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通话 晏星纪 ...
-
晏星纪是被冻醒的。
厚实的羽绒被抵挡不住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阴冷水汽,他睁开眼,卧室里昏暗得像是傍晚,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半。
没有网络,左上角显示着刺眼的“无服务”。
雨声不仅没有停,反而比昨晚更加暴烈,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倒扣进海底。
旁边的床铺空着,贺新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他伸手摸了摸,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
这家伙未免也太勤快了。
晏星纪啧了一声,迅速套上昨晚放在床头的外套,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精神在几个小时的睡眠后恢复了一些,脑子里的那种钝痛感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急切的紧迫感。
他不知道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身上老中家的基因彻底觉醒了,如果换成平时,他肯定要抓着贺新风打上几个档的星露谷。
现在一想想,他开了超大mod地图的游戏估计以后再也玩不上了。
晏星纪叹了口气,踏入客厅,一眼就看到贺新风正蹲在地上。
男人正在把几箱矿泉水码放在门口,他换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胳膊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
听见脚步声,贺新风转过头:“醒了?我刚去厨房看了一眼,停水了。燃气倒是还有一点点底气,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这样一来估计全城都得瘫痪了。”
晏星纪走过去,直接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摇收音机。
这也是昨天从超市里拿出来的,一般都是老人用来听唱戏的,他抽出天线摇了几下充电把手,然后按下了开关。
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瞬间充斥了客厅,晏星纪耐心地转动调频旋钮,终于在无数个沙沙作响的空白频道中捕捉到了一丝人声。
“……受大范围强降雨影响,我市部分低洼地区已出现严重内涝。请广大市民尽量留在家中,避免外出……供电与通信部门正在全力抢修……各区已设立临时避难所……”
嘈杂的电流音里夹杂着背景里隐约的嘈杂声,尽管播音员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官方的镇定,但明显加快的语速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
晏星纪听了一会儿,直到信号再次被电音吞没,才关掉了收音机。
“听这意思,救援短时间内是到不了了。”
他走到阳台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铅灰色的天空像是一块发了霉的脏抹布,晏星纪往外看去,他们住在五楼,视野还算开阔,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原本还有些侥幸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小区楼下的花坛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浑浊发黄的积水漫过了单元门前的台阶,路边停着的几辆轿车大半个轮胎都泡在水里,水位目测已经没过了成年人的膝盖,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水面上漂浮着垃圾袋、折断的树枝和一些辨认不出形状的杂物。风卷着雨水斜打在窗玻璃上,带着铁锈味的泥土腥气即使隔着玻璃也能隐隐闻到。
“涨得挺快。”贺新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看了一眼外面的水面,眉头拧了起来,“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个两三天,一楼估计得全淹了。”
晏星纪盯着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死不了日子就得过。
这句话支持他走过了很久的路,小时候如此,现在也如此。
孤儿院的孩子能够长大都有一股韧劲,他不再去想外面的雨和楼的问题,转身看向贺新风。
“去厨房,停电后冰箱里的东西很快就会坏,趁现在燃气还没断,把能做的全做了。”
两人快步走进厨房,晏星纪拉开冰箱门,一股带着凉意的白气涌了出来。
冷冻室里还有他们前天去菜市场买的大包冻肉、两只冻鸡以及冷藏室里的一些绿叶菜、鸡蛋和没喝完的牛奶。
晏星纪挽起袖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外掏东西:“把肉全拿出来。青菜今天中午全炒了吃掉,放不住。鸡蛋煮熟,肉类……燃气不够炖肉的,把肉和鸡全剁了,用重盐腌起来,或者直接烤干做成肉干,能放得久一点。”
贺新风看着他这副立刻进入“抄家”状态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从刀架上抽出那把沉甸甸的斩骨刀。
“行,听你的。我来剁肉,你去翻翻外面还有什么能用的。”
“行,那你忙吧。”
“咔”地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厨房里格外清脆。
晏星纪蹿回客厅,背后贺新风手起刀落,开始哐哐切肉。
这么一听,还真有点平时做饭的样子。
晏星纪一边听着背景音乐,一边像仓鼠一样翻着东西,把家里剩下的日用物资全都搜罗进了一个纸箱里。
卫生纸塑料袋蜡烛棉签这种东西自不用说,针线纸盒乃至于捆扎剩下的束带他都留了下来,生怕之后有用。
等他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像梳子一样梳理了一遍,重新回到客厅时,贺新风已经把肉剁完,正用大量的盐和酱油在不锈钢盆里抓拌。
晏星纪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那个老旧的实木电视柜上,然后又看了看贺新风坐着的那张木头餐椅。
他又想起来一回事:“燃料不够。”
贺新风满手是盐,抬起头看他:“什么?”
晏星纪指了指外面:“卡式炉的气罐我们要留着应急。如果停电一直持续,冷的时候我们需要生火。而且如果我们以后要走就需要交通工具,木头是能浮起来的。”
他的目光飘了一下,有些心虚地商量:“新风,我们要是走了,这屋里的家具估计也用不上了。楼塌也有段时间呢……先拆了?”
“你认真的?”
