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原来，命中注定啊 上个晚自习 ...
-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灰蓝色的暮色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
教室里大半的灯已经关掉，只剩头顶一盏孤零零的灯管，昏昏沉沉地亮着。
白长达独自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那支用了很久的黑笔，摊开的练习本一片空白。
白天发生的事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旁人质疑的语气、躲闪避开的目光，像细密的网缠在他身上。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最后所有过错，全都落到了他头上。
教室里很静，其他同学大多已经去食堂或者暂时离开，空旷的空间把一点细微的声响放大。
他不敢有太大动作，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引来路过的老师或者同学，再被追问那些他无从辩解的事。
笔尖落在纸上，顿了许久，只洇出一小团墨点。
他盯着那团黑乎乎的印记，鼻尖发酸，却死死忍住眼泪。
在这里，委屈是不被理解的，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矫情，沉默才是唯一不用惹麻烦的方式。
他慢慢把笔搁在桌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尾。
窗外的风刮过香樟树梢，沙沙响一声，很快又归于寂静。
偌大的教室，只有他一个人，满心堵着无从诉说的委屈，一点点沉进漫上来的暮色里。
没过多久，陆续有同学回来，喧闹慢慢填满教室，细碎的翻书声、笔尖摩擦纸面的轻响，重新铺满这间规整的高三二班教室。
落日最后的余光斜斜落下来，落在崭新的课本上，平和又普通，是一所高中晚自习前最寻常的模样。
可白长达心底的不安，一点都没有散去。白天的委屈还堵在胸口，又掺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身侧的李文垂着头整理错题，侧脸冷淡安静，仿佛周遭所有起伏都和他无关。
白长达心里清楚——不对劲。
从他踏入这间教室开始，怪异感就无处不在。
那行过分整齐的秩序、永远准时到齐的学生、一成不变的作息，还有看向李文时，心底那股汹涌的、宿命一样的熟悉感。
记忆裹在白茫茫的雾里，细节全都空白。
但他的身体、心跳、潜意识，全都记得。
他们一定见过，还远远不止一面。
是跨过无数破碎幻境、无数次世界重置、无数次遗忘和重逢的羁绊。
白长达压下翻涌的心绪，装作平静低头看题，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的少年。
李文太稳了。
稳得根本不像一个普通高中生。像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一模一样的黄昏，看过无数次这间教室坠入黑暗，独自守过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永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周围的声响盖过去。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习题册上，像是自言自语，又特意说给身边的人听。
“原来忘记一个人，需要六年时间啊。”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
白长达心口猛地一闷。
心里那行钝重的酸意炸开，没有画面，没有回忆，只有深入骨头的怅然和遗憾。
六年，是谁的六年？
是谁遗忘了谁？
又是谁，困在六年的轮回里，一遍一遍等着？
想问的话堵在喉咙，最后还是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这个世界是假的，刚刚苏醒的意识在提醒他。
这里是搭建出来的幻境，有规则，有监视，有不能触碰的禁忌。
贸然表露异样，就是暴露自己。
白长达敛好所有情绪，保持沉默，把疑惑、悸动、不安，全部压回心底。
时间慢慢往前走。
夕阳彻底沉落，暮色吞没整栋教学楼，窗外从暖橙变成暗沉的灰黑。
当天光彻底熄灭的一瞬间。
整栋高三楼的气息骤然变了个样。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温度猛地往下掉，阴冷的寒意从地板缝隙、墙角阴影里悄悄渗出来，浸透四肢百骸。
方才还带着人间烟火的教室，一瞬间被死寂裹住。
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
“叮——”
清脆的余音消散的刹那。
教室里还在的人，所有人的写字声音都戛然而止。
那些翻书声、落笔声、轻轻的呼吸声，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死寂，绝对的死寂。
全班几十名学生维持着低头刷题的姿势，一动不动，僵硬得如同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人偶。
白长达背脊瞬间绷紧，手指攥紧笔杆，掌心发凉。
来了，副本，载入完成。
白长达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奇奇怪怪的副本了，但这一次有点猝不及防。
下一秒，原本干干净净的黑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猩红字迹。
血色浓稠潮湿，像还没有干透的血，一笔一画，工整冰冷，不容违抗。
【欢迎进入限定副本：永夜晚自习】
【本场副本规则共六条，请所有留校学生严格遵守】
