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宇宙重逢〖我在精神病院学斩神〗》碧海落鲸

1、伊始 生命于梦中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later.”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
　　身形单薄的少年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右手下意识用力，身体微微颤抖，不自觉屏住呼吸。
　　他一遍又一遍核对电话号码，一次又一次拨打过去，反复听到优美女声的电话提示语。
　　“先……生？”少年站在空旷的房间门口，他茫然无措地望向干净的地板。
　　他的名字是林钧，一个孤儿，被一位温和的先生收养长大，自有意识起就和先生相依为命，他和先生是彼此的家人。
　　两个月前，他刚结束高考的时候，先生就赞助他和他的朋友们出去旅游，直到今天才回来。
　　但是……先生呢？
　　林钧回到家，看到的是只留下了自己生活痕迹的房子。
　　属于先生的痕迹完全消失，就好像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一样——就连电话号码都是空号。
　　他记得先生泡茶时喜欢先温杯，但本应该放置在茶几上的青花瓷茶具却不见了。
　　他记得对方看书时会用食指轻轻敲击书脊，但记忆里那本应该被放在边柜上的《论隐秘的上帝》却找不到踪影。
　　林钧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那张脸的轮廓了，这才意识到，他一直都不知道先生的名字。
　　姓名、年龄、社会关系……林钧对他一无所知，于是现在找人都无从找起。
　　林钧深呼吸好几次，拍了拍自己的脸，高声说道：“先生，我回来了。”
　　他像本应该做的那样，将手里的行李箱拖进自己的房间放平、打开，开始整理房间。
　　“我给您带了纪念品回来。”林钧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一个手提袋。
　　他捏了捏明信片的边角，又把它们放下，只是将冰箱贴贴在冰箱门上，然后去书房随机挑选了一些书籍，将书签夹进去。
　　林钧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齿轮，从书房转到卫生间，将换洗衣物塞进洗衣机清洗，然后拿起抹布和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一个半小时之后。
　　衣服洗完晒好了，家具和地面焕然一新，林钧洗干净手又进了厨房。
　　蔬菜和鲜肉都是林钧自己半个小时之前出门采购的，冰箱里面可以称得上食材的除了榨菜就只剩下鸡蛋了，倒是之前的米酒还剩一些。
　　林钧现在是一个人吃饭了，只做了一菜一汤外加一小份鸡蛋米酒汤圆。
　　饭后，他清理好家里的垃圾，下楼散步消食的同时顺手带下去丢了。
　　林钧在外面晃悠了半个小时。
　　每一个擦肩而过时看他眼熟、向他打招呼的人，他都一一回应，一如既往笑着挥手告别。
　　电梯的数字一层层跳跃，“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林钧慢悠悠走到门口。
　　钥匙对准了锁眼，插进去后顺时针旋转，卡扣弹开的声音响起，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食物的香气早已散去，房屋内寂静无声，如今消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存在证据将空间分割成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碎片。
　　林钧感到奇异，看到这样的场景，就好像自己过往的人生也被割裂成一块一块，成为掺杂空白片段的胶卷。
　　他张了张嘴巴，再没有多余的气力说话，沉默着洗漱，回到自己的房间，爬上床关灯睡觉。
　　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凌晨三四点才熬出一点睡意。
　　半梦半醒之间，仿佛听到一个声音——温和的、似曾相识的、好像属于谁的声线，哼着轻缓的曲调，像是在哄他入睡。
　　奇怪……为什么会熟悉呢？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没有家人。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啊——”
　　孩童的惨叫声划破夜幕，林钧被惊得猛然睁眼。
　　不对，他应该在睡觉才对，他是在做梦吗？
　　“哗啦哗啦……”
　　头顶传来瓦片滑动的声音。
　　林钧抬起头，震惊地看到一个才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正在从屋顶滚落。
　　来不及多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钧三步并作两步，朝那孩子掉落的方向飞扑过去。
　　“砰！”
　　失去意识的孩童重重砸在林钧的怀里，两个人抱作一团，狼狈地在地上翻滚。
