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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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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淬火峰挑衅
论剑的仇,淬火峰记下了。
记仇的不是裴烈,裴烈是淬火峰大师兄,赢小劫赢得堂堂正正,不记这个仇。记仇的,是首座的侄子,霍连城。
论剑那日,霍连城坐在看台第三排,从头看到尾。他看小劫点翻赵铁山,看小劫撑住裴烈六十招,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亲堂弟赵铁山,被一个杂灵根当众放倒,赢得干脆利落。淬火峰外门第一力士,躺在了全六峰眼前。
这份脸面,霍连城咽不下。
清明刚过,山雨初歇,霍连城带四名淬火峰弟子,“路过”归元峰。
路过的路线很讲究,不走红石阶,偏从药圃外的山道绕。五个人晃晃悠悠,一到药圃篱笆外,脚步就停了。
“哟。”
霍连城抱着膀子,站在篱笆外,嗓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整片药圃都听见:
“这不是归元峰的药圃吗?啧啧,这苗子长得,油光水滑的。”
“归元峰的药,怕不是拿论剑第四名的脸面浇大的?”
身后四名弟子哄笑。
“ fourth place,第四名!好大的名头!我们淬火峰的看台,都快被‘第四名’三个字笑话出茧子了,”
药圃里的弟子们一个个停了手里的活。杜长风正在田垄里施肥,闻言,铁锹“哐”地往地上一插。
他这两年当了管事,脾气本该收着点了。可“论剑第四名的脸面”这九个字,戳的是他师弟。
“霍连城!”杜长风撸起袖子,大步冲出篱笆,“有本事冲我们来!指桑骂槐,你们淬火峰就这点出息?”
“哟,杜管事。”霍连城笑嘻嘻的,“急了?急了就下来活动活动,你们归元峰不是最讲究‘药渣肥田’吗?正好,给你们田里添点肥,”
话没说完,杜长风的拳头已经到了。
杜长风这两年不是白过的。可对面五个人,霍连城之外,四个都是淬火峰外门的好手,四条火功的路子一围上来,拳脚夹着灼热的气浪,杜长风渐渐落了下风,肩头挨了一掌,衣裳“嗤”地焦了一片,被逼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田埂上。
“杜师兄!”
药圃里的弟子们要冲,被霍连城的人一拦。
“别急。”霍连城掸掸袖子,慢条斯理,“我们就是路过。他先动的手。”
杜长风嘴角见了血,眼睛瞪得通红,还想往前扑:
田垄里,小劫放下了药锄。
他把最后一把药种按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拍了拍膝头的泥,然后,慢慢地走了过去。
不快。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历小劫!”霍连城眼睛一亮,等着这一出呢,“怎么,第四名要一挑五?”
满田垄的人都看过来。
“不敢。”
小劫走到杜长风身边,把师兄往身后一带,活动着手腕,手腕转了两圈,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抬起头,脸上平平的,看不出怒,也看不出怯:
“挑两个就行。”
“剩下的,”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师兄,“我师兄打。”
杜长风在后头,愣了一息,随即,血一下全涌上了头。被压着打的憋屈、肩头的焦痛、这半年窝在药圃里的火,齐齐地烧了起来。他把嘴角的血一抹,咧嘴一笑,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好!师弟你听着,剩下仨,归我!”
“上!”
霍连城手一挥,四名弟子齐出。
那一战,没什么悬念。
小劫这一冬没闲着。掌门赐的《玄枢心法》第二层真解,加上藏经峰三层抄来的旁注,“并行者死,借道者生”,他在寒潭边泡了整整一冬,悟出了真气“分轨而行”的门道:两股气不再挤一条经脉,而是各走各道,互不相扰。
佛气御体。
温软浩荡的佛门真气不走剑,走全身,铺在皮肉筋骨上。淬火峰的拳脚砸在他身上,像砸进一团棉花,劲力被“渡”散七分;他的身法随之滑不留手,火掌擦身而过,焦不着他半片衣角。
道气御剑。
玄枢心法的沉正气机,全凝在那柄试炼剑上。剑走偏锋,不砍不劈,专打关节,腕、肘、膝,拂尘式的点穴路数,被他这一冬练得又快又刁,点哪儿哪儿麻。
第一名弟子,腕上中了一剑,火掌拍空,被人反手按进药田。
第二名,肘弯被点,半条胳膊抬不起来,被杜长风一记肩撞,撞进篱笆。
杜长风那边,真是憋了半年的火全撒出来了。归元撞山拳,名不虚传,他一记直拳结结实实砸在淬火峰大弟子的胸口,把人整个打飞出去,仰面砸进药田,压塌了半垄新苗。
“肥!”杜长风冲着田里吼,“你自己肥自己田!”