【一、晚自习时段为21:00——22:30，在此期间，教室绝对禁止全员坐满，必须保持至少一个空位】
【二、禁止主动搭话、对视、回应最后一排的任何同学】
【三、禁止抬头看向窗外天台，无论你听到、看到什么】
【四、走廊奔跑者，将被强制带回教室，永远留夜】
【五、请勿相信身边同学的低语，它们会诱导你留下】
【六、22:30铃声结束前，找到正确出口，方可脱离晚自习】
这六条规则，字字带着陷阱。
这个副本不会立刻夺走性命。
它只会慢慢磨掉人的意志，引诱你主动放弃离开，心甘情愿，永远留在这里上晚自习。
白长达余光悄悄扫向最后一排。
昏暗的灯光里，后排座椅深处坐着几道模糊的黑影。
看不清样貌，只是垂着头，安安静静坐着。
白长达清晰地察觉到，那些东西，正在看他。
是那种黏腻、冰冷、一刻不挪开的视线，穿过昏暗的空气锁在他身上。
他立刻收回目光，牢牢记住第二条规则，不对视，不回应。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是后排，是身侧。
李文微微侧过头，平静地看向他，语气平淡，像一句普通的闲聊。
“害怕吗？”
白长达喉结滚动一下，抬眼对上他。
昏暗灯光下，李文眼底没有一丝慌乱。
他好像早就习惯了黑板上的血字，习惯这间死寂的教室，习惯这场循环往复的永夜幻境。
白长达沉默两秒，轻轻摇头，低声回答：
“还好。”
李文望着他，眼底藏着很深、读不透的隐忍。
“别怕。”
他声音很轻，轻的风都可以吹散 。
“你跟着规则走，别信幻觉，别太心软，你就能出去。”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历经无数次成败的笃定。
白长达心里一震。
他越来越确定。
李文什么都记得。
只有他，被幻境抹去记忆，一次次懵懂入局，一次次承受遗忘。
幻境的恶意，好像一直都只对准他一个人。
安静持续片刻。
死寂的教室里，飘起细碎空灵、层层叠叠的低语。
声音环绕在四周，温柔蛊惑，一遍一遍循环。
“Stay here forever.”
“留在这里。永远不要走。”
白长达瞬间警觉。
规则第五条——请勿相信身边同学的低语。
他绷紧神经，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深究，努力隔绝这蛊惑的声音。
可低语源源不断，从教室各个角落涌来，钻进耳朵，钻进脑海。
前排的人偶、过道阴影、窗外、头顶闪烁的灯管……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温柔地缠绕他的思绪。
心底有个声音悄悄引诱他：
就这样留下来也很好。
这里安稳，不用奔波，不用承受失去。
留下来，就不会再体会遗忘的痛苦。
白长达猛地回神，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不对，这份安稳是假的。
这里是牢笼。
留下来，就会被幻境吞噬，变成永远困在高三二班、没有自我的人偶。
他不能留下。
墙上时钟的指针缓缓跳动，冰冷无情地推着永夜往前走。
“21:09。”
距离可离开时间的铃声，还有一小时二十一分钟。
越往后，幻境的蛊惑会越来越强，规则会慢慢扭曲，禁忌也会失效。
白长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
他不能坐着等，他必须去找出口。
他慢慢起身，动作放得极轻，不敢打破教室这片死寂。
身侧的李文看着他站起来，眼底微动，没有阻拦，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裹着化不开的疲惫。
“你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白长达脚步一顿，错愕地转头：
“那你呢？”
李文没有起身，重新坐直，安静地靠回椅背上，目光轻轻扫过整间教室，扫过那些僵立的人偶。
“我走不掉了。”
白长达心口骤然一空，慌忙伸手想去拉他：
“一起走，规则我们都记住了，慢慢走，不会被抓住的！”
李文轻轻避开他的手，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要融进昏暗里。
“这个副本，总得有一个人留下来。”
教室必须有空位，规则第一条。
李文看着那空位，让他明白，这空位是献祭位。
白长达猛地反应过来，血液瞬间冻住。
原来那条他匆匆扫过的规则，藏着这样残酷的取舍。
李文早就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是要留下的那一个。
“别回头。”
李文的声音依旧平静。
“找到出口，出去。忘了这里。”
蛊惑的低语还在耳边盘旋，可白长达耳边只剩下李文的声音。
他攥紧拳头，喉咙发紧，鼻尖发酸，却不敢再耽搁。
他知道李文不会跟他走，他的选择早就定好了。
白长达咬着牙，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教室门口挪过去。
指尖碰到教室门把手的时候，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门轴干涩滞涩，发出类似骨头摩擦的声响。
“吱——”
门缝慢慢撑开。
门外是漫长昏暗的走廊，灯管忽明忽暗，整条楼道空空荡荡。
他踏出教室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李文重新低下头，恢复成和其他人偶一样的姿势，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再也没有抬眼。
他成了那个维持规则的空位，永远留在这场永夜晚自习里，循环往复，不会再离开。
教室里所有道视线，缓缓抬了起来。
人偶一样的同学们，全部望向门外他离去的背影。
无声注视，静静等候。
永夜晚自习，困住了李文。
而白长达，独自踏上寻找出口和教室那些同伴的路。
白长达走到前门，心里也有不确定的因素，要么死，要么其他的，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原来，命中注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