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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希望 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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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斧还卡在窗外那具尸体的脑袋上,晏星纪根本来不及去拿。
怪物唾液横流的裂口在视野中无限放大,人在极端恐慌的情况下甚至连一个念头都生不出来,晏星纪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颈,大脑一片空白。
“砰——!”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一阵狂风从晏星纪身侧刮过,紧接着是沉闷到极点的□□碰撞声。
晏星纪愣愣地睁开眼,高大的身影挡在他的面前,那人甚至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满是玻璃渣和黑水的地板上。
原本扑向他的畸形怪物此刻正被那人单手死死掐住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悬在半空中。
是贺新风。
晏星纪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自己仿佛从漫威电视剧中走出的竹马,大脑根本转不过弯儿来。
我去,这个世界疯了吧?现实版的你被强化了快上??
他呆滞地看着怪物的四肢疯狂地扑腾着,尖锐指甲在贺新风赤.裸的手臂和胸膛上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但贺新风就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背对着晏星纪,呼吸声很重,脖颈上的青筋暴突。
由于没穿衣服,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肩膀上那片暗红色的皮疹似乎比之前更深了,黑色的蛛网纹路顺着脖颈向上蔓延,一直延伸到了下颌线。
“找死。”
贺新风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没有去拿武器,直接一把抓住了怪物那张长满尖牙的裂口上下两端。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单纯而又野蛮的暴力。
随着撕拉一声,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声在狭小的卧室里响起。
晏星纪下巴都要掉在地板上了,目瞪口地看着贺新风硬生生用双手将那只畸形怪物的脑袋撕成了两半。
带着恶臭的内脏和血液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兜头浇了贺新风一身,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擦拭,随手将那两块还在抽搐的残骸像扔垃圾一样丢在角落里。
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暴雨声和男人沉闷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贺新风站在血泊中,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的晏星纪。
黑色的血污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布血丝,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暴戾的杀戮欲望。
晏星纪仰头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他无比熟悉的男人,人生第一次在贺新风身上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冷风裹挟着雨水从破掉的窗洞里疯狂灌进来,风刮在脸上像冰碴子一样疼。
晏星纪坐在地上,死死盯着贺新风,从正面看那些暗红色的皮疹已经彻底连成了一片,黑色的蛛网纹路顺着下颌线爬到了耳后,在闪电照射下像某种活着的寄生藤蔓。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伤。
怪物的利爪在贺新风的手臂和胸膛上留下了七八道血口子,皮肉狰狞外翻,但贺新风连看都没看一眼,他贪婪地盯着晏星纪,喉咙里发出类似于野兽般的低沉嘶鸣。
他在辨认,或者说,他在与脑子里某种疯狂的杀戮欲望做斗争。
晏星纪的后背全是冷汗,握着拳头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如果现在贺新风扑过来,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对方能够手撕那种怪物,估计捏碎他比捏碎个鸡蛋都轻松。
但晏星纪没有退。
他的舌头今天遭了太多罪,又被狠狠咬了一下,剧烈的疼痛暂时把那股恐惧强压下去。
黑发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过去无数个平凡的早晨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使唤意味。
“贺新风,傻站着干嘛?”
含笑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有些沙哑,但从容轻快,就好像这不是生死攸关的场面,而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过来。”
这两个字一出口,贺新风僵了一下,低沉的吼声停住了,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晏星纪没有等他完全清醒,直接手脚并用爬了起来,他找出物资中医疗箱,径直走向血泊中的贺新风。
每走一步,晏星纪都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他知道自己在赌,赌那二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情谊比这该死的病毒更强,赌对方虽然发狂了但还认识自己。
人总是会做一些很冲动的事情,好在就算失败了也不过一死,死在朋友手中也算是一种周全。
他在距离贺新风半步的地方停下,浓烈的血腥味和雨水发酵的臭气扑面而来,贺新风比他高大半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幽幽盯着晏星纪靠近的动作。
那双瞳孔涣散而深邃,透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冷酷与暴戾。他没有攻击也没有放松,浑身肌肉依然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晏星纪没有犹豫,抬手直接贴上了贺新风那布满黑色纹路的侧脸,触手的温度烫得惊人。
“不疼吗?你都不会躲啊?”