五人,被两人放翻了四个。
田垄间,只剩霍连城一个还站着。他的脸色已经变了,袖子一抖,摆开架势:
淬火真火,轰然而起!
橘红的火焰缠上双臂,热浪灼得周围的草叶蜷了边。这是淬火峰内门的看家功夫,霍连城的真火虽不及裴烈,可烧一个引气中期的杂灵根,绰绰有余:
“历小劫!我烧了你这,”
火焰刚起:
小劫站定,垂剑,唇齿微启。
一声梵音,低诵。
不高,不长,只有短短一个音节。可那音节裹着往生咒的梵意,迎着火焰荡了过去:
火焰,莫名一滞。
就像一盆火上,忽地罩了一层看不见的纱。火还是火,可那股烧人的锐气,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缠在霍连城双臂的真火,明灭不定,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
就这一滞的工夫:
小劫动了。滑步,进身,试炼剑斜挑而上,剑尖,稳稳抵住霍连城的咽喉。
未开锋的剑尖,圆钝,冰凉,顶在喉结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药田里,死一样的静。四个躺在地上和药田里的淬火峰弟子,谁也没敢动。
霍连城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那股真火还在自己臂上,可他不敢催,剑尖抵着的地方,只要他气机一动,那柄剑比他快。
“霍师兄。”
小劫收剑。
利落,干脆,剑归鞘,往后退了一步,抱拳,礼数周全:
“替我问淬火峰首座安。”
问安。这两个字说得客气极了,客气得像一记耳光,隔着六峰的山头,扇在淬火峰首座的脸上——侄子带四人上门寻衅,被人放翻四个,最后一句“替我问安”。
霍连城的脸色,青白交错,变了几变。
他一个字没说。一甩袖,喝一声“走”,拖着四个哼哼唧唧的师弟,狼狈下山。
走出很远,快到山道拐弯处了,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隔着半条山道,他死死盯着田垄边那个提着药锄的少年,盯着了很久。方才那一滞的梵音、那一剑的路数、那身滑不留手的功夫,在他眼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一个杂灵根,不该有这些东西。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顺着山风送了过来:
“历小劫。”
“你等着。”
小劫站在田垄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按他的药种。
霍连城带人走了。药圃里的师弟们围上来,七嘴八舌,杜长风揉着肩膀凑过来,脸上又痛又痛快:“师弟!你那一滞是什么功夫?那火明显起来了,怎么就,”
“偶然。”小劫把一株药苗按实,“他火起得不稳。”
“放屁,那叫不稳?那叫,”杜长风还想追问,柳莺莺在旁边一记爆栗:“人家不肯说就别问!都散了!干活!苗都塌了半垄,杜管事,赔!”
一场风波,就这么散了。
药圃里重新响起了翻土的声音、浇水的声音、杜长风哀嚎赔苗的声音。夕阳斜下来,把一切照得暖烘烘的。
只有小劫,按药种的手,慢了半拍。
霍连城那句“你等着”,他听得出来,不是赌气的狠话。那眼神不对,寻常的记仇,眼睛是红的;那双眼睛,是冷的。像在看他,又像在给什么人,传什么信。
当晚。
淬火峰客舍,灯下。
霍连城把四个师弟打发去疗伤,独自坐了半晌。他撕开一件旧衣的内衬,从夹层里取出纸笔。
笔尖悬了很久。
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也知道写了它,意味着什么,他堂叔是淬火峰首座,可这封信,不是给堂叔的。这信要送的地方,比六峰都深。
“杂灵根……”他对着灯,喃喃自语,“分轨的真气,御体的佛气,一滞梵音。这些东西凑在一个人身上——”
“就算堂叔护着,也护不住了。有人比我们更急着要他。”
他落笔。
写完,吹干,无落款,无称呼。信纸上,只有八个字:
“铃在归元,货在历氏。”
他把信折成极小的一方,塞进一枚竹管,封蜡。开门,四下看看,廊下无人。
“去。”他把竹管递给早就候着的心腹,声音压得极低,“老规矩,不走山门,走后山索道,天亮前送到。”
心腹接过竹管,揣进怀里,闪身没入夜色。
霍连城关上门,吹了灯。
黑暗里,他坐在床沿,攥了攥拳。方才那柄抵在咽喉上的剑,圆钝,冰凉,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那手感还在。他忘不掉。
“等着。”他在黑暗里,又低低地说了一遍,“这回,等着的不止我一个了。”
夜风掠过淬火峰的檐角,铜铃轻响。
一声,两声,像在替谁,数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