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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幽灵病人 空洞的脚步 ...

  •   空洞的脚步声踩碎输液室的死寂。

      没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实感,只有一种轻飘飘、近乎悬浮的滞响,从空旷过道一步步逼近。两道灰蒙蒙的人影停在长椅前方,躯干僵直挺立,整张脸面平整空白,没有眼、鼻、口,像被人硬生生抹平了所有五官。

      可所有人都清晰地知道——它们在看。
      盯着那两个药液耗尽、彻底失去规则庇护的幸存者。

      一旁的中年男人慌不择路伸手去抓椅下备用输液袋,指尖刚触碰到塑料
      江逾白声音压得极低:“别动。”

      “过期空袋一旦脱离悬挂状态,会触发二次锁定。你现在换,死得更快。”
      他太懂这种极致恐慌下的人性破绽。人在绝境里最容易自作聪明,而无限流副本的规则,专杀自作聪明。

      中年男人动作一僵,掌心冷汗瞬间浸透包装袋。
      下一秒,两个“幽灵病人”同时微微俯身。

      原本死寂的输液管突然剧烈震颤,管内泛黄浊液疯狂冒泡,黑色絮状物翻滚、凝聚,像有活物在里面蠕动。那两名未及时换液的玩家身上,连接的输液针头开始反向回血——不是鲜红的人血,是灰黑色、带着腐臭的浑浊液体,顺着针管倒灌回输液袋。

      “它在抽他们的生气。”沈砚眸光冷沉,指尖捏着自己早已调整好的备用输液袋,目光扫过全场,语速极稳,“空袋不是终点,空袋是诱饵。让你以为还有补救机会,拖延到彻底被寄生。”

      他方才短短几分钟里,已经看完了所有输液袋的液体流变规律。
      明面规则是按时换液、不许回头、带管保命,但沈砚看懂了这套规则下的猎杀逻辑。

      “幽灵病人”不会在药液刚空的瞬间杀人,它会给人十秒的侥幸期,让人挣扎、慌乱、动手补救。越是挣扎,精神波动越是剧烈,越容易被怨念锁定。所谓十秒倒计时,从来不是杀戮时限,是同化时限。

      “救、救命!你们能不能救救我们!”最边上的年轻男人崩溃嘶吼,拼命往侧边空位挪,想要靠近沈砚和江逾白,“你们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对不对!带我出去!我不想死!”

      他一动,身上的灰黑倒流液体瞬间绷紧。

      “幽灵病人”空白的脸面微微偏转,躯体诡异地弯折九十度,僵硬的手臂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朝着那名玩家的头顶压落。
      风声骤然变冷。

      这一刻,剩余所有幸存者彻底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这间输液室里的诡异,根本不是靠求饶、靠慌乱补救就能躲开的东西。

      江逾白眸光微沉,没有出手救人,也没有躲闪,只是轻声吐出一句判断:“救不了。他们已经踩进规则死线。”

      玩家迟疑的那几秒,精神已经被浊液侵染,生机被逐渐抽离,从闯关者变成了副本的待收割素材。此刻干预,不仅救不下人,还会让干预者承接怨念,平白搭上性命。

      沈砚没有反驳。
      他见过太多手术台上的无力回天。医者能救人,救不了违规作死、踏入死局的人。

      两秒后,那道落下的惨白手掌轻轻扣住玩家头顶。
      没有血腥爆裂的杀戮场面,却更让人头皮发麻。

      那名嘶吼求救的玩家身体骤然僵硬,瞳孔瞬间涣散,脸上的恐惧表情被硬生生抹平,五官一点点变得苍白、平整、空洞。短短一瞬,他身上鲜活的人气彻底消失,躯体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死寂。

      他不再是人。
      他变成了第四具“幽灵病人”。

      新的空洞人影缓缓站直躯体,动作僵硬地转过身,跟着另外三具人影一同巡场,无声游走在长椅之间。
      【玩家同化完毕。】
      【当前存活人数:五。】
      系统提示音冰冷响起,没有情绪,没有怜悯。

