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地窖藏人 一口地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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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多明快步走到窗边，用手指蘸了点唾沫，悄无声息地在窗户纸上捅了个小洞，凑上去往外看。
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廊下挂着的灯笼在风里晃悠，投下摇摆不定的光晕。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也许是野猫吧。”巴多明回过头，不确定地说。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快速逼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不止一个人！
程序的脑子“嗡”的一声。来了！年羹尧的人！
巴多明也瞬间反应过来，他脸色煞白，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决绝和机警。他猛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快！跟我来！”巴多明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不容置疑。他熟悉这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准确地摸索前行。
他拉着程序和林双木，不是往门口走，而是退向屋子最里面，堆满书籍和杂物的角落。他挪开一个沉重的、散发着草药味的木柜，后面竟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里涌出。
“这是早年修的一个小地窖，放些怕潮的东西，平时没人知道。”巴多明急促地解释道，“快进去！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程序和林双木此刻也顾不上多想，弯下腰，一前一后，迅速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地窖里又矮又小，充满了尘土和霉变的气味，两人只能蜷缩着身子，紧紧靠在一起，连大气都不敢出。
巴多明迅速将木柜推回原处，挡住了洞口。他又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周围的杂物，尽量让一切看起来毫无破绽。刚做完这一切，就听到“砰”的一声，他这间小屋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了！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短刀，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你们是什么人？！”
巴多明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他虽然口音古怪，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和愤怒。方才吹灯、藏人的一番忙乱，把这老头子的胆子反倒逼出来了——“为何深夜闯入教堂？！这里是神圣之地！”
“少废话！”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把他的质问劈头打断，“老洋和尚，看见两个汉人小子没有？一个看着像个书生，另一个猴精猴精的！”
巴多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强撑着，“汉人小子？没......没有啊。我方才一直在这里默诵经文，没看见什么人进来。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默诵经文？”那嘶哑的声音冷笑一声，“灯都让你吹了，你诵哪门子经文？搜！”
一声令下，几条黑影立刻散开来。
地窖里的程序和林双木，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们能清晰地听到上面翻箱倒柜的声音，书籍被粗暴地扔在地上，瓶瓶罐罐被打碎......每一次声响，都像重锤敲击在他们的神经上。林双木的手紧紧攥住了程序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程序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也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正沿着脊沟往下流，冰凉一片。
头顶上的脚步声，有一下没一下的，就在地窖口的正上方踱来踱去。忽然，那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在搬动那个挡在洞口前的木柜！
林双木的呼吸一下子堵在了嗓子眼。黑暗里，程序的手摸索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胳膊。两人挤在离地窖口最近也最危险的角落里，头顶的木板缝隙里，甚至漏下来一线月光，正落在林双木的鞋尖上。
“头儿，这柜子后头......”一个杀手的声音。
“搬开看看。”
木柜被一寸一寸地挪动，尘土从窖口的缝隙簌簌往下掉，落在程序的脖颈里。他一动不敢动，指尖掐着林双木的手腕，两人都听见了彼此擂鼓一样的心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响得简直要替他们投案自首。
林双木的鼻子忽然一痒。方才巴多明屋里的药灰、这地窖里的霉味，还有头顶飘下来的尘土，混在一块儿，直往他鼻孔里钻。他浑身猛地一绷——要打喷嚏。这个喷嚏真要打出来，别说木柜，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们。
程序也察觉了。黑暗里他什么也看不见，只凭着手腕上那一阵触电似的僵硬，就知道大事不好。他腾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了林双木的口鼻。
