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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午夜输液室 【欢迎进入 ...

  •   消毒水的味道是先于意识回笼的。
      刺骨、冰冷、带着一股腐烂潮湿的腥气,粗暴地砸进鼻腔,将沈砚从无边的黑暗里拽了出来,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他出租屋惨白的天花板,也不是三年前那间让他身败名裂的手术室,而是一排老旧泛黄的白色灯管。灯管嵌在斑驳的吊顶里,外壳布满细密的裂纹,电流不稳,灯光以极快的频率明暗频闪,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耳边一片死寂。

      没有城市的车流声,没有深夜的风声,甚至没有人类正常的呼吸声。整片世界安静得诡异,只剩下一种极轻、极细碎的液体滴落声,一下,又一下,精准敲打在人的神经上。
      嗒。嗒。嗒。
      沈砚瞳孔微缩,瞬间清醒。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保持着靠坐长椅的姿势,指尖下意识抚过身侧冰冷的塑料椅面。触感冰凉刺骨,带着经年累月的潮湿黏腻,绝非现实世界崭新的家具质感。
      下一秒,一段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欢迎进入第一层楼:午夜输液室。】
      【副本难度:普通。】
      【存活时限:四小时(00:00——04:00)。】
      【副本规则已同步植入意识,请闯关者自行恪守,违规即抹杀。】
      【当前存活人数:九】

      声音落下的瞬间,沈砚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三条清晰的规则,字字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制力。
      第一,午夜零点至凌晨四点,闯关者必须全程佩戴输液管,不可擅自摘下,脱离输液状态超过三秒即刻死亡。
      第二,个人输液袋药液耗尽前必须及时更换,药液空竭后滞留十秒,将被「护士长」锁定缠杀。
      第三,全程禁止回应身后的任何呼唤,无论声音熟悉与否、凄厉与否,回头、应答,皆触发必死规则。
      三条规则,简单直白,却每一条都藏着致命陷阱。

      沈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楼」的传说。

      自从三年前那场人为栽赃的医疗事故后,他被吊销外科医师执照,从风光无限的天才主刀医生,沦为人人唾弃的庸医。人们的喧嚣谩骂、无端恶意,日复一日消磨着他的生机,他的命数早已形同枯灯,是最容易被诡异缝隙盯上的濒死之人。
      他早有预感,自己迟早会被卷入那传闻中以执念为饵、以生死为赌的十三层楼。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沈砚缓缓抬眼,扫视四周。

      这里是一间普通的门诊输液室。空间宽敞压抑,一排排蓝色塑料长椅整齐排列,座椅边角磨损发白,金属椅架上锈迹斑斑。无数银色输液架林立在空地间,如同沉默伫立的枯骨,在频闪的灯光下投射出扭曲拉长的黑影。
      每一个输液架上,都悬挂着一只半透明的输液袋。

      袋中并非现实中清澈透明的药液,而是浑浊泛黄的液体,悬浮着细碎的黑色絮状物,随着室内莫名流动的阴风轻轻晃动,看着污秽又诡异。
      场内除了他,还有八个人。

      都是陌生面孔,穿着各异,脸上无一例外写满了惊恐与慌乱。有人瑟瑟发抖蜷缩在长椅上,有人死死攥着衣角四处张望,还有人低声啜泣,试图安抚濒临崩溃的自己。显然,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和他一样的新手闯关者,对【楼】的凶险一无所知。
      灯光又是剧烈一闪。

      「噗——」
      头顶灯管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室内光线骤然黯淡一瞬,浓稠的寒意顺着地面蔓延而上,浸透人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清朗、极具安抚性的男声,在不远处轻轻响起,压着极低的音量,不疾不徐:「别慌,先别动,所有人保持原位,不要转头,不要随意触碰身边的输液设备。」

      沈砚循声侧目。
      斜前方三米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灯光明暗交替间,能依晰看见他温润干净的眉眼,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气质温和通透,看着就让人卸下心防。

      在满场慌乱狼狈的闯关者里,他太过镇定,镇定得近乎格格不入。
      在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诡异场景、冰冷规则吓得心神大乱时,只有他第一时间稳住心神、观察环境,甚至有余力出声提醒众人规避风险。

      江逾白似乎察觉到了侧方的目光,微微偏过头,视线精准落在沈砚身上。
      四目相对。

      沈砚的眼神极冷,瞳色偏淡,像覆着一层亘古不化的薄冰,疏离、锐利、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那是常年身处黑暗、看透人性恶意后沉淀出的冷戾与戒备。
      而江逾白的目光恰好相反。温和、平静,没有丝毫畏惧,没有多余的好奇,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与沉稳,看似柔软,实则底线极强、心智坚韧。