      原本九人的开局,短短三十几分钟,只剩五人。

      除了沈砚和江逾白,中年男人和贵妇人,还有一个缩在角落、全程不敢出声、死死抱紧自己的女人。她从头到尾不敢抬头、不敢乱动,靠着极致的怯懦和安分,硬生生苟活到现在。

      可此刻她早已濒临崩溃,泪水无声滑落,牙齿不停打颤,身体抖得几乎坐不稳长椅。
      四具空洞人影在场内缓慢巡弋,惨白空洞的脸面逐一扫过每一个座位,阴影覆盖之处,灯光都会随之暗淡半分。
      输液室彻底沦为囚笼。

      江逾白平视前方,脊背挺直,语气极轻地对身侧沈砚开口:“它在择优同化。恐慌、躁动、情绪波动大的人,优先被锁定。”

      精神扰动,是这座副本的第二套猎杀体系。
      明规则杀违规者,暗规则杀心神失守者。

      沈砚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抵在自己输液管的滤嘴位置,动作稳得如同在精密手术台上操作器械:“所以你刚刚不让他们乱动,不是单纯避规,是稳住精神波动,降低怨念吸引力。”

      “是。”江逾白应声,“这间病房的怨灵,执念不是杀戮,是孤独。”

      “它当年孤身一人输液至死,无人陪伴,无人应答。所以它会不断制造噪音、制造呼唤,引诱人类回应、回头、交谈。越是慌乱挣扎,越是情绪外放,越像当年无助的它。”
      这是心理能力者的绝对优势。

      别人在猜规则、赌运气,江逾白在读怨灵的底层执念。
      沈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他擅长从物理层面、病灶层面破局,拆解诡异的躯体、陷阱、物质破绽。
      而江逾白擅长从精神层面、执念根源破局,看透诡异的欲望、恐惧、行为逻辑。

      两人的能力,完美互补。
      “那它为什么同化人,不直接杀人?”沈砚问出关键疑点。

      江逾白沉默片刻,轻声作答:“因为它太孤独了。它想要同伴,想要有人陪它永远困在这里。”
      一句话,让整片输液室的阴冷诡异瞬间变得刺骨悲凉。

      灯光再次疯狂频闪,明暗交替间,四具“幽灵病人”的巡场速度明显加快,漂浮的脚步声愈发密集,逼近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全场。
      角落里的女人终于撑不住了。

      她压抑太久,恐惧积攒到了临界点,大脑彻底过载,泪水模糊视线,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极度的恐慌让她下意识想要抬头张望,想要看看那些空洞人影走到了哪里。

      “别抬头。”江逾白立刻低喝,“闭眼,调息,放空思绪,不要产生任何恐惧念头。”
      他的声音带着极强的心理安抚性,温柔却有力,精准压制人心底的慌乱。

      女人猛地闭眼,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行逼迫自己冷静。
      短暂几秒,她濒临暴走的精神波动被强行压平,周身的阴冷锁定感微微褪去。
      空洞人影在她身侧缓缓驻足,停顿三秒,最终缓缓挪开。
      躲过一劫。

      女人大口喘气,浑身虚脱,几乎瘫倒在长椅上,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江逾白没有松懈,转头看向沈砚:“现在存活五人,“幽灵病人”四具,巡场频率在持续加快。按照之前的规律,大概率会每隔二十到三十分钟刷新一轮身后低语,下一轮低语很可能会叠加幻听,更容易让人失控应答。”

      “我们必须在全员精神崩溃前,找到真正的通关方式。”

      明面上的通关条件是撑到凌晨四点。
      但两人都清楚,这是虚假通关条件。

      单纯硬撑,只会撑到全员被同化,没有人能活到天亮。
      沈砚抬眼,目光扫过整片输液室,林立的输液架、泛黄的墙面、积灰的操作台、紧闭的处置室铁门,所有细节尽数收入眼底。
      “常规通关是死路。”他语气笃定,冷静拆解,“副本设置同化机制,就说明本层真正的解法,不是苟活,是了结执念。”

      江逾白点头附和:“没错。但执念载体我们还没找到。”
      怨灵的遗憾是什么?