黑发青年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大拇指轻轻蹭过那条延伸到下颌的黑色静脉,后者在被碰到的瞬间整个人狠狠抖了一下。
贺新风眨了眨眼,像是一台突然卡壳的机器,被人拍了拍以后勉强开始运作,张了张嘴吐出干涩的声音:“星……纪……”
声音难听得像砂纸摩擦,但那是人类的语言。
“嗯,我在呢。”
晏星纪眼眶莫名一酸,指了指次卧:“回去,我给你上药 ,伤口深得都能看见骨头了,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贺新风迟钝地看了看晏星纪指的地方,又看了看晏星纪的脸。
过了足足五秒钟,他那具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顺从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晏星纪立刻跟过去打开药箱,拿出生理盐水、碘伏和纱布。
“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他一边说一边拧开生理盐水的瓶盖,直接对着贺新风手臂上最长的一道口子冲洗下去。
水流冲开暗红色的血污和残渣,晏星纪的动作顿住了。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狰狞的伤口,但洗干净后,贺新风伤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只有很少的暗红色血液渗出。
那些黑色的细小纹路正在像活物一样蠕动,试图将撕裂的皮肉重新缝合在一起。整个过程中贺新风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他根本感觉不到疼。他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自我修复。
晏星纪拿着盐水瓶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些蠕动的黑线。
这也是病毒的能力吗?贺新风会不会也变成那些怪物?
他心乱如麻,拿起碘伏棉签迅速地在伤口周围涂抹,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对方还是人类。
贺新风坐在那里,任由晏星纪摆弄。他微微低着头,视线一直落在对方苍白的脸上。
“对不起……”
寂静的房间里,贺新风突然低声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野兽般的嗜血,
晏星纪手里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抬眼瞪他:“你道什么歉?怪你把怪物撕得太碎,弄脏了地板?”
“没看好门。”贺新风慢吞吞地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浓浓的懊恼和后怕,“差点……让你受伤。”
晏星纪看着他这副样子,之前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惧突然就散了一大半,他伸手试着摸了一下那些诡异的纹路,不管贺新风变成了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他依然是那个认死理的傻子,即便刚才他看起来六亲不认,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只为保护他。
有一瞬间,晏星纪甚至因为这个念头而有一丝感动了。
他抿了抿唇,飞快地用纱布把贺新风手臂和胸口的伤缠了几圈,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不用道歉,你要是没醒,我刚才就交代在这里了。”
黑发青年低头把剩下的药品塞回去,贺新风默默不语,只专注地看着对方发间隐约露出的一点泛红耳尖。
晏星纪浑然不觉,把东西收拾好之后才抬起头,而后者早已在他抬头的瞬间自然而然收回了目光。
晏星纪道:“现在的问题是这地方彻底不能待了,那些怪物学会了爬水管之后肯定还会再上来,但是窗户已经破了,雨也会灌进来,接下来只会变得越来越糟。”
他起身望了一眼窗外,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特大暴雨倾盆而下,闪电噼啪不断。
楼下的积水已经完全淹没了一楼的顶部,正在向二楼逼近。水面上漂浮着各种难以名状的垃圾和废弃物。
而他们所在的五楼,不仅客厅的阳台与窗户都被突破了,冷风和带有毒性的雨水也正在不断侵蚀这个原本安全的庇护所,即便在卧室里不出来,等到那些怪物爬上来的时候,他们就要变成瓮中之鳖了。
得走,必须走。
晏星纪暗自磨了磨牙,可问题是怎么走?
他们在的天青市是三面环山的小盆地,离开这里最方便的就是环山公路和地铁飞机,他们这群土老帽平时根本接触不到船这种东西,更不用说现在去哪里搞个出来了。
这个时候他就很羡慕那种靠海的人了,家里哪怕是为了出去玩,肯定都会备个小皮艇吧?
