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巴别塔》微楼谷

3、骗子 “

　　“那我们走啦——干爹再见——”小白被两人一边一只手地牵着，连跑带跳气喘吁吁，一步三回头地大喊。

　　边奇表面和气地应下来，背后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90％契合度的信息素压迫不是开玩笑的。

　　孔凌站在他身后，边奇更感觉到这道视线自始至终都黏附在他身上，没有离开过。

　　离开时衡雾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手指轻点腺体，示意注意点。

　　衡雾这人做朋友，有一点很好的是他从不过问他人之事。就像此刻他根本不知道边奇和孔凌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永远点到即止，不会追问。

　　三人走远后，边奇转身，冷眼盯着同样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的孔凌。

　　原来他有时间陪伴朋友，但是没有时间陪伴爱人。朝夕相处的情义在他眼中则是不需要任何维护的廉价品。

　　比头痛以及腺体痛迟来的是心脏一次次的紧缩，边奇僵直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杀死眼前这个Alpha的勇气与决心荡然无存，心脏狂跳，压迫信息素的感觉历历在目，他本能地想逃走，像小鹿逃脱猛虎的利齿，只有那样才能存活下来。

　　可是……孔凌的眼睛实在美丽……他的气味实在好闻……

　　望着眼前抖若筛糠的Omega，孔凌难得挑眉，原来五成的压迫信息素就能把原本嚣张跋扈的妻子折磨成这副模样，看来一直以来是自己太心善了，烧家出逃，妄想消除标记的事都没有跟他计较。

　　这些日后都会一步步清算的。

　　“奇奇，过来。”孔凌沉声命令。

　　他的Omega比旁人矫健灵活，初识只觉得新鲜出挑，魅力十足，可惜总是蹬鼻子上脸，难以激起半分怜爱之情。而现在这样，孔凌心情甚是美好。

　　边奇愣在原地迈不出脚步，他便又厉声重申，小O这才战战兢兢挪至身前。

　　孔凌替他拂去因过度惊恐而溢出的眼泪，低下头轻轻环住他纤细的腰肢，轻声道：“还要杀我吗？”

　　边奇在孔凌的怀里拼命摇头：“不要……抱紧一点……大哥，再抱紧一点……”

　　如他所愿，满是鸢尾根味道的安抚信息素像面糊一样淋满边奇全身，紧紧裹住给满安全感却又窒息不已。

　　Alpha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灰色盒子，上面印着一家百年奢侈品的logo。边奇怔怔接过巴掌大小的盒子，小心地瞧了一眼孔凌，得到对方的允许后才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枚做工精美的戒指。

　　主石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黑欧泊，通体深黑，转动时爆发出蓝绿红的变彩。边奇珍惜地捧着它，不可置信地看着孔凌：“给我的？”沉寂的双眼竟闪烁出许久不见的微光。

　　“还能给谁？”孔凌不耐烦地拉过他的左手，戴在白皙修长的无名指上。

　　戒指是他前阵子在拍卖会上看见的，见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戴在他的Omega的手上一定会好看，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边奇无措地盯着在太阳底下流光溢彩的戒指，他已经两年没有收到过礼物，抑制不住喜悦，细细抚摸黑欧泊光洁的表面。

　　他现在全身上下除了左手无名指，无一处带有饰品。因为他很不喜欢，再轻巧的饰品垂坠在身上都觉得是沾了跳蚤，不适又多余。

　　但是孔凌喜欢，孔凌热衷于打扮自己的妻子，总是兴致冲冲买来一堆或繁复或简约，或复古或超前的项链手环脚链耳坠，纡尊降贵地祈求边奇戴上。边奇享受被追捧被人求的感觉，常常在提出一番无理的要求后，勉为其难地戴上美美的饰品，穿上美美的衣服，颔首同意孔凌给他拍美美的照片。

　　就算不喜欢不舒服，因为是孔凌，所以也能忍受。

　　现在那些饰品在庄园的灰烬里不知所踪。

　　边奇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孔凌，他不确定现在的大哥还会不会为自己骄纵的嫌弃让步。宝石很漂亮，也足够贵重，但永远不是他喜欢的礼物。

　　不过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孔凌愿意送些东西给他了，证明他还是被爱着的，被记着的。

　　“谢谢。”他低低地回应，脑袋抵在大哥胸口，重新抱住他，嘴角噙起一丝满足的微笑。

　　他是疯了吧，为什么想要杀掉孔凌，为什么觉得自己有本事杀掉孔凌，耳鬓厮磨十几年，他明明这辈子都离不开他的大哥啊。

　　好久没有感受到如此温柔的拥抱了，他想在大哥怀里痛哭一场，又怕弄脏他的西装，只能深深埋着头，不敢出声，贪婪吮吸来自孔凌的，令他日思夜想的味道。

　　只要能维持现状，那小三的存在也不是不可以……

　　“你说什么？”孔凌的声音瞬间冷下来，收束所有安抚信息素，暴力推远了粘附在他身上的边奇。

　　边奇心口受击，茫然地后退两步，这才反应过来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我……”