贺新风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个陪伴了他们三四年的电视柜,又看了看自己坐着的椅子,平时要是有人敢动这个家里的东西,晏星纪绝对第一个急眼。
这套老破小是他们离开孤儿院后拼凑了所有的积蓄才租下来的,虽然破旧,但一点一滴都是他们自己布置的,现在却要亲手把它拆了。
现在却是对方说出了这样的话,他恍惚有种感觉,有些事情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行啊。”贺新风回过神,随手扯过一张厨房纸擦了擦手,“这玩意儿是实木的,烧起来耐用,做木筏浮力也凑合。你想先拆哪个?我去找锤子和撬棍。”
“还做木筏呢,你省省吧,就我们的体重一上去,都不知道要咋沉下去了。”
说到这个,晏星纪也头疼,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转移,索性先帮着对方找到了家里的工具箱。
贺新风就是维修工,家里自然不缺这东西,次卧里很快传来了沉闷的砸击声和木板断裂的刺耳嘎吱声。
贺新风干活从来不含糊,那张实木床在他手里估计撑不过半个小时。
晏星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没用的感伤,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生存问题上。
他转了一圈,把家里鱼缸的过滤器拆了,用大号塑料瓶和纱布、活性炭临时拼凑出简易漏斗过滤器,又拿了几个干净的空矿泉水瓶,推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狂风瞬间倒灌进来,夹杂着冰冷的雨点,像密集的碎石一样砸在晏星纪的脸上和身上,他被吹得眯起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外面的世界比隔着玻璃看时更加恐怖。
震耳欲聋的雨声吞没了一切,天地间拉起了一道道灰白色的水帘,能见度极低,远处的建筑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股奇怪的铁锈味在狂风中变得极其浓烈,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反胃的腥臭,像是大型动物腐烂的气息。
晏星纪顶着风走到阳台边缘,他没敢探出头,只是把一个大号塑料盆用绳子拴在防盗窗的栏杆上,确保它不会被风吹走,然后快速退回门内,只留了一条缝。
雨水很快就打在盆底,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仅仅过了几分钟,盆底就积了一层水。
晏星纪把盆拉回来,重新关紧玻璃门,隔绝了外面的狂暴。
他低头看向盆里的水,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盆里的雨水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煤灰一样的颗粒,随着水波微微晃动。那股刺鼻的铁锈味就是从这水里散发出来的。
晏星纪拿起简易过滤器,小心翼翼地把盆里的水倒进去。
黑色的水穿过纱布,流经活性炭,最后顺着瓶口滴落到底部的空矿泉水瓶里。
滴答,滴答。
过滤速度很慢。晏星纪就这样蹲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滴滴滤出的水。
他们不可能依靠矿泉水坐吃山空,总得找到新的产水的方法。在他的注视下。水变得清澈了一些,黑色的颗粒虽然没了,但水还是微微泛黄。
晏星纪索性打开炉子煮了一下,他等了十分钟,直到水沸腾后才把火关了。
哪怕多重加工,那股铁锈味依然像附骨之疽一样顽固地残留在水里,他等水温降下来后尝试着用舌尖沾了一点点,辛辣与苦涩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舌尖甚至泛起了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呸!”
晏星纪立刻把嘴里的水吐进垃圾桶,抽出纸巾用力擦拭舌头。
这水根本不能喝。即使经过了过滤和消毒,它依然一看就有毒。他有些愁眉苦脸,那这下怎么办?没有稳定的水源相当于死路一条啊。
“我这边好了。”
贺新风拎着羊角锤走出侧卧,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床板拆下来了,骨架也劈成了柴,我都堆在次卧墙角了,你在干嘛呢!”
他一边用手背擦汗,一边走到晏星纪身边,目光落在那半瓶微黄的水上。
“我想看看能不能净水,果然不能喝。这雨水有问题,过滤了又煮了却还是有股很重的金属味,而且会让舌头发麻。如果大量喝下去,我怀疑会中毒。”
贺新风愣了一下,原本轻松的神色也凝重起来:“那咱们买的那些纯净水能撑多久?”
晏星纪盘算了一下:“省着点喝,加上做饭,顶多两个星期。这还是在不洗澡、不洗衣服的极限状态下。”
贺新风想了想:“两个星期……那也够了,这雨总不能一口气下半个月吧?到时候水退了,国家肯定会发救灾物资的。”
晏星纪只是苦笑了一声,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叮铃铃——”
就在这时,寂静的客厅里,晏星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两人都愣住了。
晏星纪猛地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老院长。
“喂?院长!”
晏星纪立刻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左上角的信号格不知何时居然有了一格,虽然在不断闪烁。
老院长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静电杂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听起来十分疲惫。
“啊……嘶嘶……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没事,在家里,有吃的。您那边呢?孤儿院地势低,积水严不严重?孩子们都安全吗?”
“水……嘶嘶……已经进一楼了……嘶嘶……我们带着孩子们……搬到了二楼和三楼。你昨天让我囤的……嘶嘶……粮食,勉强够……嘶嘶……”
“院长,听我说!”
晏星纪急促地打断她,因为他看到信号格正在疯狂闪烁,随时可能断掉:“这雨水有毒!绝对不能让孩子们喝雨水!连碰都尽量别碰!如果停水了,一定要坚持喝储备的水,实在不行……”
“嘶嘶——滋滋滋——”
电话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杂音,晏星纪大喊:“院长?院长!喂?”
“嘟——嘟——嘟——”
通话断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