林双木的眼泪都憋出来了。那个喷嚏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震，却生生被这一只手摁了回去，化成一阵无声的、剧烈的颤抖。
上面的人搜索得极其仔细，但似乎一无所获。那杀手搬开木柜看了看，大约嫌里头霉气熏人，骂了句什么，把木柜又推了回去。那个嘶哑的声音骂了句脏话：
“妈的，跑哪儿去了？”
“头儿，会不会躲别处去了？”
“再搜搜！找不到人，回去没法跟年大人交代。”
年大人！果然是年羹尧！
“都搜过了，屁都没有！”另一个声音抱怨道。
那领头的不死心，又在屋里转了一圈，脚步声就在程序和林双木头顶的地板上来回响动。程序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林双木把脸埋在膝盖里，身体僵直，连颤抖都忘了。
“头儿，”另一个杀手凑近了些，压着声音讲到，“会不会因为下午的事儿，这俩小子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提前跑了？”
领头的思忖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屋子搜遍了没有，人不是飞了，就只能是跑了。
“老和尚，”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今夜的事，你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听见。要是明儿让我听说你多了一句嘴——”
他没把话说完。短刀在掌心里翻了个花，刀背磕在桌沿上，“当”的一声闷响。
“你这教堂的十字架，挡不住人。”
巴多明扶着门框，声音发颤：“我……我只管伺候天主，凡间的事，一概不知。”
“但愿如此。”领头的一挥手，低喝，“走，出去追！”
脚步声杂乱地远去，门板吱呀作响。可巴多明并没有立刻来挪柜子。他贴着门板听了足足一刻钟，又把耳朵贴在窗纸上听了听外头的风声，确认四下再无半点动静，这才蹲下身，抠住柜角，一点一点把木柜挪开。
一股相对新鲜的空气涌入地窖，程序和林双木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没事了，暂时走了。”巴多明压低声音，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镇定。他替两人拍了拍身上的土，声音愈发低下去：“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北京城，你们不能再待了。”
这一点，不用他说，程序和林双木也心知肚明。
三人不敢耽搁，悄悄去找了嘉乐主教。嘉乐听完巴多明的叙述，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年羹尧竟然如此肆无忌惮，直接派杀手潜入教堂行凶。但他也明白，在此刻的局势下，硬碰硬绝非良策。
“天津......”嘉乐沉吟片刻，说道，“天津有我们的一座教堂，神父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你们先去那里避一避，等这边风声过了再说。”
说着，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程序手里：“路上用。”
程序一掂，是几块碎银子并一吊铜钱，压手。他张了张嘴，嘉乐摆摆手，又提笔写了一封拉丁文的短信，封口按上火漆：“到了天津，拿这个去找毕神父。见字如面，他会安顿你们。”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条路了。程序和林双木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程序那本从不离身的、记满了各种猜想和拉丁文单词的笔记。
巴多明也没闲着。他摸出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纸，塞进程序手里：“我时常给人看病送药，在京城跑了二十多年夜路。巡夜的旗兵几时换班，哪条胡同有暗桩，哪段城墙根下有个排水的豁口，都标在上头了。照着它走，能避开九成九的麻烦。”
夜色深沉。
北京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着，却张开了无形的獠牙。嘉乐和巴多明亲自将两人送到东堂一处偏僻的侧门。
“主会保佑你们的，孩子们。”巴多明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嘉乐拍了拍程序的肩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一切小心。”
程序和林双木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东堂那在夜色中沉默的轮廓，然后一头扎进了北京城冰冷的黑暗里。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墙根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城方向摸去。北京城的夜里实行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单调地回荡，更添了几分紧张和诡异。
说来也怪，巴多明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纸，倒真管用。两人照着上头标注的路线，贴着一处货栈的后墙根躲过第一拨巡夜的，又在纸上一处画着墨点的地方屏息站定，眼看着第二拨灯笼光从三丈外的街口晃了过去，愣是没往这边偏一下头。
“这老爷子，”林双木压低声音，啧啧称奇，“简直是张活地图啊。”
程序没接话，他靠着墙喘了口气，腿上的伤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哎，到了天津，然后呢？”林双木挨着墙根出溜下来，蹲成个秤砣，“总不能一辈子猫在教堂里吃洋饭吧？”
程序揉着大腿，慢慢活动那条伤腿，“沿运河南下，船多，南来北往的杂，不容易引人注目。”
林双木沉默了两秒，难得没抬杠，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程序加快了脚步。林双木跟在他身边，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看快到南城一带相对混乱、易于藏身的区域了，林双木又一次习惯性地回头，目光扫过身后那条狭长、昏暗的胡同。
这一瞥，他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地窖藏人
