又明媚的色调,她痴迷地望着,不知道自己在想答案想了多久。
司机安静地行驶着,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目的地。
“风景很漂亮吧?”
“嗯。”
“托了你的福,我也欣赏到了。”
来到目的地,因为清楚两处打车大概的价格,而且一开始也绕了不少路,纪夏坚持付全程车费,但司机笑笑,不肯报价,她指指学校门口,“你还是个学生,没挣钱呢,姐怎么能多收你钱?快去上学吧!”
纪夏感受到对方笑容中的善意,垂眼扫到手中提着的苹果,递到对方的面前,学着保安大叔送给自己的祝福送给了对方,“一路平安。”
*
来到实验室,有条不紊地分析实验结果,她一直在寻找那组关键的基因的踪迹。
还是这里的世界简单,提出实验方法,实践,出结果,尽管失败的结果往往占据了大部分。
她感觉自己很平静,似乎那份无处倾诉无法描述的感受已经被身体消解掉了。
等从专注地状态回神,夜幕落下,饥饿感来袭。
翻看接收到的消息,陈之珩发来了许多消息,纪夏才想起来一直忘了拉黑他。
季秋的消息是关于找住处的进度,已经筛选出两个住处,等她看看合不合适。
纪夏对住处没有期待了。
破旧或华丽,简朴或奢侈,只要有张床可以安眠,随便吃口饭不饿死就可以了。
人可以这样活下去的。
她随便选了一套回复过去,季秋的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后天要开始内部考核,我现在就过去简单收拾一下,明天节省时间。”
“累了的话,先去我那边。”
“晚饭吃了吗?”
“先回家吃饭,来接你。”
纪夏来到楼下,楼前的路灯像垂下的铃兰花,驱散了一方圆锥状的黑暗。
那一小片光亮中,季秋正蹲在地上,手上拿着根火腿肠,面前一只橘猫在讨食,一边喵喵叫一边头往他的手心顶。
看样子季秋来的时间已经足够和它熟络起来。
她一步步来到光亮边缘,也蹲下身,在小猫的不远处伸出一只手指。
她遇到过这只悠然的“领主”,但每次都行色匆匆,无心理会。
尽管学校的小猫们警惕性不高,但贸然上手还是太冒险,有被抓伤的风险。
得先让它主动熟悉味道才能一步步“得寸进尺”摸到那一身真皮毛。
趁着它大快朵颐的时间,两人不客气地你一把我一把地向它索取火腿肠的报酬。
突然,纪夏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捉住,她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了摸塞到她手里一支燕麦棒,“先吃点。”
*
纪夏本来是不打算再回到住处了,但想起那里还放着陈之珩的物品以及他送自己的礼物。
不管怎么处理,都得挑出来,还是得走这一趟。
陈之珩的个人物品收拾出一只箱子,他过夜时留下的衣物或是纪夏给他准备的生活用品。
礼物有首饰包包和一些香水、护肤化妆等等消耗品,在这方面他还算出手大方。
原本她是想除了消耗品,那些首饰包包之类的奢侈品连同他的个人物品都直接寄到他的住处。
但整理出来,纪夏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跟钱过不去,触物伤情,折现不就好了?正好拿来付裴青临的律师费,羊毛出在羊身上。
她不打算让这些东西占掉新住处的空间,当机立断,找到宋清媛问问有什么收奢侈品的店,那边秒回,很快就约了明天上门来收。
纪夏和宋清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开始当甩手掌柜。
宋清媛问起她的温泉之旅如何,顺口告状季秋的“质问”电话,吐槽他少年老成,生怕你被带坏,下一刻话题跳脱到因为要参加品牌走秀被经纪人勒令节食。
菜名报着报着就喊她记得今年来家里过年
无论是平时还是逢年过节,父母总是不在,清媛知道后,她们一家人每年都邀请她和季秋过去一起吃年夜饭。
纪夏抬头看了眼在勤勤恳恳地整理打包的季秋,心下犹豫,要假装无事地和他一起度过一个团聚的节日吗?她暂时给不出答案。
索性不再想,决定推给那时的自己去烦恼。
季秋的手机丢在茶几上,她收回目光时好巧不巧扫到了来信人——来自纪阿姨。
感官上仿佛与物质世界分割开来,周围所有的事物开始模糊扭曲变形。
整个世界,整个人的注意力就定在了那条消息上,身体变得僵硬,天旋地转,平静的心绪瞬间瓦解。
扭曲的控制欲瞬间爬满了心脏,即使她知道这不对,季秋又不是自己的所有物,就算他一直表现得很关心自己不代表就失去了和谁联系的自由。
可还是忍不住心胸狭隘地想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和季秋私底下说了什么!他们一直这样亲密地联络吗?
纪夏克制不住心口泛起的酸涩,她感觉自己在失控。
难以控制地想到,比起自己,父亲在意邵见微,母亲在意季秋。
无人在意作为他们失败婚姻的失败品。
她试图往脑海里塞那些专业理论知识,塞下那只苹果,塞下沿路的风景,塞下那只毛发顺滑的猫……仿佛走在一条钢索上,摇摇欲坠,随时会粉身碎骨。
父母既然都犯下同样的过错,反而像是放上天平两侧,令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偏向。
或许潜意识早已发现父亲的虚伪,直到当下暴露无遗,惊怒之后平复得很快。
自己的心结一直系在母亲身上,父亲的说辞找到了宣泄的合理借口,便自私地取用。
她的事业虽然有这多重因素的导向,但其中她不愿多说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母亲,她陪伴自己的时间不多,那些吝啬的陪伴时间之外皆化为她人生中一项项荣誉一座座奖杯。
在她还不懂的年纪为此生过闷气,但季秋的存在让自己理解了她的工作,此后懵懂地追寻着她的脚步。
这份憧憬塑造了自己,可是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像是浑身的筋骨被寸寸打碎,启明星黯然,失去了目标,失去了过往,怎么可能不怨她。
猜忌、恐惧、忮忌和恨意在积蓄膨胀,成为想要报复的沃土,报复的幼芽在疯涨。
得做些什么,得破坏些什么,忽然一道颀长挺拔的背影映入眼帘,与此同时,一个低劣又疯狂的报复方式浮现在脑海,与其这样拧巴地一直纠缠下去,不如就由自己搞砸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