      当年无人陪伴、孤独离世。

      可仅仅陪伴,不足以形成这么强烈、经年不散的怨念,更不足以构筑一整个副本。
      它一定还有更深、更具体的遗憾。

      沈砚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刚刚过滤完毕的输液袋。
      经过他精细处理,袋中浑浊絮状物被尽数剥离,原本发黑发灰的诡异药液,终于透出一丝稀薄的透明质感,挥发的致幻雾气大幅减弱,精神侵染的副作用几乎消失。
      这是只有他能做到的事。

      顶级外科医生对□□、药液、杂质的极致把控,在这座医院诡域里,成了独一无二的破局能力。
      “你看这个。”沈砚将输液袋微微举起,避开灯光直射,让江逾白看清液体底层,“正常人体输液,不会出现组织絮状沉淀。这不是药液变质,这是人体溶解残余组织。”

      江逾白瞳孔微不可察一缩。

      “这间输液室,以前死过人,不止一个。”沈砚语气平淡,字字冰冷,“病患输液途中突发急症,无人发现、无人抢救,默默死在座位上。身体组织异化残留,融进药液里,常年累积,形成现在的浊液。”
      “所以怨灵的执念,不只是孤独。”

      江逾白顺着他的思路瞬间贯通全部逻辑,轻声接话:“是被忽视的死亡。”
      “它死在这里,没人看见,没人在意,连自己的死亡都无人证实,像从未存在过。所以她一遍遍地找人、求人回头、求人看她一眼、求人回应她。”

      两人短短两句对话,彻底扒开了第一层副本的核心真相。
      就在这时,整片输液室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
      没有半点光源,伸手不见五指,刺骨黑暗瞬间吞噬所有视野。
      彻底漆黑。

      下一秒,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低语声,从所有人身后轰然炸开。
      不再是单一女人的呢喃,而是无数细碎、重叠、男女老少混杂的声音,贴着耳边缠绕、盘旋、渗透。
      “看看我……”
      “我的药呢……”
      “有人吗……陪陪我……”
      幻听叠加,精神压迫瞬间拉满。
      这是第二轮耳语,比第一轮凶险十倍不止。

      角落里的女人瞬间捂住耳朵,痛苦地闷哼一声,脑袋剧烈胀痛,神智开始恍惚,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转头回望。
      她的意志已经撑到极限。

      只要回头一瞬,即刻抹杀或同化。

      “稳住!”江逾白声音陡然清亮,穿透层层嘈杂幻听,精准落进女人耳中,“不要听声音,盯住你面前的输液刻度,只看数字,只呼吸,不要思考!”

      女人浑身颤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把转头的欲望压了回去,眼球死死盯着身前的输液袋刻度,不敢偏移分毫。
      黑暗中,四道空洞脚步声骤然提速,快速朝着几人合围而来。
      气氛紧绷到极致,杀机近在咫尺。

      沈砚在黑暗中眸光依旧锐利,冷静开口,语速极稳:“这样下去撑不住。下一轮低语会直接撕碎普通人的精神。”
      他抬眼望向漆黑的前方,锁定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处置室铁门。

      “真正的线索,在里面。”

      江逾白瞬间会意:“你要离开座位?”

      明规则隐含:佩戴输液管、不可擅自脱离状态。离开座位、走动移位,极大概率触发未知死规。

      “不走,全员死。”沈砚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守规矩是苟活,破规矩才是通关。”
      他一生最不信的,就是被人定死的规则。

      三年前手术室的冤案,就是一套人为捏造的“既定规则”,硬生生将他的人生碾碎。如今诡域的规则牢笼,他照样要亲手撕碎。
      江逾白沉默半秒,轻声笃定:“好。”
      “我帮你锁定身后所有异响、拦截精神蛊惑,你去开门找线索。”

      无需多余商议,绝境之中,两人已然有了默契。

      沈砚抬手,稳稳捏住自己的输液管,指尖精准卡在针管衔接处,以极其精妙的手法,微调输液流速、平衡管内压强。
      他要在离开座位、移动身体的同时,保证输液状态不中断、不脱落,完美规避明面上的死亡规则。

      下一秒,他迅速起身。

      冰冷黑暗的输液室里,挺拔冷戾的身影缓缓迈步,穿过林立的枯骨般输液架,朝着漆黑的处置室大门,稳步走去。
      四具“幽灵病人”瞬间被异动吸引,齐刷刷转头,空白的脸面对准沈砚移动的方向,僵硬躯体骤然提速,无声围杀而来。
      黑暗噬人,诡影合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幽灵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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