      短暂的对视,两人心理都有了一个共识——对方不是普通人。

      「大家看自己手边的输液架。」江逾白收回目光,继续低声提醒众人,声音平稳,抚平了一些人的恐慌,「每个人对应专属位置,椅边有模糊编号,绑定个人输液袋,私自更换位置、触碰他人输液设备,有可能会触发隐藏规则。」

      有人颤抖着低头看去,果然在长椅边缘摸到了磨损的刻痕数字,与面前的输液袋编号完全对应。
      就在众人心神稍定的瞬间,一阵轻飘飘、空洞无比的女人低语声,骤然在众人身后响起。

      那声音很近,仿佛就贴在耳边,气息阴冷潮湿,带着腐朽的死寂:「你看到我的药了吗?帮我找一下我的药……」
      规则第三条的死亡红线,骤然悬顶。

      全场瞬间死寂,连最重的呼吸声都骤然掐断。所有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头皮发麻,僵硬地保持着面朝前方的姿势,不敢有分毫异动。
      身后的低语声不断盘旋、缠绕,忽远忽近,反复呢喃着相同的字句,像鬼魅的缠扰:「我的药不见了……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心理素质极差,本就濒临崩溃,被这阴冷的耳语彻底击溃心理防线。她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瞬间砸落,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回头求证声音来源。
      「别回头!」江逾白语速极快地低喝提醒。

      沈砚的眼神也骤然一沉,指尖微扣,已然做好了出手阻拦的准备。
      但晚了一瞬,女孩的肩膀先转了半寸,仅仅只是一个微小的转头动作,下一秒,她身后的空气骤然扭曲、塌陷。
      一只苍白干瘪、布满青灰死纹的手,从虚空缝隙中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女孩的脖颈。那只手冰凉刺骨,力道大得惊人,指节深深掐进皮肉,瞬间锁死了她所有的呼吸。

      女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血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空,短短三秒,鲜活的人彻底失去生机,瘫软在地,化为一具干瘪暗沉的躯壳。
      无声死亡。

      倒地的瞬间,尸体便随着频闪的灯光缓缓淡化、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在这间输液室里。
      【闯关者违规,触发规则抹杀。当前存活人数:八。】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落下,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没有商量,没有缓冲,没有容错。【楼】的规则,是绝对的铁律,触碰即死。
      剩余的八名普通闯关者彻底吓破了胆,浑身抖如筛糠,死死低着头,不敢再听、再看,大家都陷入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

      沈砚视线落回前方林立的输液架上,神色恢复了平静。
      他见过无数生死离别,见过手术台上的无力回天,见过人性最丑陋的阴暗,方才的惨烈抹杀,仅仅只让他动摇了片刻心神。他现在唯一做的,是借着方才的死亡场景,默默验证规则的绝对性,将所有风险牢牢记在心里。

      良久,身后的低语声渐渐褪去,阴冷的压迫感稍稍缓解。
      江逾白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色,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无波,却带着极强的安定力量:「大家不要紧张,只要牢记规则,暂时就是安全的,现在是23:55,我们还有4小时零5分的时间可以从这里出去」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捏住自己面前的输液管,动作轻柔却精准,没有半分慌乱。

      死亡刚刚就在眼前发生,众人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陨落,饶是年近四十的男人也不由慌张了起来,双十合十朝着江逾白的方向连连求道「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还有个女儿,我的...」

      江逾白抬起头来,正想开口,就被沈砚轻笑一声打断了「这里没有人想死,与其求助一个陌生人,不如想一下现在能做什么吧,毕竟,生死关头人心隔肚皮啊」

      这话一落,大家不由又开始惴惴不安起来,江逾白盯了沈砚一眼没再开口。
      所有人的座椅前方,都自动垂落着一根细长的透明输液管,管口悬浮在半空,等待接入人体。按照规则,他们必须全程佩戴,维系输液状态,否则同样难逃一死。

      其余人颤抖着手,慌乱将针头扎入手臂,只求尽快遵守规则保命,动作仓促混乱,有人甚至扎偏位置,刺破血管,疼得面色惨白也不敢松手。
      唯独沈砚依旧端坐未动。
      他盯着面前浑浊泛黄的药液,目光锐利如刀,像是在观察一场精密的手术。

      作为曾经的顶级外科主刀医生,他对药液、器械、人体病灶的敏感度,远超常人百倍。
      这袋药液绝对有问题。

      不仅仅是外观浑浊、含絮状杂质这么简单,药液表层漂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接触空气后缓慢挥发,吸入微量便会让人头脑昏沉、心神涣散,逐渐丧失判断力。这很可能是副本的隐性陷阱,通常来说规则未曾提及并不代表就安全,考验的就是闯关者的本能反应和求生能力。一旦心神失守、判断力下降,后续极容易在恐慌中触发隐藏规则丧命。