左思右想,他选择放弃。
“你去休息吧,记住,我说的是休息,你别在这儿傻乎乎等我回来,到时候你睡醒了要和我换班的。”
晏星纪再三勒令,盯着男人上床闭上眼睛后才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温度起码低了五六度,冷风裹着雨水迎面扑来,他先翻出雨衣穿好,这才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和黑水走到窗户前。
那具被劈开脑袋的怪物尸体依然卡在防盗窗的金属栏杆之间,血肉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晏星纪走到窗边,伸手握住消防斧的木柄,斧刃卡得很深,几乎劈裂了怪物的整个颈椎。他单手抽了一下,没拔动,青年咬了咬牙,抬起脚蹬住墙面,双手同时握住斧柄,借着全身的重量猛地往后一拔,伴随腐肉和碎骨溅射,斧头终于被拔了出来。
失去支撑的怪物尸体掉落下去,雨大得甚至连落水的声音都听不到。
晏星纪甩了甩斧刃上的黑血,没敢放松,拎着斧头贴着墙根往另一边走。
阳台门虚掩着,原本用来封堵的破旧茶几被撞开了一个角,狂风正顺着缝隙往里灌。
晏星纪举着手电筒,神经紧绷地把所有房间全都排查了一遍。万幸的是,屋内除了满地的水迹和被吹翻的杂物没有其他怪物潜入的痕迹,刚才那只缝合体应该是趁着在狂风暴雨的掩护下挤开茶几钻进来的。
确认安全后,他立刻动手重新封堵。
贺新风之前拆了所有的门,晏星纪扛了两块门板,配合所剩不多的钢钉和强力胶带把窗户缺口给钉死了。
虽然还是漏风漏水,但至少能挡住怪物的视线和直接攻击,阳台门也被他用剩下的家具残骸死死抵住。
干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晏星纪靠在客厅的墙上,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他不敢停。
得造船。
他看着客厅里那堆拆得乱七八糟的家具,心道这楼撑不了多久。
他拿起工具继续拆卸剩下的家具,没有现成的船,就只能自己拼一拼了,木头的浮性好,万一拼起来能够下水呢?
但很快,现实就给了他当头一棒。拆下来的木板长短不、厚薄各异,没有专业的工具,没有防水胶,光靠绳子和钉子想把这些碎木头拼成一个承载两个成年人和大量物资的木筏,简直是痴人说梦。
物资缺口太大了,空水瓶不够,完整的木板也不够。
晏星纪急得满头大汗,拿着锤子的手都在发抖。
他在一片狼藉的客厅忙活了整整一上午,拆出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木料,最后精神透支引发的偏头痛让他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木头堆里,好悬没砸到头。
喉咙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晏星纪勉强爬起来,在沙发上蜷缩着睡了两个小时。
期间不断梦到黑水漫过口鼻,他们两个人淹死在水里被怪物分尸;又梦到骨瘦如柴的贺新风对自己说还有一块饼干,你吃吧。
乱七八糟的梦疯狂往脑子里塞,等他醒过来后,状态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昏昏沉沉了。
醒来时是下午两点。
他强撑着想继续去拆客厅的电视柜,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去睡觉。”
贺新风站在他身后。他身上的纱布已经被渗出的灰色□□弄得有些脏了,下颌的黑色纹路依然清晰,但眼神看起来比凌晨时清醒了许多。
“我得把这些……”
晏星纪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贺新风以前就能轻松赢过他,更别提现在了。
“你去睡。”
男人的声音依然沙哑难听,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固执,他单手就把晏星纪提溜起来,直接按在了次卧床上,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晏星纪实在是太累了,刚沾上枕头,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直接昏了过去。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
等他再次睁开眼,屋子里已经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隐隐透进来的微弱雷光。
晏星纪猛地坐起来,脑袋还有点发沉,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动了下来,往次卧外面走。
“新风?”
客厅里静悄悄的。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客厅,晏星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本堆满碎木头和破烂家具的客厅中央,现在空出了一大片地方。贺新风背对着他,光着膀子坐在地板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干嘛……”
晏星纪快步走过去,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贺新风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块木板。
一块长约两米,宽约一米半,厚度足有五厘米的实木板。
表面平滑得不可思议,没有接缝,没有钉眼,甚至连木头的纹理都光滑完美且对称,就像是从某种科幻电影的模具里直接倒出来的一样。
晏星纪愣在原地,他清楚地记得他们家里根本没有这么大的木板,否则他还用发愁吗?
“这是哪来的?”
听到晏星纪的声音,贺新风转过头。
琥珀色的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过亮光,他看着晏星纪,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最后索性伸出手,从旁边抓起一把今天上午晏星纪拆出来的的碎木块和几根生锈的铁钉。
贺新风说:“刚弄的。”
接着,他将那把碎木块和铁钉按在了那块巨大木板的边缘。
那些碎木块就像是融化的黄油一样,开始与那块巨大的实木板融合。
生锈铁钉被无形的力量重塑,变成了几个坚固的金属卡扣,与木板结合在一起形成用来固定绳索的凹槽。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当贺新风再次松开手,原本的碎木头已经完美地成为了木筏边缘的一部分。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抬起头看向晏星纪,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甚至还有点邀功的意味。
“我看你一直想造船,这样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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