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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阴阳两界 师尊走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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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走后的头三日,沈瑶几乎没合过眼。
那枚黑玉简中的古阵,远比她初看时以为的要复杂百倍。阵纹有三层,最外层引天地灵气,中层通阴阳两界,核心处却是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篆文,弯弯绕绕,像是活的,在玉简中缓缓游动。
她将神识探入其中逐字辨认,花了整整一日一夜才将那篆文解出。上面写着八个字——同源共载,合则共生。
沈瑶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师尊临走时说的那句话:这是为师见过的最干净的私心。师尊当年替她收着这一线生机,留了千年,等的便是今日。所谓的天道、劫数、三界安危,说到底,不过是她想让陆川活着。
陆川那三日也没闲着。他每日天不亮便去泉眼旁练功,将魔元中的黑气引出来,绕着周身经脉走上几个大周天,再收回去。到第三日傍晚,他已能将黑气凝于掌心,化出一柄薄薄的暗色短刃。刃身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极淡的银光,那是沈瑶的仙力残留在魔元中的痕迹。
“像一把菜刀。”陆川端详着手掌中的黑刃,若有所思,“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切菜。”
沈瑶坐在树下翻看玉简,闻言头也不抬:“你切一个试试。”
陆川嘿嘿一笑,收了魔气,凑到她身边坐下,探头去看她手中的玉简。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看得他眼花,他看了两眼便放弃了,转而去看沈瑶的侧脸。
她这几日瘦了不少,下颌的线条比初见时更分明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是燃着什么东西。
“看够了没有?”沈瑶忽然开口。
陆川被抓包了也不窘,坦坦荡荡地说:“不够。”
沈瑶翻玉简的手顿了一下,耳尖微热。她别开脸,将玉简合上,站起身:“明日开始布阵。山后的那片谷地地势平坦,灵气交汇,是布阵的好地方。你今夜早些睡,明日会耗很多力气。”
陆川应了一声好,却没有动。
他坐在树下看着沈瑶走进屋里的背影,忽然开口:“沈瑶。”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个阵布完之后,我就会全都记起来了,对吧?”
沈瑶点了点头。
“那我记起来之后,”陆川仰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我对你的感情会变吗?”
沈瑶沉默了一会儿。千年前陆川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有爱,有恨,有被背叛的痛,也有无法割舍的执念。那些东西全部涌回来的时候,他会变成什么样,她也不敢确定。
“也许会。”她如实说。
陆川想了想,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站在台阶下便与她平视了。
“那你记着,”他说,“不管你看到的那个陆川是什么样的人,他心底最深的地方,一定还是想牵着你的手。”
沈瑶望着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坦荡,没有一丝阴霾。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微凉,落在他的颧骨上,顺着下颌的线条滑下来。陆川微微一僵,呼吸都轻了。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进屋,门扉合拢。
陆川站在门外,抬手摸了摸她方才碰过的地方,低声笑了一下。
第四日,两人去了后山那片谷地。
谷地三面环山,只有一道窄口通往外面,地形隐蔽,灵气却极充沛。沈瑶以谷地为底,绕着四周山壁布下外层阵纹。她每走一步便以仙力刻下一道符,走过一圈之后,整片谷地便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之中。
陆川站在谷地中央,按照她的吩咐,将魔元中的黑气引出,在地面上画出中层的纹路。他的笔锋极稳,那些纹路在他脚下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与沈瑶布下的外层阵纹交织在一起,黑白二色在交界处缓缓融合,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核心的篆文我来画。”沈瑶从袖中取出玉简,将神识浸入其中,引导那枚游动的篆文缓缓落在谷地最中央。
篆文一落,整座阵法猛地一震。黑白二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山谷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聚。
沈瑶的身子晃了晃。她布外层阵已经耗了大半仙力,如今又引篆文入阵,几乎到了极限。可她咬紧了牙关,将最后一缕仙力注入阵眼。
“沈瑶!”陆川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就在这时,天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云层翻涌,雷声隐隐。沈瑶抬头望去,心头一沉。那云层的形态,她再熟悉不过了。
天道察觉了。
师尊替他们争来的七日,只过了四日便被发现了。
“来不及了。”沈瑶撑着陆川的手臂站直身子,声音急促,“阵还没成形,天道已经来了。若让它降下天劫,这一切都白费了。”
陆川抬头看着天上翻涌的雷云,忽然握紧了她的手。
“那就不等了。”他说。
沈瑶转头看他:“什么?”
“核心的篆文,我来画。”陆川看着她的眼睛,极快地说,“我的魔元里有你的仙力,我体内两种力量都有。我画那枚篆文,比你快。”
沈瑶瞳孔微缩。他说得对。她方才居然没想到,陆川体内本就有她留的一线生机,仙力与魔元共存。他才是最适合画那枚篆文的人。
可那枚篆文一旦画成,阵法便会启动。魔元归位,记忆涌回,一切便再无回头路。
“陆川。”她握紧了他的手。
陆川低头看着她,咧嘴一笑。雷云在他头顶翻涌,闪电照亮了他年轻的面庞。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坦荡得像是要去镇上赶一场集。
“你等我。”他说。
他松开她的手,走向阵眼。每走一步,脚下的黑白纹路便亮一分。走到篆文落处时,他闭上眼,将魔元中全部的力量引了出来。
黑气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巨大的暗色光柱。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入云霄,将那片翻涌的雷云生生劈开了一道缝隙。黑白二色的光芒在光柱中交织旋转,最终凝成一枚巨大的篆文,悬在谷地上空。
篆文缓缓落下,嵌入阵眼。
整座山谷猛地一震。
陆川的身子被光柱托起,悬浮在半空。他的头发散开,衣袍猎猎作响,周身黑白二气疯狂翻涌。沈瑶仰头望着他,看见那些被封印千年的记忆如同洪流般灌回他的识海。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那双眼睛时而清明时而漆黑,无数情绪从他脸上掠过。孤寂、愤怒、悲伤、怨恨,还有爱。铺天盖地的、灼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爱。
沈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她看见陆川睁开眼。
那双眼睛,一半是深渊,一半是霜雪。是属于魔主陆川的、属于凡人陆川的、属于全部的他。
他低头看着她。
沈瑶屏住了呼吸。
陆川落在她面前,双脚落地时扬起了满地尘埃。他站在她一步之外,周身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那双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千年前的爱恨翻涌,也有属于那个砍柴少年的坦荡。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瑶没有退。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极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沙哑,是千年前沧溟深渊之上的那个人,也是千年前桃林中的那个人。
“沈瑶,”他在她耳边说,“我想了你一千年。”
沈瑶的泪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无声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