　　“嘶——好痛……”在失去意识之前，林钧后知后觉，“等等，我……不是在做梦吗？”
　　他的意识沉入黑暗，逐渐模糊。
　　……
　　两天后。
　　“嘀——嘀——嘀——……”
　　医疗器械运作的声音在脑袋不远处响起，刺得林钧的头一阵阵发疼，挣扎半天才费力地睁开眼睛，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观察四周。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床榻与窗户之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另一边是嗡鸣作响的医疗器械，再过去几步，卫生间门与病房门成直角相对。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靠床这一侧严严实实地挡着，阴影将他整个人笼住；另一边被丝带束起，阳光穿过玻璃，将窗前的走道照得亮堂堂的。
　　咕噜噜的滚轮声从远到近，铁盘子里盛放的器具撞得哐当作响，病房门被咔嚓一下打开。
　　林钧循声望去，一个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护士推着手推车站在门口，开门的手还放在把手上，正一脸惊喜地向他看过来。
　　“你醒了啊！”护士推着手推车走进病房，熟练地检查起来，“你已经睡了两天，现在感觉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钧注视着护士的动作，没有其他反应，只是在听到对方的问题时沉默地摇了摇头。
　　护士大概以为林钧天生性格内向，并没有强求他说多少话，反倒是自己絮絮叨叨不少事情。
　　“说起来，和你一起被送进来的那孩子，他是你的朋友吧？”
　　“他的病房就在你隔壁，昨天就醒了……”
　　林钧的视线跟随护士的行为移动，也听了一耳朵护士的话。
　　他是和当时那个男孩儿一起被人送进这间医院的，但和第二天就苏醒的对方不同，林钧睡了整整两天，直到刚刚才醒。
　　那个孩子就在他的隔壁病房，但很不幸地被检查出视觉神经受损，失明了。
　　而林钧虽然昏迷了两天，却毫发无损，只能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起来，那孩子的名字好像是……林七夜？
　　林钧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护士结束例行查房后离开了林钧的病房，从醒来就一直沉默的林钧终于能独自整理思绪。
　　他靠在床头，低头注视自己的手心，白嫩柔软的五根手指握紧再舒展，只在掌心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会痛。”他喃喃自语。
　　所以……这是真的，他不是在做梦。
　　他被未知的存在带到了这个世界，身体也被逆转回七岁时的状态。
　　如同一场荒诞无稽的玩笑。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十年后，大夏，沧南市。
　　夏日阳光炙热，蝉鸣虫吟不绝于耳，令人烦闷。
　　大门被人用钥匙打开的时候，林钧正抱着腿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
　　十七岁的少年手长脚长，却自虐般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右脚搭在左脚上，折叠着双腿，半边身子压在沙发靠垫上，柔顺的黑长发乖乖垂至臀部。
　　听到门口的动静，林钧慢吞吞地扭头望去。
　　打开门的也是位少年，同样十七岁模样，样貌俊秀好看，气质略带高冷与幽深，十足帅气，束缚眼睛的黑缎为美少年平添了几分缺憾之美。
　　林七夜并未掩饰自己其实看得见，轻车熟路地将手里拎着的两个保温桶放在餐厅的饭桌上，再去检查冰箱和厨房的使用情况。
　　见之前存放的食材都有使用的痕迹，林七夜松了口气：“不错，吃东西了。”
　　林钧眨了眨眼睛，无趣地转回头，继续看书去了。
　　林七夜洗了两双筷子，一并拿着回到餐厅，将餐桌上保温桶里的食盒拿出来打开，然后擦干净手上的水。
　　“阿钧，该吃饭了。”他边走边说，伸手环住林钧的腰，把人从沙发里拎出来。
　　细软的长发扫过林七夜的手臂，林钧蹭了蹭他的脖颈，懒散地开口：“不饿……”
　　林七夜：“姨妈要我叮嘱你，就算不饿也必须按时吃饭。”
　　林钧闻言，只好放下手里的书，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拖鞋，去洗手吃饭。
　　今天的晚饭有三菜一汤，还有两碗大米饭，都是姨妈为林七夜和林钧一起吃饭准备的。
　　十年前，从屋顶滚落的林七夜砸到了林钧，导致林钧昏迷好几天才醒不说，还失忆了。
　　姨妈对此很感激与愧疚，一直想收养林钧。
　　但不管是DNA检测还是户籍系统都找不到林钧的身份信息，就像他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本来林钧是会被送到孤儿院的，但在医院做了不知道什么评估后，他被和林七夜一起送进了精神病院，又一起出院。
　　林钧那时候还是未成年人，所以在完成户籍登记后，拜托了姨妈做自己的监护人，只不过没有迁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