　　话留在嘴中还没有说出口，孔凌便揪起边奇的衣领，狠狠向后砸去。

　　“咚。”

　　后脑勺重重砸在床垫上，边奇浑身发软，双手被紧紧锁住，哽咽着求饶：“大哥，我好痛……”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嗯？奇奇，只有你一个，没有别人。”

　　孔凌的利齿深深刺入未愈的腺体，鸢尾根的小小标记似乎变大加深了。

　　腺体难以承受如此猛烈的痛击，衡雾贴的纱布早不知道去了哪里，伤口直接被粗暴地贴在床单上，不一会便被磨出崭新的血肉，没有精力释放出任何信息素。

　　他是想要大哥的偏爱，但更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亲吻，一个拥抱，一个简单又饱含爱意的微笑。

　　只是想回到从前幸福的生活。

　　但他无法反抗，鸢尾根清冷苦涩的气味令他痴迷不已，宛若致命的诱惑，他渐渐放下了戒备，脑中只留下那个疼他的，爱他的大哥。

　　沙漠里走向死亡的旅人总是会义无反顾地爬向前方的小水潭，即便深知那不过是海市蜃楼。

　　边奇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孔凌的脸，不让眼泪流下来。上方的声音愈发朦胧，近乎溃败的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些陌生的片段。

　　“这几天好好待在家里，哪都不要去。等我这阵忙完我们就去圣卢西亚度假。”孔凌捏住边奇的下巴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提刀刺向边奇的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慢慢与孔凌冰冷无情的冷峻锋利的面庞重叠，边奇已经痛得神智不清，睁开眼竟看见孔凌一刀刀扎向自己。

　　“别过来！”他崩溃大喊，抬腿蓄力猛地顶向孔凌腹部。

　　孔凌正沉浸在迷离梦幻之中，毫无防备挨了一击。没想到身下这具像棉花娃娃一样软绵的身体还有力气爆发出如此惊人的一击。他闷哼一声，从床上摔到地上，这一顶力度之大，位置精准，直击脾脏。

　　待按着肚子缓过神来，看见□□的Omega攥紧被子遮住身体，楚楚可怜地蜷缩在床角，强忍着泪水，满眼恐惧地瞪着他。

　　仿佛那个下死手踢他的人不是小Omega，是他自己跌下去的。

　　“大哥……”沉默片刻，边奇呜咽着试探。

　　“不愧是你。”被忤逆的Alpha极度不爽地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兴致，他站起身，扔垃圾一样将外套随手套在了边奇头上，边奇眼前一片黑暗，紧张地维持着张嘴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很快，他听见大门重重摔上的声音。

　　一场梦随着大门紧闭，结束了。

　　边奇缓缓揭下外套，大口喘着气，堪堪回过神，团起衣服搂在胸前，大衣尚有残存的鸢尾根的气味。

　　这就是孔凌，对Omega弃之如敝履的Alpha，即使是夫妻关系，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清醒过来后，边奇强忍住鸢尾根的诱惑，将大衣丢到了一旁。

　　如果不是90%的腺体匹配度，他还会爱上孔凌吗？

　　孔凌，你就仗着我爱你吧，等这点爱消散殆尽，我必要你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但是，但是，那可大哥啊……

　　他靠在床头，仰头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在这种空茫里呆久了，人也就一点点瓦解，分崩离析了。

　　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很长时间，直到头痛稍有缓解，才僵硬地拿起手机，玩一玩转移注意力。

　　衡雾的头像上有个红点，点开一看，是白天发的发布会人员名单。

　　他换了个姿势，躺下缩在被子里，一只手搁置在外面拿手机，滑动名单。衡雾说得对，名单上的人，他们的研究领域大多与归源公司挂钩，有几个眼熟的，在业界确实大名鼎鼎。

　　滑到最下面，他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名字——相遥世。

　　真正吸引到他的是后面的一行小字简介：脑神经记忆障碍专家。

　　边奇翻了个身，手搭上自己的脑袋。

　　那不是梦。

　　他失忆了。

　　他绝对丢失了一段重要的记忆。

　　“大哥……你在骗我吗，都是骗我的，对吗……”

　　网页上搜索相遥世的名字，立刻弹出来一大堆光鲜亮丽的头衔，一些医学有关的专业名词边奇看都看不懂，只觉得高级。

　　但是没有照片，大概是长期在国外的研究所工作。或者长得鬼斧神工，影响市容。

　　不过幸好，看得出来这人是个海归，在此之前似乎和归源以及孔凌没有过多交集。

　　边奇将手机贴在心口，随后扶住墙，踉跄站起身，狠狠将残留着鸢尾根气味的大衣抛出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