      「你不扎吗?」江逾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低低的,带着一丝试探。

      他早就注意到了沈砚的异常。全场所有人都在急于遵守规则保命,只有这个人冷眼观察着一切。

      沈砚淡淡开口,声线清冷低沉,带着独有的锐利:「药液有致幻成分,常规佩戴会慢慢失智,撑不到天亮。」

      短短一句话,让周围刚扎入血管的人惊慌起来,有人立刻拔掉了针头,江逾白还来不及阻止,就见刚刚拔掉枕头的人迅速干瘪了下去,眼看着刚刚还坐在旁边的的人身体水分一点点流水,慢慢变成了一具皮贴骨的干尸,正准备将手里枕头拔下的年轻男人吓得将针头推了一下扎得更深了,但是此刻他已经顾不上疼痛了。

      系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闯关者违规,触发规则抹杀。当前存活人数:七。】

      接连死去了两个同类,此刻剩下的人精神也有些崩溃了,刚刚还在哭求的中年男人此刻瞪着猩红的眼睛恨恨地看着沈砚和江逾白两人
      「你知道刚刚不早说,刚刚我问他呢?你冒出来打断,现在人都被你们害死了,你们两个不会是一伙儿的吧」

      江逾白:?
      沈砚:?

      这时,一旁的年轻男人也忍不住了,他看了眼鲜血直流的手臂,也跟着骂了起来「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的,谁知道这个鬼地方是怎么来的,大家都紧张得不行,就你们鬼鬼祟祟的,该不会你们是NPC吧」,男人说着说着倒是自己冒了一身冷汗。

      见他这样,沈砚倒是没了打趣的心思,他木着脸冲那两人咧嘴一笑,倒是把那两人吓得连连转过了头,江逾白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也没再开口安抚众人了。

      从一开始就低着头不发一言的贵妇人倒是开口说了句公道话「大家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些慌张是正常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能够团结起来」

      江逾白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我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雾气、药液的挥发物,会持续干扰人的精神状态,放大恐惧、催生幻觉」

      沈砚抬眼,看向江逾白,目光短暂交汇:「你有办法扛住精神干扰?」

      「可以短暂免疫低级精神蛊惑。」江逾白坦然应声,语气轻柔却笃定,「但撑满四小时很难」

      他是心理诊疗领域的顶级高手,最擅长拆解人心的执念、抵御精神层面的侵蚀,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最大依仗。
      沈砚沉默两秒,冷白的指尖轻轻掐住输液袋底端,精准捏住一处细微的封口缝隙。
      「我能过滤药液杂质。」

      他只说了这一句。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刻意炫耀,却是实打实的破局关键。常年手握手术刀的双手,精准度远超常人,对细微结构、杂质病灶的把控,无人能及。

      江逾白瞬间会意,眼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温和透亮:「那我稳住心神,你调整药液。」
      不是询问,是笃定。

      在这个生死由天的诡异病房内,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仅凭三言两语的默契,便敲定了最稳妥的求生同盟。
      沈砚微微颔首,算作应允。

      两人全程低声交流,语速极快,信息量却精准密集,就在这时,头顶灯管再次疯狂频闪,整座输液室的温度骤然骤降,寒意刺骨。
      嗒——嗒——嗒——

      药液滴落的声音陡然加快,变得急促密集,像是死神倒计时的鼓点。
      沈砚抬眼扫过全场输液袋,眼神一凛:「第一批药液即将耗尽,十秒后,“幽灵病人”开始巡场。」

      江逾白瞬间收敛所有温和神色,轻声提醒众人:「所有人紧盯自己的药液刻度,耗尽前立刻更换备用袋,切勿迟疑,切勿抬头张望。」

      可恐慌早已浸透众人心神,有两名名普通闯关者早已手脚僵硬、大脑空白,根本无法精准判断刻度、及时更换药液。
      十秒转瞬即逝。

      两只输液袋即刻流空,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下一秒,输液室空旷的过道中央,两道漆黑的人影缓缓浮现。

      他们身形佝偻,浑身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没有五官,没有面部轮廓,整张脸是一片空洞的惨白,正是规则中提及的「幽灵病人」。

      “幽灵病人”动作僵硬迟缓,却带着极致的死亡压迫感,一步步朝着药液耗尽的闯关者缓缓挪动。
      绝望的呜咽声瞬间响起,有人瘫软在长椅上,浑身僵硬,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场内危机骤生,杀机四起。

      沈砚指尖已然捏好了新的备用输液袋,动作精准利落,蓄势待发。
      第一层楼的生死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午夜输液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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